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竊藍跑幾步路就喘,這缺乏鍛鍊的身體,打人都只能用巧勁。

等她趕到周生增那院子,說不定人已經被燒成灰了。

這便宜弟弟啊,怎麼就沒法逃脫宿命呢,真沒用。

身後馬蹄聲傳來,慕崢騎在馬背上,威風凜凜,器宇軒昂,把周竊藍都迷懵了。

慕崢伸手直接把她提了上來,周竊藍都沒來得及反應。

馬跑得有些快,周竊藍被慕崢緊緊護在懷裡,生怕她掉了下去,慕崢皺了皺眉。

明明吃得也不少,還能瘦成這樣,是真得孱弱吧,還是騎慢些好了,反正趙龍已經快馬先趕了過去。

周竊藍近距離感受著慕崢那結實的肌肉,體溫逐漸上升,饞得想流口水,她遲早得跟慕崢在馬上來一次。

趕到周生增那院子時,火光沖天,周竊藍被慕崢提下馬,悲痛欲絕地癱坐在地上。

春姨娘也剛好趕到,大喊一聲我的兒啊,直接暈了過去。

“趙龍,派府兵過來滅火。”

“是。”

慕崢安排好後,就看到周竊藍拖著孱弱的身子站了起來,站都站不穩,就要衝進去救人,被慕崢攔了下來。

“別做傻事。”

倒不是周竊藍真想救人,是她真得要演,這麼大個火,衝進去就是送死啊。

周竊藍順勢無助地望著慕崢,沒了力氣似得倒在他懷裡,哭得撕心裂肺。

“那是我的弟弟啊,他才十五歲,馬上就要科考了。”

“他還說,等他高中,就沒人敢欺負我們了。”

“為什麼老天這麼不公平,他還那麼小,那麼懂事,為什麼就是不放過他呢。”

說起來,她也許不該叫周生增搬到這院子,白白浪費了這一個好資源。

可週生增這地方沒人知道,為了掩人耳目,她和春姨娘甚至還弄了一個假院子,誰都打探不到,到底是誰要害死周生增呢?

是林挽雪?周如裳?不可能,她們兩個頂多讓周生增沒法參與科考,壞了他的名聲,讓他一輩子抬不起頭而已。

不會直接弄死他。

那會是誰?有這樣耳目通天的本事?敢放這麼大的火。

是陳家!

周竊藍想起來了,周生增才華出眾,不過十五歲就連中兩元,破格被無為書院招去。

這無為書院的學生,要麼是王公貴族,要麼是實力強勁的寒門才子。

陳入臻跟周生增是同窗,兩人都即將科考,而周生增又是她親弟弟。

外界傳言周生增就算不是狀元,也一定是探花郎。

陳入臻如今癱瘓,陳家必定是遷怒了周生增。

但這也只是周竊藍的猜測。

周竊藍正演著上頭呢,周生增突然從豪華馬車上跳了下來,看著家被燒了,一副難以置信,不能接受的樣子。

“啊啊啊啊啊,我的書,我的文章,我的錢!全沒啦!”

“誰這麼喪盡天良啊,賠我的錢!”

周竊藍內心OS:真是鐵打的財迷,跟她一樣。

周生增鬼哭狼嚎,又把怨氣撒在非要帶他出去的安世青身上。

“都怪你,要不是你非把我叫出去跟人顯擺,我家也不會被燒!我的銀子!我的孤本,花了我好多錢,我辛辛苦苦寫得字,要賣出去的字啊,全沒了!”

