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靈魂?”我很久沒有聽到這樣的詞了。

“她從前在人間修煉的時候,本是一朵並蒂雙生蓮,後來投胎轉世,成了雙胞胎姐妹。可誰知,這兩姐妹性格迥然不同,姐姐綠萼從小能文能武,妹妹紅萼則是體弱多病。所以,在很小的時候,她們的父母就把紅萼送去一家寺廟修行,說是為了積攢功德,保她平安。再後來,似乎是因為什麼特別3的”嫦娥清了清嗓子,似乎是要講一個很長很長的故事。

可是,她又只是低著頭撫摸著手中的兔子,一言不發。

“所以,後來發生了什麼事呢?她又為什麼會同時擁有兩個不同的靈魂?”八卦是人的天性,也是神的。

“其實她的故事我並不大清楚,還是等綠萼清醒以後自已告訴你吧。”嫦娥扶起地上哭哭啼啼的紅萼,便要往廣寒宮走去。

我這時候才想起自已的職責來,一個箭步衝了上去。

“嫦娥仙子,我們一碼歸一碼,這催眠鏡,你看是不是能還給我了?”我努力將自已的嘴角往上揚,盡力做出輕鬆的模樣來。

“哦,你說那鏡子?綠萼要用它來救命,這些年她早已厭倦了紅萼對她身體的佔有,而唯一讓她離開的方法就是解開她的心結。可惜的是,紅萼不肯開口,我們誰無法得知她的心結是什麼,只好借這鏡子一用了。”嫦娥看來對所有的事情都瞭如指掌,這主意保不齊還是她出的呢。

我居然相信女人,還相信一個如此漂亮,在天庭混跡多年的女人,真是糊塗至極!

見我沉默不語,嫦娥又靠了過來。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捲簾大將也是有大功德的人,不會不答應吧?”嫦娥衝我甜甜一笑。

可惜,我不是天蓬元帥,我始終沒有忘記我的職責。

“拿走也行,必須要有王母娘娘的手諭,手諭拿來,鏡子拿去。”我鐵著臉,儘量不讓自已露出任何表情。

心中暗自嘀咕:“綠萼,你可千萬不要怪我!不是我冷酷無情,實在是天條如鐵,不可違背啊!”

“真是個古板的傢伙!”有人從背後拍了我一下,回過頭去,這個古靈精怪的模樣顯然是那個我熟悉的綠萼。

“你怎麼變回來了?”我驚訝。

“怎麼,你不希望我變回來?你現在看到了,我可不希望一直那副模樣,現在這個才是真正的我嘛。”綠萼眼珠一動,忽然話鋒一轉,“所以,這催眠鏡也不全是為了我,也是造福其他人啊!我想大家都不想看到一個整天悶悶不樂的仙女吧?”

“你……你少來這一套!”我猛地搖頭,縱是英雄難過美人關,我不是英雄,她也算不得美人。

“嫦娥姐,看來軟的不行只能來硬的了!”綠萼向身後使了個眼色。

“喂,你們要幹什麼?我可是天庭任命的寶庫管理員,你們不能草菅神命啊!”我一下驚慌起來。

若是單挑,我是絲毫不懼的,可要是她們聯起手來,我可未必是對手。

“怎麼?你要呼救?叫誰來救你,李長庚嗎?省省吧,叫破喉嚨也不會有人來的!”

綠萼得意洋洋地雙手叉腰,她放肆大笑著,絲毫沒有悔過之意。

“嫦娥仙子,你這裡為什麼會有這樣的侍女?可別毀了廣寒宮的名譽才好!”一時口不擇言,不能把綠萼怎樣,我只能向著身後的嫦娥大喊。

從前取經的時候,我不能理解大師兄每次看到妖怪被他們身後的主人帶走失落的眼神。那時候我以為,事情能夠解決,師父得救,我們上路,兩全其美。

可是,我們都忘記了,那是大師兄出生入死、拋淚灑血換來的。

現在,他已騰雲駕霧自去做他的鬥戰勝佛,我還在塵世中碌碌無為,受盡苦楚。

嫦娥仙子無奈地搖頭笑了笑,她柔聲道:“捲簾將軍莫急,等你聽了綠萼的故事,也許就會改變主意的。”

“我不想聽!把東西還回來就行!”

