鑄造閣。

等俏如來離開後,赤羽信之介才察覺到了自己方才的反應有多麼反常。

他與前任策主默蒼離不過泛泛之交,默蒼離走後,因為俏如來兩人少涉地門事物,所以雙方很少有交集。

但方才他對俏如來下意識的關照又是從何而來,還有面對雁王時的極度警惕和排斥感。

“嗯……”在地門,策主赤羽信之介是公認的統御有方,對待下屬一向一碗水端平,毫無偏頗。

可如今遇上前任策主的兩個徒弟,他的反應明顯有些區別對待,雖然是雁王挑釁在先,但赤羽信之介可不是輕易就會被激怒的人。

這太不正常了。

太陽漸漸西沉,天邊的餘暉灑落,映照著院內等待許久的兩人。

沐浴更衣後,將自己從頭到腳好好打理了一遍的鍛神鋒,這才手持羽扇慢條斯理的邁出了屋子。

“浮名本是身外物,不著方寸也風流 。”來人一身白色長袍,袍子上繡著銀色的雲紋,長髮高高束起,發冠兩側還有白色絨羽裝飾,手中羽扇輕搖,溫文爾雅,氣質出塵。

“你這傢伙,太超過了,竟然讓策主等這麼久。”神田京一氣憤地說。

“卡密他,不得無禮。”赤羽信之介訓斥了一句,隨即上前向鍛神鋒詢問增靈器的事。

“半成品盡數被毀,鑄造臺倒塌,想要重新制造新的增靈器絕不是輕易的事。”鍛神鋒回答說。

“鑄造臺之事,在下可以解決。”

“那……最快需要十四天。”

“十四天……”

“太久了。”

苗疆。

多聞蓮華返回苗疆後,眾人將這次進攻獲得情報進行了共享和分析,繼而制定了下一步的計劃。

這次,他們透過摧毀廣澤寶塔將戰線推進奪回了還珠樓一帶的大片區域,繼而透過試探,得知了地門的備用增靈器計劃。

但因為雁王等人的意外出現,使得多聞蓮華未能將鍛神鋒帶回,只搗毀了鑄造爐和增靈器的半成品。

不過,透過這次試探,他們對地門內的人員和武力有了更清楚的瞭解。

雁王並未真正的為地門所用,這對於他們來說是一個好訊息。但多聞蓮華可不認為地門那些虛假的記憶,能長久的將對方矇蔽。

只希望凰後能早些下手,趕在對方恢復前讓這個混亂的源頭就此消失。雖然這個可能性很小。

散場後,苗疆後花園。

“蓮佛子,且慢。”身後傳來欲星移的聲音。

“師相還有什麼要事嗎?”多聞蓮華轉過身。

“先前龍涎口一事有賴蓮佛子提前告知,如今海壩建成,隱患已消,欲星移代王上向蓮佛子說謝。”

“謝?我還以為你會由此生怨,因為我先斬後奏放出了錦煙霞。”多聞蓮華的話輕飄飄的,但欲星移卻敏銳的感受到了其中的潛藏的敵意。

“蓮佛子何來此言呢?”

“你的話中太多算計。”

“哎,在下也是無奈。雖說聯合,但蓮佛子卻仍有保留。”欲星移說。

“將不留餘地的信任託付給不值得託付的人,會有怎樣慘烈的下場,這一點,你我心知肚明。”

“你不信任我們。”

“師相也不完全信任我不是嗎?”

“欸~,畢竟你現在算是老五那邊的人。”

“你若是這麼認為,我也沒什麼可說的。”多聞蓮華並未出言反駁,對於墨家和九算他並無任何好感,若是九算因此互相猜忌內鬥反倒更稱他的心意。

見多聞蓮華並未回答,欲星移接著說道。

“你對我們的確有很多瞭解。老五懷疑你和老八有關,但我卻不這麼認為。·”

“哦?或許我是默蒼裡留下來的暗樁也說不定。”多聞蓮華說。

“那就更無可能了。畢竟他從未涉足佛國。”欲星移說。

“不虧是墨家九算,雖然迫於那個人的威脅隱匿暗處,但卻從未放棄對鋸子行跡的追蹤。這麼多年,你們的確很能忍。”收斂在佛者溫和表象之下的利刺忽然顯現。

“你很討厭我。”幾乎是肯定的語氣,欲星移看向多聞蓮華,似乎要從那雙翡翠般的眸子裡看出什麼答案來。

“師相多心了。”

“看來我真是做人失敗。我們的交際並不多,原因會是什麼,玄狐還是龍涎口,或者是那位叫常欣的姑娘。”欲星移一邊猜測一邊觀察著多聞蓮華的反應。

“師相為何會這樣想。”多聞蓮華心中一緊,面上卻仍是不動聲色。

“從最初大殿之上到後來的襲擊地門,你對玄狐的關注已超出常理,後來更是刻意丟擲自己同樣不受無我梵音的影響的資訊替他吸引火力。還有那個叫常欣的姑娘……”

這就是九算嗎?到底非是智者,儘管有劇情在手,步步謀劃,卻仍被對方看出了端倪。

“蓮佛子,你太過急切了。因為不想牽連他們,所以急切地想要將玄狐和常欣兩人推出棋局。因為什麼?還是怕誰會做些什麼?這擔心的來源何處?是因為我嗎……”凌冽的眼神像是利箭一樣射向了欲星移,打斷了後者的推測。

被激怒的原因來自腦海中那些消失已久的畫面,鮮血淋淋穿白裙的巫女,幕後的執棋者幾番撥弄,死去的卻是此間最為無辜之人。

被那冰冷的眼神注視之時,欲星移幾乎要懷疑對方是不是下一秒就要拔劍,然而並沒有,寂靜的花園中,那人忽而閉上了眼,再睜開時,翠碧色的雙瞳中所有的情緒已盡數消弭。

“有一點你說錯了。”

過去的記憶太過久遠,但那模糊的場景與現今所遇到這些熟悉的面孔相連後,曾經臺下觀戲的過客早就成了戲中之人。

“嗯?”那雙碧色的眸子裡寫著欲星移看不懂的情感。

“或許有一天,我會完全信任你也說不定。”多聞蓮華回想起前世,意識空間內自願與大智慧融合,對抗元邪皇的欲星移。

想起對方那一句“功成不必在我”,想起那滴鮫人淚所化的珍珠,得悟的最後,對方後悔了嗎?

有時候,一念的轉變會造就兩個完全不同的自我。

多聞蓮華比誰都清楚,對於此刻的欲星移來說,除了鱗族以外,其他無辜的生命在他的棋局之上沒有任何重量。

但師相併非只是師相,他還是墨家九算,所以倘若利益和局勢驅使,他也會放任海境和鱗王涉險,就像公子開明早期可以為了維持平衡而讓修羅國度的利益受損。

因為那時的他們對於自身的身份認同,排在最前的是墨者,其次才是自身的職位。

“師相認為,習慣了謊言之後,說話的人還能分得清自己話中的真假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