安世青也是沒了脾氣,只能哄著,“好好好,算我不對,我全賠你,行了吧。”

周生增眼淚一擦,立即喜笑顏開,對安世青道,

“那等會就立個字據吧,這院子也算在裡面,我便宜點給你,一起算錢,不會讓你吃虧的,等我高中狀元,這裡就是狀元住過的院子,肯定能給你賺不少錢。”

安世青望著被燒得所剩無幾的院子,淡淡的笑著說,“說得也是。”

他曾經以為,周生增的那些名聲,不過就是被人當成靶子,誇大其詞而已。

加上週生增持才狂妄,拜高踩低,為人不喜,他才下了狠手打周生增。

可沒想到周生增確有狂妄的本事。

連他那傲氣,一向看不上他們安家的太傅舅舅都覺得甚好,超凡脫俗,非要見人家。

這才帶周生增去見了幾位長輩。

那幾位長輩,有一兩個還是這次科考的主考官。

恨不得當場就將周生增收入門下,還提醒周生增近來要低調少言。

陳家那事,怕是要鬧起來,有幾個正直文人不過說了幾句,就被搞得家破人亡。

文人間對陳家也起了怨言,口誅筆伐。

可聖上還未表態,若是周生增一腔熱血,在這節骨眼上說了些什麼,那必會影響科考。

周竊藍見周生增平安無事,也不好再裝下來。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都是姐姐的不對,不該叫你出府的。”

周生增見周竊藍淚痕未消,就知道她是真得傷心。

“姐,你別內疚,我在外面專心讀書挺好的,在府里老是有人往我床上鑽,我今晚還是去書院睡好了。”

周生增心裡憋著股氣呢,他知道只有高中才能脫離周家,脫離庶子這個身份。

即便他天賦異稟,也從未鬆懈過。

何況,經過安國公千金一事,他再也不仗著才華,被人攛掇一下,就跑去權貴千金那邊獻殷勤。

妄想著一朝成龍,做權貴人家的女婿。

也不會被人當靶子使,讓這個難堪,讓那個難堪了。

懂事了不少。

周竊藍像個姐姐似的提醒他,“這場火來得蹊蹺,幸好你不在,若是在的話,怕是燒的連渣都不剩,你去書院,我終歸是不安心的,還是先回府吧,我會叫人好好守著你院裡,不讓旁人耽誤了你。”

周竊藍心裡沒底,春露院裡有多少人投到林挽雪那邊了呢。

不然她們再怎麼防,也還是沒防住那些個爬床的丫頭。

這招不行,林挽雪估計還有別的招數,她絕對不會讓庶子騎在他兒子的頭上。

周生華雖不差,往後也能中進士,可要是周生增在他前頭連中三元,那便是死死壓住了他。

到時候誰還在意他是嫡子。

安世青見周竊藍和周生增有顧慮,便開了口。

“去我舅舅那裡吧,他那裡沒人敢動,應該也很樂意收留歸鴻。”

歸鴻是周生增的字。

周竊藍也沒推脫,眼下這是最好的去處,“那就麻煩小公爺了。”

“客氣。”

慕家府兵很快撲滅了火,火是從書房外面燒起來的,書童沒來得及逃出來,或者說,根本沒機會逃出來。

下屬跟慕崢彙報,“是有人蓄意放火,找到了好幾根火把。”

“查。”

“是。”

趙龍帶著部分府兵護送周竊藍等人回來後,聽到這事,一下就想到了陳家那幫為非作歹的蛀蟲。

又想起周竊藍那既害怕又無助的樣子,忍不住對慕崢多說了兩句。

“將軍,我覺得您收留周小姐也挺好的,我看她跟您挺般配的,陳家那幫人說不定真會對周小姐做什麼。”

“你想去養馬嗎?”

“不想。”

“那就少說兩句。”

“嘿嘿”,趙龍尷尬笑笑,“也是哦,夫人都為您納妾了,你要再收留周小姐,那不是一下子就有兩個了,別人肯定會說您貪圖享樂。”

“誰說我要納妾。”

“我送周小姐回去的時候,她丫鬟告訴我的,還說她們家小姐難過了許久,身子也垮了,這下身子更得垮了。”

趙龍覺得自家將軍就是沒開竅,不然怎麼會這麼關心周小姐的事情呢,還大搖大擺的讓他們把人送回去,這不是告訴某些人,慕家在罩著周小姐嗎。

而且今晚,可不少人看到將軍跟周小姐摟摟抱抱了啊。

慕夫人既然納了周家的表小姐,那再納個周家小姐,也是順手的事情吧。

今晚有些人註定難眠。

林逐月見慕家府兵親自把周竊藍送來,嫉妒直揉帕子。

林挽雪第一時間就撇清了跟這件事的關係。

“老爺,我是往周生增房裡塞了幾個丫頭,可那也不會影響他科考啊,他這個年紀了,也該通人事了,我更幹不出放火燒他,害他性命的事情,我還得為我兒子女兒積福呢。”

