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沒吃的烤肉,比以前和平年代吃的燒烤還要好吃。
這和肉是烏鴉還是鴿子的並沒有關係,炙熱多汁的肉讓齊望久違地感受到了什麼叫文明的飲食。
不過,烤肉和罐頭相比,或者罐頭更加貼近文明一點?
“好吃……!”
姜可可和晚晚似乎同樣也這麼認為,她們全神貫注地咬著帶骨頭的肉。
烏鴉肉質偏硬,但和普通的雞肉沒什麼兩樣,姜可可用醬油做的醬汁讓肉的味道更加美味。
捷琳娜似乎不太會做飯,烤好後撒點鹽就結束了,姜可可能夠幫忙打下手真的是很正確的選擇。
好不容易的烤肉,只能就著鹽巴吃也太可憐了。
“聽到你們說好吃我就放心啦。”
“畢竟這是三個月以來第一次吃烤肉……捷琳娜經常吃烤鳥肉串嗎?”
“偶爾吧,把剩飯放在屋頂上,烏鴉和鴿子靠近的時候,我就噗嗤一下。”
說著,捷琳娜小姐做了個扣扳機的動作。
真羨慕她能經常吃到這麼好吃的東西,齊望他們一直吃的都是冰冷的罐頭。
但是,烏鴉和鴿子捕捉起來也很難,因為有被感染者發現的危險,獵場只有公寓的屋頂。
而且十字弩的箭也是有限的,一旦射偏了,箭就會飛出去,無法回收。
不過,捷琳娜似乎也有她自己的辦法,她用鐵棒自制箭,用腳踏車的輪胎內胎做彈弓來打鳥。
“我也試著抓過幾次鳥,但沒有成功,即使剩下一點飯放在外面,鳥也不會靠近過來……”
“很正常呀,外面放著很多屍體,這些可都是烏鴉的食物,我剛開始也因為烏鴉不下來吃等了好久。”
“捷琳娜你是怎麼知道這種狩獵方法的,看樣子你在之前就很懂這方面的事?”
有那麼一瞬間,齊望覺得自己好像說錯了什麼。
來到這棟公寓之前,齊望他們三人都預設不去詢問關於其他人的過去的事。
在家人下落不明的今天,這是為了不去考慮多餘的事而分散心思的顧慮,但江晚晚的家人和齊望的雙親的下場只有他自己知道。
但是捷琳娜好像並沒有特別在乎地回答道。
“我不是說過我出生的故鄉很開放嗎?每個家庭至少都有一把槍,鎮上的孩子們在十歲之前都開過槍,加上週圍都是森林,不愁沒有獵物。”
“真是有趣的童年……”
“哈,也可能和我父親是戰士有關,他可是鎮子上槍法最好的人。”
“哦?你父親是戰士嗎?”
這時,姜可可斜眼瞪了齊望一眼,齊望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話可能太多了。
當今的世界,不想被人挖掘過去的事情的人有很多,更別說不想被問及家人的事的人了,包括他自己在內肯定有很多人。
久違的文明飲食讓齊望放鬆了警惕,不知不覺就把自己在意的事情說了出來。
“……對不起,我好像問了多餘的問題。”
“為什麼要道歉?你又不是做了什麼壞事。”
“啊……”
捷琳娜的反應出乎齊望的意料,他本以為捷琳娜被問到關於家人的事時會不高興。
“看來你們好像覺得深入詢問對方的事是禁忌,我覺得沒什麼吧?”
“如果你們死的時候,誰都不瞭解自己也太可憐了吧?”
在誰也不知道他們是什麼樣的人的狀態下,死去……
齊望一瞬間沒能理解捷琳娜小姐說的話。但仔細想想,就能明白其中的意思。
他們都是孤身一人,與最瞭解自己的父母和兄弟姐妹分開,如今就這樣生活著。
齊望和姜可可她們相遇後,為了生存下去而一起行動,但彼此都沒有和對方有很深的關係。
雖然萌生了友情和夥伴意識,但實際上齊望他們幾乎不瞭解對方。
她們在哪裡出生,怎麼長大,周圍都有什麼樣的人,齊望並不知道。
同樣,她們也幾乎不瞭解齊望。
齊望問過她們是從哪裡逃出來之類的,但總會讓她們想起不愉快的事情,所以他都沒怎麼過問。
比如有什麼樣的朋友,有沒有喜歡的人,更別說夢想什麼的,齊望不知道姜可可和晚晚是怎樣生活的。
大家幾乎不瞭解自己,在這種狀態下他死了會怎麼樣呢?
但如果問齊望究竟是什麼樣的人,應該會回答不上來,畢竟她們只認識與她們相遇之後的齊望。
他的父母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齊望用自己的手,親自殺掉了成為了感染者的他們。
齊望的很多朋友也在避難所裡被殺了,甚至連是否還活著都不確定。
瞭解他的人,只有他一個。
如果他死了,就沒有認識他的人了。
“你即使死了,也會永遠活在我心裡。”
這是在電影裡經常聽到的一句話,但是不瞭解他的人,會永遠把齊望這個存在記在心裡嗎?
答案無疑是否定的。
至今為止,齊望也幾乎對死在他眼前的那些人知之甚少。
即使覺得可憐,也不想再去多瞭解關於死者的事,即使想要哀悼別人的死亡,但也沒有那個時間和精力。
如果齊望這個人死了,會有人調查齊望,記住他是怎樣的人嗎?
即使有人發現了他的屍體,對他們來說那也只是街邊屍潮的一部分,和路邊滾動的石頭一樣。
沒有人關心石頭……
想到這裡,齊望感到一陣後怕,沒有人瞭解自己,也沒有人關心自己。
如果沒有人能記得他,那他就像是……從未來到過這個世界?
“所以,讓我們多瞭解瞭解彼此吧?雖然我很信任你們,但既然今後要一起行動,不是會更想了解對方嗎?……而且。”
捷琳娜小姐臉色一沉,聲音也降低了。
“即使我們之中有人死了,他至少可以活在別人的心裡。”
不知不覺中,大家都變得沉默不語。
也許是想起了自己失蹤的家人,姜可可和晚晚的眼中閃爍著淚光。
但齊望知道,自己的家人已經先行一步去了另一個世界。
更重要的是,江晚晚依然確信還活著的她的家人,已經被他一個不留地殺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