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羞紅了臉,卻反應迅速地套上了被丟在一邊的披風。

男子這才反應過來,捂住自已的胸口:“你你你,誰啊你,幹什麼來的?誰讓你進來的?”

謝錦一臉莫名,見女子已無不雅之處,一腿把兩片大葉子踩在了腳下,又對著男子道:“你有毛病?你這姿色難道我還會看上你?而且,”她四顧周遭,這裡不是天就是地,連個屋舍都無,“進來?這裡有東西麼?”

見男子惱怒,謝錦陰陽怪氣上趕著接了一句:“你不會……沒錢吧?”

男子被“同性”挑釁,心裡的不暢快本就無處釋放,眼下更是一頭撞在籠子的銅鎖上——頭破血流,“關你屁事!”

謝錦目光逡巡在二人身上,姑娘衣著雖不比長安城貴小姐華麗富貴,但用的也是尋常人家穿不起的緞子。至於旁邊這個男人……粗製布衣,臉跟倒三角似的,典型粗鄙貪婪相。

她邊走到姑娘身邊邊道,“恁爹怎麼會考看上這麼個長相的?尖嘴猴腮人還跟有病似的。”

“你說什麼呢!”

姑娘卻是沉默了半晌後道:“這位……公子,我父親常年不在家,母親病逝,安排這門親事的是父親後納的姨娘。”

謝錦聽到她的稱呼恍惚了片刻,接收到她的眼神後才恍然明白,對方已經知道自已是女兒身。

自已也確實沒來得及捯飭臉蛋,對比男子著實太乾淨清秀了些。

聞言有些悵然,謝錦想起了那些話本上的故事,爹不疼娘不愛,被父親的寵妾送給了年過半百的富商,一生便如此落寞了。

只是這位姑娘嘛,雖然娘走了,但好歹有爹愛,嫁的呢也不是有錢人家,反倒是這麼個尖嘴猴腮破落戶。

於是心疼勝於其他,轉頭問男子:“你愛不愛她?”

很膚淺,但是也很中肯,如果愛,一切還好說,但眼下已經如此了沒什麼好說的,謝錦習慣性地想走個流程。

男人聞言確實怔住了,沒想到謝錦會問出這麼個問題,打的他措手不及。

姑娘見狀,只笑了笑,“公子可是有法子令小女子脫身?”

謝錦莞爾,“有自然是有,只是且看姑娘想如何?退親還是……”

姑娘收斂了笑意,“就退親吧,旁的事也不想多說了。”

謝錦點頭,“走吧,我跟你去,”說著扭頭問男人:“你要一起嗎,帶上你的父母?”

姑娘淡淡道:“他無父無母。”

“那走吧,你也去。”

男人似乎覺得有些沒面子,站在原地,嘴裡還嘟囔著:“我憑什麼跟你走啊。”

謝錦本不想理他,但不想簡單的事變複雜,停了下來,回頭做了個鬼臉,“因為我在長安城是做捕快的。”

姑娘愣住,餘光見男人不服又不得不跟上來的憋屈樣,笑出了聲。

大約走了半炷香不到,三人繞過建築駐足在院落前。三面都是主樓,姑娘把他們帶到了一個非常之大的院子裡。

姑娘提高音量喊了句:“趙姨娘——”

過了不久,裡邊傳出一堆噼裡啪啦和哄人的聲音。

謝錦趁著等人的間隙環顧四周。

圍牆靠裡種了很多漂亮的花花草草,看起來是有人專心照料,而非肆意生長。還有生機的糧食蔬菜,牲口倒是沒有,有兩個大池塘,遠遠還能聽到大魚小魚的撲騰翻躍聲。

一個二十多歲,看起來比之那姑娘也沒大幾歲,一身布衣腦袋上叉著亂七八糟的數不勝數的簪子的少婦牽著個三四歲的男孩走了出來,睡眼惺忪,衣裳也略有褶皺,似乎剛起來。

少婦一眼就看到姑娘,喝道:“賤蹄子!不知道這個時辰你姨娘和弟弟在歇息麼?喊什麼?”

姑娘似乎習慣了,朝著謝錦的方向昂了下頭,“有貴客。”

謝錦順手把腦袋上的髮帶解了下來,一頭青絲緩緩而落。

男人看直了眼,真真是極美的女子!一點也不像土生土長的,又想起自已之前的所作所為,臉青了一陣白了一陣。

少婦見狀,皺了皺眉沒說什麼,只轉眼就看到尖嘴男人,臉上堆砌了笑意:“你怎麼來了,要不要來喝口茶?哎喲這小蹄子也不說一聲。”

姑娘搶先:“我們是來退親的。”

在普通人家,這本是你情我願的事,就算有媒妁之言,也多重子女意願,畢竟也不需要大戶人家那般聯姻鞏固身份。

可趙姨娘卻是不願了,“胡說什麼呢,這可是姨娘千辛萬苦給你尋來的親,怎麼能不經過我同意?而且就憑你自已怎麼可能找到更好的。聽姨娘一句,不要好高騖遠,最後熬成了老孃啊。”右手捏起帕子掩在嘴角諷笑。

男人在一旁附和道:“是啊,花姑娘也是老大不小了,別怪我說話難聽,這平時讓我選,我都瞧不上花姑娘啊。依我看,若是讓旁邊那位姑娘給我做妾,在下忍一忍也就迎娶了花姑娘。”

花氏怒目圓瞪,一股鬱氣直上心頭,沒想到兩個人都如此喋喋不休,她也不是什麼好脾氣的,正要擼起袖子,卻被一道帶著暖意指節分明的手摁住了手腕。

轉頭一看,是剛才遇到的姑娘。

謝錦對著她笑了笑,才收回手,“花姑娘乃是先夫人膝下,雖然這裡並沒有嫡庶之分,但嚴格來說,家中資產以後也要花小姐指點一二,她的地位自然要比姨娘高些。姨娘怎可說是她高攀呢。”

趙氏沒想到她一個外人敢插口,拉起兒子的手就惡狠狠說:“我有兒子!老爺的兒子!無論如何也不可能交付到賤蹄子身上!”

“趙姨娘別急,你這兒子呢,我看著還小,難道讓他一個毛還沒長齊的就去管理家中事?”

“你懂什麼!當然要從小抓起了!”

謝錦點了點頭,“哦,原來這個小弟弟,從小就被委以重任了啊。”她心裡掐算著下朝時間,應該差不多了。

她又說,“我呢不和你多說,退親吧。”

正逢此時,還身著官服的花家家主終於來了,沒成想一回來就聽到了這句話,好奇道:“退什麼親?誰有婚事了?”

他看著院子裡的幾人,神色莫名。

“誒?這位小姐甚是眼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