周故對周生增是有指望的,周生增高中,那對周家是天大的好事,所以他絕不允許林挽雪把心思動在有關周家的前途上。

林挽雪倒是個會添油加醋的,冷嘲熱諷,“我看哪,定是周竊藍那死丫頭得罪了陳家,才讓她弟弟遭此橫禍,您還怪到我們頭上。”

又氣憤道,“要不是周竊藍那死丫頭,追星今日就該去安國公府,入了安國公夫人的眼了,偏生因為那死丫頭不知所謂,害得我們一家如履薄冰,害得您在朝堂上戰戰兢兢,誰還敢與我們親近!”

周故也煩了,好聲安慰,“別說了,慕將軍還不是把藍兒她們好好的送了回來,生增也去了太傅府,沒人敢動,那裡就沒人敢親近呢。”

林挽雪冷哼一聲,“那死丫頭是沾了逐月的光,誰不知道逐月是慕夫人看上的,慕將軍眼下唯一的妾,要不是那死丫頭是逐月表姐,你看慕將軍會不會多看她一眼,怕是多看一眼,也嫌髒!”

“你住口,有你這個做母親的,這麼說女兒的嗎!你作為主母,從不好好教養藍兒也就算了,還等裳兒出嫁後,大肆宣揚藍兒的不是,本來正兒八經官宦人家要來提親,卻被你擋了回去,說藍兒看不上他們家,你以為我不知道嗎!”

周故對春姨娘那邊的偏愛不是假得,他也知道她們輕浮,心思不正,可庶出終歸是低人一等,養成這樣,他也有錯,可林挽雪不該得理不饒人。

既然事情敗露,林挽雪也不忍了,這些年的委屈,要好好和周故說道說道。

“好啊,你只知道這些,卻不知道你那好女兒和她那好姨娘,對裳兒和華兒做了什麼”

“裳兒出嫁前,周竊藍那賤人,引裳兒去莊子裡,迷暈她,險些讓倒夜香的骯髒人毀了她的清白”

“華兒呢,嫡子不像嫡子,唯唯諾諾,都是因為周生增仗著才華,時常跟他那群朋友嘲諷華兒,害華兒抬不起頭,家裡凡是有什麼好東西,你是一份不落的送去春露院!”

周故沉默了,嘆了一口氣,也不再爭執。

林挽雪哪怕發洩完,也沒消除心中的恨意。

她是積怨已久,等著周如裳嫁出去,才敢耍手段,不然怕影響周如裳的名聲。

周竊藍這死丫頭,還能有什麼好婚事,還想嫁官宦世家,想得美。

林挽雪打算說服周故,將周竊藍嫁給她林家侄子,她有這個自信能說服周故。

如今周竊藍就是燙手山芋,周家不把她丟出去,也別想有好日子過了,官宦家為著避嫌,也不會來提親,林家侄子反而是最好的選擇。

等周竊藍嫁進林家,可少不了苦頭吃。

林挽雪故作讓步,對周故道,

“我雖恨她,但也是她的嫡母,她的婚事我會好好考量。”

“只是現今,哪裡還有得選,全都避之不及呢,林家倒是對竊藍有意思,想用重金求娶,被我回絕了。”

周故只希望周竊藍能富貴無憂,高不高嫁倒是其次,林家殷實,地位低是低了些,但卻是眼下的良緣。

這便著了林挽雪的道,順著她話講,

“你這幾日叫林家人多帶些金銀珠寶送給竊藍,多順著她,討好她些,我這幾日也會去勸她們。”

林挽雪點頭,還是推讓一番,“老爺不嫌棄的話,那我明日就派人告訴他們。”

心裡卻得意的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