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決追著的正是雷端的馬車,他和哥達坐在車裡,旁邊躺著暈倒的鐘明明,駕車的是另一個駑國人敏格。

雷端心情複雜地環視一圈馬車。

他一想到宴會上白白失去的四個駑國弟兄,就心痛難當,他自責道:

“我為什麼要聽弼其的,多此一舉,非去房裡綁她,應該讓她出現在宴會上,兩相合圍,我們的人已經得手了!”

按照原本計劃,宴會上偽裝成樂師的四個人是刺殺周庭徹和鍾明明的主力,雷端和另一批人埋伏在宴會外打輔助,以防二人逃出來,進行補刀。事到臨頭,才發覺鍾明明就是弼其所給畫中的女子,故只能將她綁來。

雷端罵弼其:“這個妖女!”

“就算得手了,裡面的兄弟也跑不出來啊,他們都做好了必死的準備,王爺何苦自責!”哥達小聲道。

“我應該當時殺了她,”雷端指著昏睡的鐘明明,“憑她是再大的籌碼,也大不過兄弟們的命。”

“現在殺吧,帶著她跑追究礙事,直接扔下車,摔死就完了。”哥達看追勢兇猛,想著殺人、棄車、逃跑。

雷端思考著哥達的話,又看了眼鍾明明,狠心道:

“我下車和他們戰一會兒,你們繼續跑!別叫她死了!”

說完,雷端便從車窗外跳了出去。

“王爺!”

哥達萬分擔憂,往外瞭望,雷端已沒了蹤影。

他狠狠拍了一下窗柩,衝著車外的敏格喊:

“快,再快點!”

哥達這邊本來就有時間優勢,韓決開始追擊時早已跑出數里,雷端跳車後抹去了車輛行駛的痕跡,所以他們最終還是逃脫了,在三月十七日的凌晨回到了珠什塔裡。

鍾明明在車裡顛簸了一路,加上被胡亂扔在塔裡的枯草堆上,基本這天早上就冷醒了,但他還沒想到應對之法,便一直裝作昏迷的樣子。

到了正午,駑國人聚在一層準備生火做飯,見鍾明明還未醒。

敏格奇道:

“王爺,她是不是死了?”

“死了就把衣服首飾剝了,人扔出去喂鬣狗。”

雷端走到鍾明明身邊故意說道。

“咳咳咳,”鍾明明趕緊咳嗽了幾聲,表示一下生命跡象。

“沒死啊,沒死就快起來!”雷端罵道。

鍾明明閉眼坐了起來。

“你不是叫鍾明明嗎?怎麼,眼是瞎的?”雷端十分刻薄地說道。

“英雄,你放了我吧,我什麼都沒看見,至於酬謝,絕對不會少的!”

鍾明明尚抱著一線希望,希望這些人只是普通圖財的綁匪。

“不需要!你先去拿些柴來,幫我們生火!”

鍾明明依舊固執,他不肯睜眼,也不肯動。

“你最好是快點,你老閉著眼睛,是想讓我們做點什麼嗎?”雷端笑道:

“我們不圖財,未必不圖色。”

敏格看了看幾位同伴,大家心想王爺要發福利了?可是軍紀一向嚴明,之前這種事是絕對禁止的啊!萬一他事後變卦,要把他們軍法處置怎麼辦?

幾人看向鍾明明,又覺得冒冒風險也不是不可以。

鍾明明睜開眼睛,目光向下,卻也能知道屋裡的人都在看著他,真是好不自在。

“怎麼,怕了嗎?”雷端又問。

“我一把年紀,兒子都你這麼大了?有什麼怕的?”

鍾明明當然是略誇張的。他三十二歲,雷端二十六歲,大概駑國常年日照太足再加軍中勞累,他看起來可沒有養尊處優的鐘明明青春。

“我去生火!我去生火!”

鍾明明妥協了。他十分嫻熟地完成了雷端分配的任務,而且還買一送一幫他們烤好了芋頭、羊腿等物。

雷端本來是要捉弄這個寵妃的,誰知鍾明明如此擅長,也好,在他沒想好怎麼用鍾明明前,先當僕人使使。

因為昨天的行動太大,在別館尚未有訊息傳遞的情況下,今天雷端決定讓塔裡的人留守待命、休養生息。

現在塔裡帶上雷端一共只有五個人,外加一個需要看管的鐘明明,原來三個三加一的佈局不能用了,五個人待在一起又不妥。所以雷端帶了鍾明明依舊在塔三層,其他四人都在一層。

此外,他把馬遷到了塔外,如果有響動,馬會先被驚起。

太陽一下山,雷端就靠在摩利支天像下閉目養神,隨時準備進入睡眠狀態。他認定了鍾明明是弱質女流,不綁也不捆,反正他側著身體,樓梯口和視窗兩個通道都能兼顧。

雷端一會兒就在月光下睡著了,除了勇猛的身體以外,他還有異邦人深刻的輪廓,濃密的眉毛和英挺的鼻樑。

鍾明明看著雷端的脖子,那是他暴露出的唯一脆弱的地方,而這個空間裡唯一的武器在雷端的懷裡,鍾明明不想冒險,便任由雷端安靜地睡著。

他靠近窗戶,窗戶在摩利支天像後邊,月光整齊地灑在他身上,他還穿著晚宴時的衣服。

這衣服是用天河錦織就的,靈感來源於那句“疑是銀河落九天”,鍾明明很喜歡這件有趣的衣服,他端起袖子,越靠近月光,衣服上的星輝便越明顯、越燦爛,他苦中作樂,便揮舞著袖子在窗邊玩耍,窸窸窣窣地,半天才想起雷端已經睡著了。

他僵硬地回頭一看,果然雷端在看著他。

“我睡覺時不希望有任何聲音。”

雷端有些尷尬,撇下一句話,翻了個身又睡了。

“你一個刀口舔血的,還這麼多講究!”

鍾明明心內吐槽,他還未意識到雷端的可怕。

“今天是三月十八,你失蹤都快兩天了,鶴國都沒動靜啊?”第二天,鍾明明剛醒,雷端就開始毒舌。

“老了,不比從前了。”

鍾明明回說:

“英雄有什麼事,還是和我太子外甥講,他母親去世了,只有我這麼個姨母剩下。”

雷端聞言,叫了四個駑國人上來,說:

“照她說的,去別館給那華國太子送信,就說他姨母在我們手裡。”

說完,暗自打了手勢,其實是讓他們一隊去與弼其互通訊息,一隊去城門處打探情況。

“應該不是徹兒的人!”鍾明明想,心裡輕鬆了些。

他一直慫恿這夥人去別館找周庭徹,其實是想試探他們是不是一夥。

“千萬別是做戲給我看!”鍾明明擔憂起來。

無論如何,塔中的情形有了鬆動,現在三層只剩雷端和鍾明明,一層還有敏格,他受了傷用處不大。

鍾明明發現塔外還有一匹馬,那馬看著就是騾馬市的普通馬匹,應該不認主人。鍾明明決定冒險一試,他趁著雷端在收拾乾草垛,便快速踱步到神像後,從視窗一躍,跳落到塔外。

雷端以為鍾明明要跳窗自殺,大驚失色,喊道:

“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