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日光明媚,夜曉白守了南竹一晚上。

索性用帕子擦拭的時候夜曉白髮現,身上的傷口並不深,南竹只是太累了,休息一晚精神就好的差不多了。

夜曉白讓南竹好好休息,她則去了城中各大藥材鋪轉了轉。

最便宜的一家,尋常的藥一副也竟要二兩銀子,可想而知,平常人家得了病,又怎能負擔得起高額的費用。

夜曉白讓掌櫃的抓了兩副藥,一把摺扇擋住了她要拿荷包的手。

“掌櫃的,你這藥太貴了,能便宜一點嗎?”

“不能了,這已經是最實惠的了……”掌櫃的正抓著藥,聞聲突然覺得不對,回頭看了一眼,“上官晏?”

“生意可不是這麼做的啊,掌櫃的。姑娘,這價格,你可得謹慎提防著些啊。”上官晏拿起扇子遮住,在夜曉白的耳旁道,聲音卻沒有半分的收斂。

“誒呦,上官公子,你這……不能打擾我做生意啊。”掌櫃的放下手中的草紙,小聲跟他道,“您要什麼,我們私下裡說,給您減價什麼的都好說。”

“別了。”上官晏婉拒了他,掂了掂草紙上的藥材,“這位姑娘是我朋友,掌櫃倒不如做生意實在些的好。”

聽上官晏這麼一說,掌櫃立馬將抓到一半的藥材放到一邊,臉上連忙堆滿笑容道:“好嘞,我不知道姑娘是您的朋友,剛剛疏忽了,這就給姑娘重新配一副。”

上官晏倚在櫃檯,漫不經心道:“小爺可只有二百文,掌櫃下手可還是要注意些,您要是一不小心稱多了藥材,小爺可付不起這錢。”

掌櫃忙道:“上官公子說的這是哪裡的話,小店的稱自是精準的,您要多少,我便給您稱多少。”

上官晏見藥材都配好了,便瞧了瞧道:“這方子倒是比剛才的強上一些,辛苦掌櫃了,包起來吧。”

待藥材包好後,上官晏示意夜曉白拿著,自己將手中錢袋扔給他便出去了。

“剛剛多謝了。”夜曉白出門追上去道,“你與這掌櫃相識?怎麼給你這麼低的價格?”

“只是普通交情罷了,這尋常藥材價格本就不貴,不過是溢價嚴重罷了。”上官晏又道,“我剛剛看你要的都是補氣血的藥,是誰要用這藥?”

“南竹。”夜曉白答道,“她最近受累了,我想著幫她補補。”

上官晏聽罷,忽然便來了興致道:“這可不是小事,不如小姐讓我去幫南竹姑娘照看一二?只需一副藥,保證……”

“不必了。”夜曉白趕緊道,“只是累著了,其實這藥不吃也行的,不必勞煩上官公子跑一趟。若是日後有需要,我定會派人請上官公子救助。”

又不用?

“那好吧……”上官晏失落道。

夜曉白道:“上官公子既如此喜愛治病救人,為何不開個醫館,救一救這麼多病痛纏身的百姓呢?”

上官晏搖搖頭:“小姐知道,我父親因入宮治病,險些被皇上留在了太醫院。雖然在父親的請求下,皇上打消了這個想法,但上官家從那時起也關了原本的醫鋪,不再為百姓看病了。”

聽到這,夜曉白沉默了,若有所思道:“既然不能明目張膽,那不如私下裡悄悄行事。”夜曉白道,“我看到很多百姓苦受病痛的折磨,如果公子願意,可救他們於水火。”

上官晏道:“此事還容我思慮一番。”

夜曉白點點頭,道了聲“好”。

兩人正欲說些什麼,忽聽一旁幾個倚牆邊,乞丐裝扮的人在那裡談論著什麼,定耳一聽,貌似有“江州”,“聖旨”等詞語。

兩人互相對視一眼,上官晏上前,取出銀兩放在他們面前的破碗內,蹲下身問道:“你們剛剛說的,是什麼事啊?”

幾人見了銀子,紛紛眼睛發亮,為首的那個拿起來,用後槽牙咬了一口,確認後用衣服擦了擦,放進懷裡,道:“江州,就南邊,挨著戎狄的那個城,前些日子讓人給打了。聽說還是當今皇上下的旨,要把江州啊,送給戎狄。”

一旁的小乞丐道:“我看就是皇上下的旨,我們過得這麼辛苦,他一定是覺得我們江州是個麻煩,才拱手給了別人!”

夜曉白在一旁聽著這話,便也走了過去問道:“你是江州人嗎?”

小乞丐點了點頭。

“那你是怎麼來到京都的?”

“逃荒來的,江州已經沒有吃的了。”他道,“爹爹孃親在路上都餓死了。”

夜曉白覺察出不對:“江州不是富有良田嗎,怎會沒有吃的?”

“江州是有田,但不是我們的。那些好地,全在那些富人手裡,他們讓我們給他們幹活,才勉強給我們一口吃的。”

“剛開始幫他們幹活,還算能填一填肚子,後來爹爹病了,我們家沒有錢治,那些富人不肯借給我們錢,還把孃親打了一頓,就這樣拖了好久。之後幹活的只剩下我和孃親了,我們兩個人乾的活遠遠沒有之前多,他們給我們的糧食也少了。再後來,他們便不要我們幫他們幹活了,孃親就帶著我和爹爹逃到了這裡。孃親說京都好,京都的少爺小姐們都很有錢,我們能幫他們幹活,他們就會給我們錢給爹爹治病。”

“可是爹爹沒等到那個時候,孃親也在路上沒了。”

夜曉白聽他說完,久久不能回神。

她將身上帶著的銀錢全部給他,小乞丐只拿走了其中的一塊銀子道:“謝謝姐姐,不過,我現在一個人,跟著老大他們在這做生意,能填飽肚子就夠了,我沒有用這麼多銀錢的地方了。”

夜曉白朝為首的人問道:“你是他們老大?”

夜曉白聽他說完,久久不能回神。

那人打量了一下夜曉白,點點頭。

夜曉白將手中的銀錢全部給他:“幫我做件事,剛剛跟我們說的這些,別再對外說了,我要你們幫我把這件事壓下來。”

“為什麼?”小乞丐道,“為什麼不說,這麼多年都沒人管過我們,我看就是他下的命令!”

“行了。”為首的那人向夜曉白問道,“告訴我原因。”

上官晏道:“你們做生意還需要知道來龍去脈?”

“不需要。”那人回答著他的問題,眼睛卻依然看向夜曉白,道,“但他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