夜幕降臨,一抹身影自門外悄悄進來,在青衫少女面前屈膝下拜,嗓音低緩。
“奴婢……見過柳娘子。”
那婢子緩緩抬起頭來,正是在雲夫人身旁伺候的那名婢女。
少女指尖捧著一本醫書,在燈下細看,只淡聲開口。
“雲夫人怎說?”
婢子低低答言:“……雲夫人,動了除去太子的念頭。”
能收買她,也不過只是因對方家中老父重病,很缺銀錢。雲夫人手中雖寬裕,可那些金銀首飾皆是天子賞賜的,她並不敢外洩。
因此,柳昭方才得了空隙。
少女眉眼俏麗,聞言垂下眼睫,指尖翻開一頁醫書,語調無波無瀾。
“既然如此……那便安排一場好戲。”
“太子讓你們來接本宮?”
皇后驚訝過後,又以為是兒子長大了,思念自已才會冒著風險接自已出宮去。
皇后鬆了一口氣,神色寬慰道:“幸好本宮還有一位太子。”
本朝唯一的太子。只要有太子在,她的後位便是穩固的。
馬車緩緩停住,姚氏伸出指尖撩開車簾,抬眸便見眼前花樓門上的牌匾,寫著“萬花樓”。不由得輕輕蹙起眉尖,“如此骯髒之地……怎麼卻來了此處?”
接應她的人並不說話,只低聲請道:“太子殿下正在二樓盡頭的包廂內等您呢。”
皇后緩步邁上二樓,來到走廊盡頭的包廂內,忽然聽見一陣曖昧至極的低笑和動靜,不免有些尷尬。
只是還未曾反應過來,便又聽得門內傳出一道尖叫聲。
“啊——”
都說母子連心,姚氏聽出這嗓音熟悉,心跳不由得一跳,連忙推門而入。
她眼前的畫面,卻使得女人猛然停頓住呼吸。
重重疊疊的紗幔之間,只見那衣衫半褪的青年男人正在興致上,卻有一支利箭自他心口穿過,血汙橫流。
身下的舞姬嚇得瑟瑟發抖,伸手想去扶他,卻一碰到便見對方跌倒在地上,再無半分聲息了。
她嚇得一動都不敢動,卻見這時一抹身影衝過來,抬手狠狠地颳了她幾個嘴巴子。
“都是你們這些小賤人害得我兒!”
皇后似乎已然被如此慘烈的場景嚇得神志不清了,她伸手去摸地上的青年,那體溫卻已經在慢慢變冷了。
“我兒……”她淒涼喚道,“我兒……是誰害你的?!沒了你,母后下半輩子可怎麼活啊!”
有人聽見不對的聲響,闖進門來,小舞姬顫顫巍巍地解釋著。
“……方才、方才忽然間有一支暗箭穿過窗子射進來……”
那支箭……她忽然間意識到,是有人蓄意謀害的。
姚氏雙目麻木地抬腳悄悄走進一間宮室內。
她聽宮女說,陛下近來時常會在此處待著,不讓宮人們守在旁側。
這間宮室……她瞥了一眼,想著自已似乎從未來過。
透過朦朦朧朧的紗制屏風,抬起眼眸,可以望見內室榻上糾纏的兩抹身影。
“陛下……”
聽見這一聲柔柔呼喚,皇后只覺自已渾身都僵住了,她僵硬地盯著眼前這一幕。
嬌美的女子依偎在她的夫君——天子懷中,行動之間露出微微隆起的小腹,二人正咬耳朵,說著甜言蜜語。
“陛下怎麼還不封姿娘做妃子?”她撒嬌地問道,“若是再耽擱下去,恐怕這肚子便藏不住了……”
天子只是享受著美人的依偎,言語和緩道:“再等等……如今不是好時機。”
“那是什麼時候?”雲姿忍不住追問道,因為天子向來包容的態度,說起話來也愈發憑自已心意,“說不定姿娘腹中是個小皇子呢……若是天資聰穎,將來陛下會不會封他做太子?”
這話太過顯露出自已的心思,天子慢悠悠地看了她一眼,只道這是天真的傻話。
皇子……太子……
姚氏卻全然明白了。
這女人她也並非認不得,安國公府守寡的二太太……竟然在自已的眼皮子底下跟自已的夫君勾搭到了一處去,還設計……殺了自已的兒子!
她怎會不恨?怎能不恨?
“見人!”
皇后厲聲呵斥一聲,從屏風後出來,望著略顯驚慌的二人,咬牙切齒,“雲二太太,你竟敢如此行事,也不怕被揭發出來,被沉塘!”
若是世家大族的寡婦行苟且之事,察覺出來多半是要被沉塘的。
雲姿聞言些微不自在,悄悄躲到天子身後去,嬌聲反駁。
“天下萬民都是陛下的子民……臣婦傾慕陛下,陛下也心愛臣婦,二人情意相投,有什麼不可以的?”
姚氏聞言,眼中幾乎要冒出火光一般,指向她,怒氣攻心,“你戕害我兒,竟還有臉面在此巧言令色!”
說著,便要上前撕扯那女人。
還是天子冷靜下來,見她狀若瘋癲,皺緊眉尖眉心問道:“你說什麼?太子他……”
“太子沒了!”姚氏尖聲叫喚道,“陛下滿意了?陛下為了這見不得光的女人,竟然連我們的孩子都害!”
天子見她似乎又發了癔症,皺眉將她推開,“姚氏,你需冷靜!”
“是你!”皇后被推到地上,怔怔流淚,聲淚俱下道,“那可是我們唯一的兒子!你怎麼能……你為了皇位,為了那個女人,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這番話說得頗不客氣,即便天子容忍她失子劇痛,也難以忍耐此話。
“夠了!”他不得不寒下臉面,指責道,“你自已看看你如今的模樣,還像不像個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