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離開之後,姚氏連忙喚人前去檢視那名她派去暗殺的宮人。對方昏死過去,直到被一盆涼水澆醒,才緩過神來,卻已經神智痴傻,不堪用了。
“柳昭……”高貴的婦人面色冷凝,微微咬牙道,“倒是本宮小瞧了這個黃毛丫頭!”
又過幾日,天色晦暗。少女緩步經過花園之間,去向柳夫人請安時,傘下一雙眼睫稍稍抬起,便落在不遠處靜靜站立著的挺拔身影上。
她握住傘柄的指尖不由得微微緊了一緊,緩緩上前,卻聽對方低聲開口。
“陪我走一走,可好?”
花園內恰好有一片桃花林,如今恰是桃花開遍的時節,花瓣粉白,落英繽紛。
繡花鞋輕輕踩過落花,便聽得景黎緩緩說著“即將出一趟遠門,去江南查案”。
她聽著,心口便不由得一緊,輕輕咬住唇瓣。
原本想問一聲非去不可麼,只是話未曾說出口,卻也能感到一陣無力。
天子命令,想必沒有拒絕的餘地。
她左思右想,也只得輕聲道一句:“路上小心些……早日歸來,王妃娘娘想必記掛著你呢。”
話音落下,卻見青年垂下眼睫,自嘲似的一笑。她未曾看清。
“好歹你喚我一聲大表哥,”眼見著走到了桃花林中石子小路的盡頭,青年心口微顫,忍不住低聲詢問道,“可有什麼臨別贈言?”
要她說,對上他,許是二人之間的糾纏太過,柳昭一時唇瓣蠕動幾下,卻是說不出什麼話來。
她停住腳步,垂下眼,伸手解開自已的項鍊——這是她從明州府邸中帶來京城的,彼時許國公府破敗,家財萬貫也被叔伯搜刮一空。
僅剩下這物。
這是母親親手所制,送給她的十四歲生辰賀禮。採買了天南海北的珍珠寶石穿成,據說可以保佑人平安順遂。
她一直貼身戴著,不肯叫人奪去。
只是此刻,卻親手握著剪子,將項鍊裁出小口,取一下其中一枚被雕琢為鴛鴦的緋紅瑪瑙,擱到他掌心。
“這個……”她唇瓣輕抿,低聲開口道,“可保佑你平安。”
算是贈禮。
那青年垂下眼睫,眸光輕輕掃過那枚瑪瑙,算不得十分珍貴,只是送禮的人給它給予了意義,便顯出十分的獨特來。
他收攏指尖,微微抿唇,心口湧上一股暖意。
“謝……昭娘。”
景黎沒有喚她為“表妹”,這其中細微的差別,或許也昭示著心意的改變。
少女繞過屏風,抬眸望向榻上正翻看著畫冊的婦人,溫聲開口。
“姨母。”她將帶來的糕餅一一擱到榻旁的桌案上,卻聽見柳夫人頗帶幾分驚奇地問道:“昭娘,你的面龐怎的如此紅?”
她聞言指尖微頓,險些摔了指間的碗盞,略顯慌張地抬起眸光,瞥見一旁的銅鏡之中,隱約映出自已的側臉。
瓜子臉上,一雙眸子猶如秋水,面頰染上緋色,猶如晚霞一般妍麗,一瞧便叫人心思遐想。
“是、是天太熱了……”
少女指尖捏著羅帕,輕輕擦拭過自已光潔一片的額角。
那柳夫人挑眼瞥了下窗外細細密密的雨景,略顯奇怪道:“雖說已經入了伏,可今日落雨,不算熱呀……”
少女背過身去,心虛地輕輕咳嗽一聲。
這日早起時,便聽得外面響起一陣驚雷,霎時現出一道閃電,將原本昏暗的室內一瞬間照亮。
少女彼時正坐在榻上,正為雷聲所心驚,便見蕉月神色慌亂地進來,朝她低聲稟告。
“娘子……宮中皇后娘娘身邊的內侍來了。”
今日果真算不得什麼好日子,天氣不好,皇后竟然遣人來傳旨,說要給她賜婚。
少女此時跪在地上,脊背卻是微微僵住的,她抿住唇,聽見府內眾人匆忙趕來的腳步聲。
“……柳氏昭女,性情端和溫順,宜室宜家,著嫁為姚國公三子為妻。”那面色陰冷的內侍唸完諭旨,笑意盈盈地將賜婚書遞給柳昭,“柳娘子……接旨吧?”
這道旨意分明便是不懷好意,姚國公的三子是庶出,聽聞其人好賭錢,又愛美色,跟柳昭差不多的年歲,房中已然有四五位美妾了。
更何況姚國公是皇后的親兄長,柳昭嫁進門,恐怕只有任人宰割的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