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一番,既是父母之許,彼此又有情意。那內侍再是倚仗人勢,也只好面色微沉地告辭離去。

如此應付過這一番後,少女輕輕跌坐到地上,呼吸微重。她這才意識到自已單薄的脊背間都微微沁出一層虛汗來。

恰是一日陰雨連綿,少女端坐於在梳妝鏡前,透過銅鏡瞥見鏡中人嬌美的眉眼,她垂下眼睫,恰好瞥見蕉月正伸出指尖,從衣架上取下一件淺青色的羅裙。

這原也是她平常穿慣的衣衫,只是此刻,少女拈著象牙梳的指尖不由得微頓,輕聲開口道。

“不要這件,再替我取一條淡粉色的羅裙出來吧。”

話音落下,蕉月眉眼間雖有幾分不解,卻只當她改了性子,笑著答應下來,取出一襲粉色繡細碎桃花紋路的羅裙,替她換上。

少女稍上妝,今日這一身倒比之往日的寡淡,柔美許多。

連焦月也忍不住讚歎道:“娘子穿這樣顏色的衣裙,比桃花還要添上幾分妍麗。”

聞言,少女垂眸,並未做聲。

七拐八拐的,繞過一扇圓拱門,抬眸望去,便見一襲月白色羅衫的青年正抬腳走來,二人撞了個正著。

往常從沒有這樣的巧事,景黎深邃的眸光自少女低垂的眉眼間淡淡掠過,低聲問好。

“昭娘……這是出門去遊玩?”

卻見少女緩緩搖頭,抬起眼眸,柔然眸光定在他身上。

“我是來尋大表哥的。”

一高一低,兩抹身影沿著庭院中的假山石緩緩而行。

待到四下無處,柳昭似乎才悄悄擱下心口沉甸甸的包袱,朝他低聲道:“我還未曾同郎君道一聲多謝。”

對方卻似乎並未放在心上一般,語氣溫緩。

“不必客氣……婚約雖然已定,可你若是覺得不妥,日後再解除也無妨。”

話音落下,便見少女似乎有些不解地輕輕眨了眨眼眸,卻聽對方語氣輕柔地接著說下去。

“若是昭娘日後有了心儀之人……再解除這樁婚約,只說是我不好便是。”

柳昭聞言,抬起眼眸望向他,眼底微微流露出驚異之色來。

這樁婚約的確是假……只是對方能為她做到如此份上,她難免心口顫慄。

無論在哪個朝代,貿然解除婚約都很容易遭人非議,可景黎卻說,理由只管推到他身上去。

她一時無言,唇瓣輕輕蠕動幾下,想要說些什麼話,卻到底還是咽回去。

心亂如麻。

很快便到了花燈會這一日,少女由婢子攙扶著指尖從馬車內緩緩下地時,抬起眼眸,便望見不遠處等待的紫裙女子。

“羅鴛姐姐。”她輕喚一聲,對方回過頭,迎上前來。

羅鴛伸出指尖,輕輕握住她的指尖,上下打量了少女的打扮一眼,嗔怪道:“今日是青年男女遊園會的日子,你怎的不好生打扮一番?”

說著,又忍不住伸長脖子往她身後瞧,“那寧王世子呢?怎麼不陪你來?”

她語帶八卦,可見短短數日,寧王世子的婚約已然傳遍了大半個京城。

柳昭聽她一口一個“也算是我的妹夫,叫我見一見”,耳尖不由得染上緋色,所幸天色昏暗,藉著燈籠的光彩遮掩,瞧不出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