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花想容點了點頭,立刻急急忙忙去叫太白金星,長舒了一口氣。

饕餮如今看起來已經沒有半點招架之力,我心裡漸漸放鬆了警惕。

花想容去了許久,一直都沒有回來。我在這裡等了一會兒,這兩天終日擔憂,再加上我實在有太久沒有好好休息過了。

現在,我有些懨懨欲睡,我覺得自已的眼睛快要合上了。但是,有了前車之鑑,我不能睡,我告訴自已,如果我睡著了說不定會闖出更大的禍來。

我拿起一旁的聚酒葫蘆,將裡頭的美酒喝盡,一股辣意襲來,我感到自已的神志似乎清醒了一點,但是有時候卻又好像更加模糊了。

最後,我還是忍不住閉上了眼。我感到自已身處一個虛無縹緲的世界。在這個世界裡,我沒有墮落的理由,沒有下沉的權利,我只能任由自已隨著心飄散到每一個應該去的地方。

我似乎又回到了流沙河。可是,這流沙河的河水變得越發渾濁,我還記得我離開的時候,明明已經將流沙河的水變得澄清。沉積在底部的泥沙全都被撈起,水波盪漾,在搖搖晃晃的粼粼波光裡,我好像看到了自已的臉。

那是毫無修飾的鬍子拉碴的臉,今夕是何年?

“喂,你在幹什麼呢,饕餮都跑了!”我被花想容的一聲怒吼叫醒,這是一種戳著我脊樑骨的尖錐,讓我一骨碌爬了起來。

“你說什麼?”

“你自已看,饕餮呢?”花想容又氣又急,帶著哭腔喊道。

我定睛一瞧,果然哪裡還有饕餮的身影?梅開二度,我這一次又是因為打瞌睡闖下彌天大禍。

說來奇怪,失憶以後,我為何總是如此睏倦,而且在夢境中,我總能看到流沙河,回到過去的時光,卻又有一段記憶被剪破。

“這下可不得了了!”我不知道饕餮是怎麼醒過來的,或者他是有什麼神奇的法術能夠逃脫幌金繩的束縛,但是現在確實是因為我的疏忽。

“捲簾將軍不必懊惱,還有將功補過的機會。”太白金星還是那樣淡然自若。

“將功補過?”我一聽這話立刻來了精神。

“饕餮現在躲回裡面去了,你能夠再抓他一次就行。”太白金星笑呵呵說道,絲毫沒有考慮我的心情。

我太白金星的眼神,聽到裡面越來越猛烈的嘶吼聲,這是神獸漸漸開始甦醒。

“這……”我猶豫了。

倒不是因為我害怕饕餮而退縮,只是之前他上了一次當,這一次顯然不會被我的雕蟲小技所矇蔽。

“讓我來!”花想容躍躍欲試。

我心裡立刻不是滋味,明明我才是這裡的主人,我是天庭的前捲簾將軍,我是流沙河駐守多年的猛將,我是唐三藏取經歸來的三徒弟,現在怎麼能容忍這個人類孩童在我頭上撒野?

“不用你幫忙,我自已可以應付。”我強行為自已挽回尊嚴。

“那我可就不摻和了。”花想容衝我眨了眨眼,就要跟著太白金星一起溜之大吉。

我怒火中燒,趁著他不備,一下提溜起他的後衣領將他提到面前。

“幹什麼!”花想容不停蹬踹著大叫。

“你現在是我的下屬,休想獨善其身。”我把他放了下來。

如今故技重施固然不容易,想讓饕餮出來卻是難上加難。

他對我們已有了防備,現在躲在深處房門緊閉,任憑我怎麼敲門也不應了。

“你去把他叫出來。”我對花想容發號施令。

“我?”花想容露出一個不可置信的表情。我知道,他是靠不住了,還是隻能靠自已。

“饕餮,你這廝也忒膽小了,別躲在裡面不出聲。”