我好像開始明白,這樣一個「肥差」為何無人爭搶,最後落到我的頭上。

我始終謹記,我的職責就是看管好倉庫裡的每一件寶物,其餘的,與我無關。

“敬酒不吃吃罰酒,有本事從我手裡搶回去!”綠萼叫囂著。

“綠萼,不要任性了,把事情鬧大對誰都沒有好處!”

一條白色的綢帶從身後綁住了綠萼的雙手。

“姐姐,你怎麼三言兩語就被這個和尚說服了?放開我!”綠萼還不忘了向我做個鬼臉。

“對不住了!捲簾將軍累了吧,不如去寒舍喝杯熱茶。”嫦娥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事到如今,眼前的臺階著實不得不下,我便點了點頭。

跟著嫦娥踏進廣寒宮,這裡不愧是極寒之地,一股徹骨的涼意從心裡攀升出來。

“招呼不周,別介意。”

“哪裡哪裡。”

我坐了下來,被綢帶綁住的綠萼就在我的對面。

“你究竟要這鏡子做什麼?”

“不用你管!”

綠萼矯首昂視,不再看我。

“我看今天是聽不到綠萼姑娘的故事了。”

我端起廣寒宮中侍女剛剛送上的一杯熱茶,一飲而盡。

“綠萼,把你的故事講給將軍聽聽,他會理解你的。”嫦娥對她點點頭。

“可是……我不想說,尤其是不想講給他聽!”

“那就只好去王母娘娘那裡走一遭!”

“別!我說,我說還不成嗎?”

綠萼吃了癟,一下子洩了氣,她那雙凌厲的眼也忽然柔和起來。

“我的故事很長,要從哪裡說起呢?”

“就從你妹妹紅萼說起。”

“紅萼,她就是一個瘋子!她根本不配做我的妹妹,如果沒有她,我就不用忍受這樣痛苦的生活!”綠萼雙手握拳,嘴唇顫抖著。

“你先別激動,她不是從小體弱多病,被寄養在寺廟嗎?怎麼又會和你扯上關係?”

“哼,不知道她在那裡經歷了什麼,總之突然有一天,她就回來了。回來的時候,她就變得瘋瘋癲癲,動不動躺在地上大哭,害得我們全家不得安寧。”綠萼冷下臉來,提起這個妹妹,她把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恨不得馬上將她碎屍萬段。

“也許她只是一個無處申冤的可憐人。”我從不會為任何人做的錯事找藉口,可世上沒有人會無緣無故發瘋的。

“可憐人?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綠萼臉上現出不屑的神色,她嗤笑一聲,便不再說話了。

我不知道是哪裡得罪了她,也許是我口不擇言,也許是我何不食肉糜,如今只剩下我和她相對而坐。

“對不起,我不該隨意評價你的過去。”我在尷尬的環境下選擇了道歉。

“你不用說對不起,真正對不起我的人是紅萼那個賤人!我恨不得殺了她!我本來已經修行得道就要成仙,是她不知用了什麼法術,強行脫去肉身,將靈魂擠佔進我的肉體。”綠萼的眼睛變得通紅。

“這就是你們共用一具身體的原因?”我好像從中窺探到了一二。

“應該嫦娥姐是最善良的神仙,她收留我,還告訴我,要想讓紅萼離開,唯有讓她清除執念,心甘情願退出。”綠萼的語氣一下溫柔起來,“可是我哪裡知道她有什麼執念,我都好多年沒有見過她了!”

“所以你想借這寶鏡看看她之前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一切都形成了閉環,我先前對綠萼或許真的太兇惡一點。

“你有你的職責我理解,可是若是讓王母娘娘知道,她是絕不會應允我借用寶鏡的。捲簾將軍、金身羅漢,我知道你是個好人,出家人慈悲為懷,你就放過我這一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