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之後,齊望發現剛才在瞭望塔上走動的果然是人。

在鐵管上焊接著厚厚的金屬板的大門內,搭起了一個小屋,裡面有幾名男女正在從那邊觀察這邊的情況。

他們可能也是村裡的警衛吧。

“最近很少有人來,我想大家應該都很驚訝吧。”

“到現在為止,有多少人來這個村子避難了?”

“大概有20人左右,不過大部分人都是住幾個星期後就離開了,他們說可能有更安全的地方,或者是在找人。”

聽到這句話,江晚晚低下了頭。

到了安全地帶後看起來很開心的晚晚,其實內心深處一定很想去尋找她的家人吧。

從後視鏡裡可以看到捷琳娜一臉驚訝的表情。

“從這裡出去?外面可是有這麼多感染者的?”

“這位小姐似乎是外國人呢,你的中文真好,不過每個人都有自己重要的東西,所以比起安全,他們更希望和自己珍視的人在一起。”

邵陽望著窗外,低聲說道。

“我們火種村人口本來就少,年輕人都去了城裡,只有老頭和老太太。”

“但是,因為這場災難,到處都流傳著人口少的地方更容易生存下去的說法,所以進城的兒女都帶著家人回來了。”

“這是唯一值得慶幸的事,我們和從村子外面來的人不一樣,最重要的人就在自己身邊。”

齊望安靜地聽著男人和捷琳娜的對話,輕輕摩擦著自己的小腿。

穿過森林後,道路左右兩側的樹木突然向後掠過,覆蓋在頭頂的枝葉也消失了,陽光一下子變得強烈起來。

即使坐在車裡,那耀眼的光線也同樣讓人睜不開眼,等齊望好不容易適應了陽光,下個瞬間就被前方的景象驚呆了。

眼前的是一望無盡的綠色田野和在那裡勞作的人們。

穿著簡單方便活動的服裝在地裡幹著農活的人們,看到坐在車裡的齊望他們,臉上沒有別的表情。

看樣子他們對外來者並不驚訝,果然真的有很多人曾經來過這裡,所以大家看到來自村外的他們也不感到驚訝。

但比起這些,但更讓齊望驚訝的是,這裡的人都在安穩地從事農業工作。

因為到處都是會襲擊人的感染者,所以他本以為世界上已經不存在和平的日常生活了。

雖然看不到農用機械,但這個村子仍然保留著過去那份屬於鄉村的光景。

突然間,齊望想起了小時候和父母一起去過的爺爺奶奶家。

他記得當時也在鄉下,眼前的景象與回憶重疊在一起。

綠油油的水稻和田野對面古老的住宅。

想起這些,齊望感到有些傷感,因為他意識到自己再也不會有機會和父母一起看到這樣的風景了。

“看,那裡就是我們的大隊部了。”

邵陽沒有察覺到齊望的心情,指著田地對面的一座房子說道。

一眼望去,一排排平房中混雜著一座現代化的三層混凝土建築。

捷琳娜點了點頭,轉動方向盤。

望向窗外,齊望試圖透過想象今後在這裡度過的和平的生活來無視陰鬱的心情。

但當他看到窗外的村民時,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了某種不對勁的感覺。

為什麼村子裡一個孩子都沒有呢?

從入村到現在,他連一個孩子都沒有看到,村子裡的孩子都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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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隊部是與普通平房住宅不同,是一棟擁有寬敞的停車位的雄偉的三層鋼筋水泥建築。

或許是因為已經建造了很多年,所以這棟建築的裝飾顯得很是老氣,但在這座村子裡它似乎是最新的。

可以停十幾輛車的停車場只停了兩三輛輕型貨車和小型巴士,留出了一大片空地。

既然說是避難所,齊望還以為會到處都擺著帳篷和桌子,做好了收容大批難民的準備,但這裡似乎沒有那個跡象。

也就是說,來訪的難民並沒有多到建築物都住不下的程度。

“那我去跟村長打聲招呼,都跟我來吧。”

捷琳娜把車停在停車場的一角,邵陽一邊這麼說著一邊從副駕駛座上下了車。

剛跟著他走出車外,一股熱氣就把包圍了齊望他們,也許是因為坐在開著冷氣的車內,感覺更熱了。

長時間沒有時間維修的停車場柏油路面到處都有被剝落的痕跡,碎石子裸露在外。

從柏油路的裂縫中伸出來的雜草肆意生長著,要不是邵陽提醒,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廢墟。

但是,大隊部的玻璃門後面,確實能感覺到有人的氣息。

可以清楚地看出,這個火種村是在一個有條不紊的組織的領導下進行活動的。

“邵陽,這些孩子們是?”

“他們是剛剛從外面來的難民,我記得我應該已經聯絡過了吧。”

一進大隊部,坐在裡面的中年女性就開口說道。

她的語氣和外表實在不像是這裡的話事人,也許是村裡的人輪流在這裡值班。

雖然比外面要好一些,但裡面也很熱,天花板上的燈一盞也沒亮,空調也沒開,是為了節約電嗎?

齊望一邊想著這些,一邊跟著邵陽在昏暗的走廊上前進。

沒多久,邵陽終於在掛著“村長室”牌子的木門前停下腳步,清了清嗓子敲了敲門。

隨後馬上就傳來含糊不清的“請進”的男人的聲音,邵陽開啟門朝著齊望他們招手。

村長室就像學校的校長室一樣,擺著會客用的桌子和沙發,對面放著一張看起來很高階的木桌。

桌子對面站著一位四十多歲,穿著西裝的男性,正等著齊望他們。

“你們好,我已經透過無線電從巡查組那裡聽說了你們的到來,我叫馮紀,是這個火種村的臨時村長。”

說著,自稱馮紀的男人繞過桌子,走過來伸出了手。

“臨時”這個詞一直圍繞在齊望的腦海裡,但他很快就明白了原因。

握住馮紀的手時,裝在槍套裡的手槍從他的西裝下襬露了出來,不像是正規人士所使用的手槍,而是黑色的大型自動手槍。

難道他是武裝暴徒,用武力接管了這個村子嗎,腦海不由得中浮現出這樣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