我用盡力氣吼著,整個地面抖三抖,讓他知道我不是好捏的軟柿子。

“饕餮,你是怕了我嗎?快出來!”見他遲遲沒有動靜,我又一次喊道。

還是隻聽到聲音,卻沒有看到饕餮的影子。

“還是我來吧,你可真沒用。”還沒有等到我再開口,花想容已經一把推開了我。

“你說什麼?”我頭頂的火焰一下冒了出來,躥了幾丈高。

“我說還是我來吧,你可真沒用。”花想容重複道。

“好,好!我倒想看看,你有什麼本事?”我一時語塞,竟然真的就想看看他能有什麼手段。

“饕餮,快出來!這次我真的有很多好東西給你呢!”花想容走到門口,扯著嗓子喊。

“吼——”一聲巨吼,饕餮居然真的從裡面蹦了出來,或者說是一瞬間地閃現在了我的面前。

我急忙擺開架勢,做出作戰的姿態來。我把降魔禪杖橫在面前,我不知道我應該高興還是害怕,不過只要能夠把他叫出來,我便必須要應這一戰。

“又是你們?”饕餮緊皺著眉頭,現在又變成了那副謙謙君子模樣。

“你是怎麼從幌金繩裡逃出來的?”我直接問出了我最想知道的問題。

“你是說那個破繩子嗎?我不管怎麼說也是龍子,你以為那東西真的能綁住我嗎?”饕餮攤手。

“看起來你比我想象中的要厲害得多。”我對他說道。

“我可不是你以為能夠輕易拿捏的小妖。”他得意地看向我,一點也沒有害怕的意思。

“這太白金星,果然不是什麼省油的燈,怪不得把這個燙手山芋扔到我手裡呢,原來是個不能得罪的主兒。”我低聲咕噥。

“你說什麼呢?”風吹得花想容的臉有些疼,他還是瞪著眼睛看我。

“我說,我們眼前的這個饕餮可不好對付。”我又一次嘆氣。

“看我的!”他拿起酒壺,竟然又大著膽子往前走去。

“花想容,小心!”我著實為他捏了一把汗。

“放心吧!”他拿著酒葫蘆扔進了饕餮懷中。

“兄弟,再喝一壺!”花想容過去跟他套近乎。

“你是說我嗎?趁我喝醉,你們又要把我怎麼樣?”饕餮用一種諷刺的語氣說著。

“我們能把你怎麼樣呢?就算是幌金繩,你不也輕易逃脫了嗎?今朝有酒今朝醉,你確定不好好享用?”花想容歪著腦袋看他。

“好,有你這句話,我就敬你一壺!”

饕餮又把這壺酒一飲而盡了。一想起剛才我也喝了同樣的一壺酒,我莫名湧起了一股噁心。

“小傢伙,你也喝一壺?”饕餮笑眯眯地看著花想容。

“我?我還沒有成年呢,不能喝酒。”花想容急忙擺擺手。

“我看你挺有意思的,比這個黑口黑麵的老和尚有趣多了。”饕餮現在變得如此溫順,反倒讓我有點不適應。

只不過,更讓我無所適從的是他居然稱呼我為“老和尚”。

天庭的故人都習慣了叫我捲簾將軍,如果是靈山的相識也會稱一聲金身羅漢,唯有他居然叫我做老和尚,我真的很老嗎?

然而現在,我並不需要他給我一個答案。因為我發現,他現在正盯著花想容看來看去。

“吃我一杖!”

趁人之危不是我的風格,可是現在他分神的時候絕對是最好的進攻時刻。

我的降魔杖正要擊中他的身軀的時候,他的手掌忽然變成了一隻粗糙的利爪,他稍一用力,那利爪上便長出了幾根又尖又長的指甲。

“噹噹”幾聲,是我的禪杖和他的利爪碰撞的聲音。

他面目猙獰,臉色鐵青。似乎下一刻就要變回那血盆大口。

“饕餮,你能不能不要變回去,這樣的你比較帥。”在他即將開始變身的時候,花想容突然說。

饕餮果然聽了他的話,立刻收了他的神通,安靜下來。

“什麼?他居然聽你的?”我大驚道。

“我不是怕他,我是給他面子罷了。”饕餮冷靜下來,又擺出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