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天談話過後,錦煙霞便離開了金雷村。多聞蓮華猜想她可能是想去以前族人生活的地方看看,也沒有說什麼,只有常欣因這幾日的相處對其離開一事頗為不捨。

“多聞蓮華,外面來了個人,說是來找你的。”常欣說。

“總算是等到了。”多聞蓮華想。

現如今的一切仍在控制之內,如此,便去見一見那位幕後黑手吧。

村頭,小樹林。

“吱吱。”見到多聞蓮華,小鼠銀寶“蹭”的一下自俏如來的肩頭躍下,隨後順著衣襬爬到了多聞蓮華的肩上。

“好久不見,銀寶。”多聞蓮華伸出手,銀色小鼠見狀用兩爪扒拉住他的手指,乖巧的蹭了蹭。

“蓮佛子。”

“總算等到汝了,俏如來。上山的路想必十分曲折,竟耗費汝這麼多時間,我本以為汝巳時就會到達,沒想到竟拖到了哺時。”多聞蓮華面帶笑意的朝俏如來走去。

“是俏如來的錯。”

“哎,這可不怪汝。”多聞蓮華拍了拍對方的肩膀,“畢竟汝對這一帶不熟悉,更何況被人引導,特意繞過東溪走了石敢當那條山路呢。”

“汝說的對嗎?這位尾隨至此的施主。”話音剛落,多聞蓮華臉上的笑意驟然消失,手中珊瑚佛珠飛出直擊樹後的灌木叢。

行跡忽然暴露,玄之玄來不及看清對方的攻擊方式,手中隨形劍出意欲抵擋。然而劍刃觸及佛珠的一剎那,一把朱傘憑空浮現。

“可惡!中計!”幾乎彈指之間,那神秘少年僧者已欺身眼前,手中朱傘揮舞凌厲,夾帶著破空聲直擊玄之玄要害。

驟然失去先機,玄之玄連連閃避,但朱傘如影隨形,追擊不斷,最終,玄之玄硬生生地吃了一擊,口吐鮮血,顯出了原形(茶壺玄)。

“閣下不分青紅皂白,一上來就喊打喊殺,如此行徑是否有違佛門弟子的身份。”玄之玄連忙拉開距離,嘴上言辭卻不曾停歇。

“汝說得對,身為佛門弟子,‘蓮華’實不該妄造殺業。”少年僧者右手持法器慧傘,左手捻佛珠,眼底雲霧迭起,變幻莫測。

“請施主記住,今日取汝性命之人,名喚‘多聞’。”硃紅慧傘落下,恍若紅蝶翻飛,招招式式直逼要害。

“天佛六凡·人境練心!”

玄之玄只覺得這殺意來得莫名其妙,他雖然有意在幕後耍弄手段,但也沒有直接和俏如來等撕破臉皮的打算。

但如今局面,除卻魚死網破,再無他法。

“墨改·夕照古峰!”

兵刃相擊,拳腳相接,刀光劍影之中,林下塵土瀰漫,枯葉翻騰。

“咔嚓!”朱傘攻勢兇猛,玄之玄急忙撤步,身前樹木瞬間被攔腰劈斷。

“可惡!墨改·流螢逐月!”玄之玄運使墨改奇招,數百道劍氣飛射而出。

面對撲面而來的劍海,多聞蓮華手中慧傘懸起,朱傘轉動,佛光四射,將那劍招盡數吸納。

““正覺大音·三昧常寂,威神無極——”雙掌推出,吸納的劍招經佛力轉化,挾帶巨大威壓射向遠處的玄之玄。

“什麼?!”躲閃不急,玄之玄瞬時受創。

“呃……”一時大意低估了對方的實力,如今身受重傷,自知不敵的玄之玄只想找機會脫身。

但對方的追擊太過緊密,他必須想辦法緩解攻勢。

“墨改·飛星穿月!”劍招再起,威勢駭人,熟料卻是聲東擊西之勢。

“俏如來。”饒是對墨家人的下限有所瞭解,多聞蓮華也沒想到玄之玄竟然開大偷襲觀眾。

“砰!”朱傘與劍招相撞,飛沙裂石,待塵煙散去之後,遠處的人早已消失無蹤。

“真是狡猾。”朱傘合攏,多聞蓮華手握銀蓮傘柄將其掛在腰間。

“俏如來,汝還好吧?”

“俏如來無事。蓮佛子早就知道紫金缽的下落,也知道俏如來正處在師叔們的監視之中。所以才主張分開行動,率先取得紫金缽,再借還珠樓與銀燕等人之口,暗示在下引幕後之人前往金雷村。蓮佛子果真料事如神。”俏如來說。

“吾若是真的料事如神,方才就不會讓你那位師叔逃脫。”多聞蓮華說。

“抱歉。”

“吾沒有埋怨汝的意思,只是好奇你們墨家鉅子一脈是不是都不擅武藝。要知道雖有智計勝天,但一力降十會,汝若受制又如何施展計謀。更何況從你的那些師叔們可都不是善茬。”

要知道止戈流只能對魔,而這年頭的智者哪個不是智武雙修,更不要說目小溫那個智、武、毒、醫兼修的六邊形戰士了。若是對上這些人,或者對上小空那個智者剋星,俏如來就會變得十分被動。

“多謝蓮佛子提醒,此事俏如來今後會注意。”

“也罷。此地的事已經解決,不過後續吾還有一些事情需要與汝商議,先隨吾來吧。”多聞蓮華帶著俏如來去了龍涎口,並將這裡發生的事情詳細告訴了他。

“村民的搬遷已步上日程,但海境那邊還需要汝代為轉達。”多聞蓮華說。

“阿彌陀佛。對於法海大師百年前的選擇,蓮佛子是怎樣看待的呢?”錦煙霞的遭遇讓俏如來想起了被丟入魔世的小空,百般思緒斂入愁腸,心情越發沉重。

“你可聽過河伯娶妻的故事?”多聞蓮華遽然開口。

“自是聽過。戰朝之時,鄴地三老、廷掾,與巫祝勾結,假託河伯欲娶妻,每年強選少女,投入河中,愚弄人民並榨取錢財。 後西門豹為鄴令,在河伯娶婦時,託言所選女子不美,要巫祝、三老去與河伯商量,另行選送,便將其投入河中,因而制止了利用迷信虐害人民的惡行。”俏如來緩緩的講述到。

“倘若故事中的河伯真正存在,以西門豹之剛烈,難道會同意人祭消災?”所聞蓮華反問道。

“一個人的卑劣,與一群人的卑劣並沒有什麼不同。不會因為牽涉的人多了就變得偉大。在多聞蓮華看來,一人即是眾生,眾生本為一人。”

“默蒼離選擇汝,是因為‘一視同仁的不忍’,而非是‘一視同仁的捨得’。他若認為自己是對的,就不會有血色琉璃樹的存在,也不會刻意培養一個與自己完全不同的俏如來。”多聞蓮華的話猶如當頭棒喝,剎那間撥開了籠罩在俏如來心間的迷霧。

“啊……俏如來明白……俏如來只是俏如來……我不會變成第二個師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