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茶在通往衛生間的偏僻小道上跑著,聽見了後面的腳步聲。
薑茶停下腳步,往後看,只有個別遊人聚在一起說笑著,沒有其他人。
薑茶疑惑的皺了皺眉,但是害怕許清渠等急了,便不顧這個小插曲,繼續快步走向衛生間。
因為遊樂場人多的關係,上廁所的人也多,尤其是女廁這邊,隊伍明顯比男廁要長,排到了外面,薑茶排在後面等著。
衛生間附近居然種植了一棵高大的香樟樹,涼風習習,樹冠就發出簌簌的響。
即使這裡有這麼多人,傳來笑鬧聲,薑茶還是抱緊雙臂,有點害怕。
廁所裡面的白熾燈亮著,明亮恍惚的光打在香樟的樹幹上,照亮前面排隊的人。
兩道黑影一前一後在樹下一晃而過,薑茶揉了揉眼睛,轉瞬就沒見了。
……
許清渠踏步準備跟上薑茶時,就看見一個戴著帽子的男子從一個人堆裡擠出來,抬眼向四周看了看,發現沒有人注意他時,向薑茶的方向走過去,緊緊跟著薑茶。
許清渠眉眼微沉,眼睛裡醞釀著黑色,長腿一邁,跟了上去。
男子快速看了排隊的薑茶一眼,借香樟粗壯的樹幹的掩護,躲在了衛生間的側邊。
這裡是盲區,只有一點點的燈光透進這裡,男子放鬆的靠在身後的牆壁上,低頭,點燃了一支菸,猩紅的光亮在黑暗中異常的顯眼。
“你跟著我們幹什麼?”淡淡的嗓音裡是冷漠的質問,許清渠從亮處走過來。
男子驚詫的抬頭,指尖夾著的煙火顫抖,想借著微弱的光線看清來人的臉。
許清渠揹著光,看不清臉,身姿挺拔,男子猜到了他是誰,靜了靜,沒回答他,將指尖夾著的煙在牆壁上摁滅,隨意扔在了水泥地上。
兩人無聲的對峙著,許清渠微微側過身,借微弱的燈光看清面前人的臉。
“是你。”雖然朦朧,卻也足夠看清他帽簷下的五官,許清渠認出了他。
經過一條小巷子時,羅依依被小流氓調戲,是自己在外面報的警,為首的便是這個燙染成非主流的小流氓。
“之前也是你在跟著我們。”許清渠直直的盯著面前的男子,目光是看不透的深沉。
見許清渠認出來了自己,面前的男子反而鎮定下來,摘下帽子,露出了整張臉。
果然是他,只是頭髮染成了黑色。
“認識一下,我叫陳浩。”陳浩將懶洋洋靠著牆壁的身子站直,伸出手,臉上帶著戲謔的笑。
許清渠沒有伸出手,目光沉靜的注視著他,冷漠。
“哎,我知道你叫許清渠。”陳浩收回手,斂下臉上玩世不恭的笑容,側過頭,光線附在他清晰的下顎線上,微弱暗淡,磨平了他的稜角,忽然就有了哀傷的意味,“你喜歡薑茶嗎?”
不等許清渠回答,又自顧自的接著說,“不然,為什麼每天跟著她。”
在學校,許清渠陪薑茶她回家;在南溪市,許清渠陪薑茶坐摩天輪,陳浩想到了自己,在小時候,他似乎沒有帶羅依依做過一件浪漫的事情,這次,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陳浩直白的問話,讓許清渠平穩的心絃被狠狠地波動了一下 。
在這樣一個黑暗卻帶著一線光明的小天地裡,面前是一個比自己略大的男人,許清渠突然就想傾訴,把之前不敢跟哥哥點明的話一吐為快。
片刻,在陳浩等待的眼光中,許清渠低聲道,“喜歡啊。”
怎麼可能不喜歡,聲音很輕,帶著沉沉的嘆息,他有他的顧慮。
陳浩默了默,神色一凝,“離她遠點。”
這句話將許清渠從重重思慮中拉回來,臉色也不復剛剛短暫的友好了,“理由。”
“沒有理由。”看著許清渠視他為情敵的眼神,好笑的解釋道,“我可不是喜歡她。”
許清渠領會了陳浩的意思,神色稍稍放鬆,片刻,眉峰又攏起一個褶皺,“憑什麼?”
陳浩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有點無賴的說,“反正,你不離她遠一點,我一直跟著她,指不定哪天就傷害她了。”
許清渠清澈的眼光看著陳浩,一種直覺,“不,你不會 。”
陳浩見說服不了他,只好擺出狠厲的眼神威脅他,“愛信不信。”
“我報警。”
“最多關我幾天,我就出來了。”陳浩冷笑道,心裡卻不停地祈禱,自己這個小人物千萬不要得罪許家的二兒子,“我還有小弟在外面,你們甩也甩不掉。”
許清渠的眼神也跟著冷了下來,黑亮的眼珠變成了抹不開的黑色,冷漠的盯著面前放出一系列威脅話語的陳浩。
陳浩在社會上摸爬滾打幾年,長了一副孔武有力的流氓相,卻只收了幾個懶懶散散的小弟,練就了一套恐嚇人的功夫,被許清渠這種眼神盯著,竟也不虛。
牆外邊的傳來的笑鬧聲小了些,沒有多少人在排隊了。
許清渠收回目光,沒有再說什麼,頭也不回的離開。
陳浩看著許清渠默然離開的背影,知道這件事穩了,心裡的石頭終於落地了一半,為這件事憔悴了好久的面孔終於舒展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