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娘一臉看穿她的表情,“快吃吧,年輕人力氣大飯量足,我也是這個年紀過來的,怎麼會不知道,再說我一個老婆子也吃不了那麼飯。”
“這......幹一次活,大娘這樣招待我,下次都不好意思過來了。”杜十娘端過碗,食指不停扣著碗底的小圈,小圈不光滑,有一個小口子,看著手上一大碗米飯,心想著自已提野菜,是想來拜師學藝找門路的,賣點力氣就白得人家兩碗米飯,怎麼也說不過去。
“我端給你了,你就吃,我一把年紀了,難道還沒你會算賬。”大娘不以為意,似乎這兩碗在杜十娘看來十分金貴的米飯,就像路邊的野菜一樣尋常。
杜十娘抿抿嘴,到底是端著碗吃了,同時心裡下定決心,就算大娘不肯帶她入門,也要經常過來幫忙,就當還這兩碗米飯的恩情。
直到她要回去,大娘家裡也沒見其他人回來,將疑惑壓在心底。
杜十娘趕回去。
城裡的夜路多走幾趟,杜十娘速度也變快了。回到宅子裡,先進廚房看看雞蛋,本想洗漱後就去睡,又想到早上王文的話。
打了幾桶水就開始燒。
走到王文房間輕拍,杜十娘語氣放柔,“子安,我燒了水。”
裡面一片安靜。
杜十娘心慌亂一瞬,手在門上摸索,碰到冰涼的金屬,是鎖。看了眼天上的星星,打水進房,又抓了顆皂莢,決定好好擦洗。
洗完出來,王文仍未回來。
杜十娘只好躺在床上,閉著眼複習今天學的,什麼時候睡過去的都不知道。
牢牢記著不能睡懶覺,天將亮的時候她就爬起來,起床做飯,發現王文一晚上沒有回來。
雖然擔心,但王文是個心裡有盤算的人。杜十娘乾脆抱著書,在灶臺邊燒火邊看,將米飯盛到碗裡,鍋裡還有一層薄薄的飯粒,將米湯倒入,撒點鹽。
“還是這裡的日子好。”杜十娘喝一口鍋巴粥,發出感嘆。
吃完飯王文還沒回來,杜十娘心裡有些著急,她知道王文做事有分寸有條理,但還是會忍不住擔心,想出去找人。剛出廚房,就聽小滿娘招呼王文。
“王舉人,這是十娘託我做的衣服,也不知道她在不在家,勞煩王舉人幫我捎帶給她。”
“嗯,有勞了。”
杜十娘趕緊上前開啟門,正好撞見王文身後,慌亂回頭的小滿娘。
“你的衣服。”王文將衣服向前一遞,從懷裡掏出他的房門鑰匙。
杜十娘狠狠瞪著對面已經合上的門,“呸!”,帶著將地板踏碎的氣勢,將衣服丟在床上。
再出門,王文已經洗漱完,杜十娘道:“正好飯菜熟了,你快吃,吃了教我念書吧。”
王文平靜的嗯了一聲。
加大的任務量,杜十娘還沒適應過來,雖然學得很累,但她願意,只有這個時候才能和王文長時間呆在一塊,讓她覺得自已並不是一個人待在恭州府。
寫了一頁紙,在王文檢查的時候,杜十娘開口,“你又去魏二公子家了?昨晚上也沒回來。”
“嗯,去找他商量些事,拿去再寫一遍。”王文將自已寫好的字交給杜十娘臨摹,看著眼前人笑呵呵地接過紙,就歡天喜地的到一邊去寫。
想到昨天,嘴巴蠕動,到底是沒有說出什麼話來。
“請問,這裡是王文王舉人的宅院麼?”
一道清脆嬌憨的女聲在門外響起。
“是呀,姑娘你女孩子家家的親自找上門來不太好吧,那家女人兇的很。”吳寡婦看熱鬧不嫌事大,天天就喜歡蹲在秀婆家門口滿足自已的八卦之心。
杜十娘眼睛睜得老大,一臉不敢置信,楊玉柔?
放下筆,走出門。
門外一個粉色儒裙頭髮半批的姑娘,紅著臉看向另一邊解釋。
“大嬸你誤會了,我已經成親了,是來找杜十孃的。”
餘光注意到有人出來,開心道:“十娘!”
杜十娘趕緊出門迎接,“玉柔!”
吳寡婦見到杜十娘出來,門一關上,躲了起來。
杜十娘柔先是惡狠狠瞪了秀婆家緊閉的房門,“吳寡婦,你信不信我劈了這道門進來揍你,再給秀婆換道新門!”
裡面沒動靜,冷哼一聲,牽著楊玉往外左看右看,沒見到別的人。
“你看什麼呢?明月有事,就不跟我過來了。”楊玉柔想到杜十娘剛才叉腰發怒的模樣,一臉驚訝,“沒想到你還有這樣的一面,看著有點像我娘,就是我相公母親。”
這麼是誇她還是貶人?
杜十娘回頭,楊玉柔膚白貌美嬌嬌柔柔的,一看就是好欺負那一掛,“你一個人過來?下次我去你那就行了,你一個人過來,我不放心。你長得好看,我怕你被欺負。”
“你放心吧,相公送我到巷子口才走的,我怎麼可能一個人走。”楊玉柔捂著嘴嬌笑,見房屋裡走出一個男人,立馬躲在杜十娘身後。
杜十娘見狀笑著解釋,“那是...我弟弟,王文王舉人。”
楊玉柔變得乖巧,對著王文行了個禮。杜十娘瞧著新鮮,王文走出來抱拳行禮,“十娘,我出去有事,你和朋友慢慢聊。”
“這麼巧?那你晚上記得回來吃飯。”杜十娘目送王文走遠,回頭就見楊玉柔眼神不對勁。看不明白,閉嘴就好,拉著人進去,又倒了兩碗水。
“我現在就只能請你喝這個。”雙手搓著膝蓋,面上不太好意思。
楊玉柔很自然的伸手接過,喝一口,“甘甜,這是加了糖?”
“沒有,就是外面的井水,你那和我這近,都是一條河的水,一個味道。”杜十娘指著外面的井。
楊玉柔喝了半碗,才放下來,用手擦嘴,倔強無比,“就是比我家裡的甜。”
“行了,那等會兒我給你挑兩桶過去行不行?我......其實沒想到你還願意來找我。”杜十娘雙手在膝蓋上揪著褲子,低著頭叫楊玉柔看不清她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