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筠聞言,眉間雖有些憂心,卻也只得目送少女纖細的身影緩緩離去。
說是內室,實則只不過是一間宴會廳堂後頭的小宮室罷了。少女今日著一襲竹月色緞面裙,裙襬輕輕撒落,極其簡約,卻勾勒出其纖細曼妙的身段來。
她蓮步輕移,繞過屏風,來到廳堂之間,低眉垂眼。
眸光只望見對方絳紅色的裙襬,以金線織就的繁複花紋在昏黃的燭光中熠熠生輝,華貴逼人。
她低聲開口:“民女柳氏昭娘……給皇后娘娘問安。”
話音落下,她能感受到那道凌厲的眸光落在自已身上,卻只是淺淺打量,若不是她早有準備,恐怕連分毫試探也察覺不出來。
“起來吧,坐。”
對方嗓音溫緩地說道,少女直起身子,在她下首的梨花木椅子上坐下來,抬起雙眸望過去。
姚皇后比她想象得還要年輕上許多,方才在大殿之中,隔得太遠了看不真切。如今湊近了細看,倒真是一位風韻猶存,猶如芍藥豔麗的年長美人。
她保養得極好,眉眼間蘊含著一股淺淡的溫柔,輕聲細語地跟她說著話。
“……你這名字卻起得不錯,”對方隨意拉扯兩句,很快步入正題,“昭,是日出有曜,榮耀大地的意思。”
“說起這字……”姚皇后一面輕描淡寫地說著這話,一面不動聲色地撩起眼睫,去觀察那少女的反應,“我倒想起來了,從前徐國公府邸的嫡出娘子,名字也是這個字。”
話音落下,便見那青裙小娘子雙手捧著杯盞,聞言不由得流露出一絲迷惘來。
“娘娘所言的……是哪個徐國公府?京城似乎沒有這麼號爵府。”
她言辭純真懇切,姚氏也看不出半分驚慌失色之處,只好解釋道:“便是前年,因暗殺陳王的案子……被雙雙處決的徐國公夫婦。”
聞言,柳昭聽得“處決”二字,似乎才有些膽顫地輕輕應了一聲。
“原來如此……”
姚皇后之後復又問起她的故鄉,柳昭答了一處,離明州千里遠的。對方讓她說說家鄉話,她也從善如流地說了幾句,聽不出半分不妥當之處。
跟皇后周旋許久,對方才似乎止住了試探的心思,溫聲道來一事。
“……本宮信奉佛法,近日在抄寫經文。今日見了柳娘子,覺得有些投緣,不知娘子可願意替我抄寫一些?也算是了了咱們這樁緣分。”
柳昭在心底裡輕輕嘆出一口氣,心知這投緣不投緣的都是對方說了算。她不好回絕,只得彎唇輕輕應下。
“是民女的福分。”
抄寫佛經的地方是另外一間單獨的書房,姚氏緩緩撩起眼簾,目送那道纖細背影緩緩離去,消失於門外,才慢條斯理地垂落。
身旁的管事宮女見狀,忍不住多問一聲。
“娘娘,當真要……”
話音未落,便被那冷下神色來的尊貴婦人冷冷地瞥過一眼,立刻噤聲。
“今日一番試探,我倒真看不出什麼異樣……”婦人指尖搭在桌案上,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叩著,嗓音愈低沉,“若不是她當真無辜,便是城府深沉,連本宮也看不清了。”
不過,她的可疑之處卻也是真切存在的。譬如,跟那位僥倖逃掉的徐國公府之女同名,突然來到京城……聽說跟寧王世子關係倒還算親近。
若是真無辜……便算是自已對不住她了。
多年來的宮鬥經驗告訴皇后,許多事情,不做則已,一下手便要快準狠。寧可錯殺,不要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