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怎麼這麼多人圍在這裡呀?”

謝錦半倚在馬車上歇息,卻聽到一聲粗獷的聲音,其中還夾雜著腳步聲,聽泥土被黏起又掉落的,至少有兩人以上,於是微微坐起了身。

隨後又聽到一聲兵刃交接的聲音。

緊接著小一刻板單一的聲音也透了進來:“裡面坐著的是貴人,還請往後退。”

“哎呦,還有貴人來俺們這犄角旮旯呢?但俺這俗人哪裡懂貴不貴人的,俺只知道俺身上沒有銀子已經餓了很多天了。既然裡面的是貴人,那不知道身上有沒有子兒,能賞俺幾個去吃個飯呀?”

謝錦有些好奇,她想知道小一面對這種事情會如何處理。

外面頓時安靜了下來,小一似乎是在糾結到底給不給。許久,物品摩擦到衣服的聲音清晰響起,緊接著小一應該遞了出去,道:“給你,足夠吃十頓了。”

那人高興拿了銀子和同伴分了,看了又看又還是不滿足,於是道:“這些個碎銀怎麼夠呀?俺那還有好些個兄弟呢,不如貴人行行好多給一些吧。”

小一道:“這些足夠你們撐一段時日了。你們這兒的官呢?不管嗎?”

先前那段粗獷的聲音很是活躍:“他只管自已快活,哪管俺們這些老百姓呀。就這些天,我們這兒餓死的都不止百來人,他天天吃香的喝辣的,逍遙快活。”

兵刃出鞘的聲音隨著另一道更為渾厚些的人聲響起:“大哥不用跟他們廢話,既然他們有錢,我們搶走就是,兄弟們就不至於通通餓死。”

此話一出,馬車外接連響起噼裡啪啦的聲音,有人耐不住先動了手。

謝錦冷不丁道:“諸位不如帶我們去找你們這裡的官員。也好解決食不果腹的問題。”

第三個人終於出了聲:“你懂什麼?他們這些狗賊官官庇佑,根本不管我們這些人的死活,狗眼看不到象牙。最可恨的是皇帝也不管,死的人越來越多。我們根本不知道該找誰,又要怎麼辦,難道全城死光了他們才滿意嗎!”竟是個女子。

女子對這些人義憤填膺,語氣越來越激烈。

小一的語氣更冷漠了點:“皇上乃天子,政務繁多,不管只可能還不知道,如今不是……”

謝錦掀開簾子,正要跳下馬車,緋雲攔住她,搖了搖頭:“小姐,都是泥地。”謝錦順著看往地上,溼潤的泥土有一個接一個的大坑,起起伏伏,泥濘不堪。

她確實有點潔癖,但幾乎絲毫沒有停頓,踩了下去。

總要踩的。

然而那女子已經聽不進話,抄起劍鞘就衝上來,小一皺眉,他不打姑娘,只得用劍鞘堪堪擋著。那女子不管不顧地身體擠開,眼看就要近謝錦的身,那邊陳將軍的暗衛劍已出鞘,目光泠泠看著這邊。

這邊夜宵風一劍劈開女子手中二十文錢一把的鐵劍,女子似乎沒想到有人會突然出現,愣了愣,那邊兩個男子立即上前一步擋在了她前面,目光說不上友善。

謝錦這才說道:“皇上繼位以來,可曾虧待過你們?”

那女子一開始並不想大動干戈,只是隨著哥哥們來討幾個子,眼下又聽到這話,瞬間蔫蔫的:“沒有。”

聲音粗狂的男子:“俺不知道你是哪位貴人,剛才多有得罪,俺們就想多拿點錢。”

謝錦的聲音瞬間冷了下來,她道:“你們每個人都拿著把二十來文一把的鐵劍,雖然還沒有開過鋒利,但你們這像是討要銀子的態度嗎?”

另一位男子弱弱道:“以前也有幾位自稱是貴人的來我們這兒,說能讓我們過上好生活。說的那叫個花天墜地頭頭是道。我們好言好語好生招待 ,結果那幾個蹭了幾頓飯,就落荒而逃了,連個飯錢都沒給。”

謝錦說:“我們是去蹭飯了,還是沒給你們錢?”

一時間三個人都有點心虛,同時低下了頭。

謝錦走到了小一身側,說:“你們到底想要什麼?應該不單單隻想要一筆錢吧。”

夜宵風聞言挑起眉,腳下沒有移動半分,眸中卻迸發著興味盎然,她也很想知道。

三人中的大哥突然跪了下來:“俺們雖然沒文化,但俺們知道,俺們應該得到賑災款,但是從發了洪災到現在,俺們一點錢都沒分到!”

夜宵風驚訝:“什麼?”

謝錦沉思,皇上派她來,無疑是關心漢陽百姓的,賑災款必然撥了,那又流向了哪呢?

她道:“我知道了,你們先回去。”

女子猶豫:“貴人,那這……”

夜宵風笑道:“這位小姐就是宮裡派來的,你們大可放心回去。”

她一怔,激動道:“多謝小姐!”

緋雲目送他們離開,也走了過來:“主子為何不秉明自已的身份?”

“多此一舉了,身份這種東西,往上,就是協助陛下,往下,只有鎮壓,官大一級壓死人啊,可這又和百姓有什麼關係。我現在是在協助陛下。”

夜宵風聞言笑了笑:“你倒是通透。”

謝錦聳了下肩:“走唄,看看是不是私貪,”說完又扭頭道,“人太多了,宵風,你帶著他們先去客棧,我帶緋雲走,你好了自已跟來,其他人不用。”

小一:“主子,屬下有保護您的職責。”

謝錦:“有宵風在。你們要是有空不如多去附近賺賺,看看實際情況如何。”

“是,主子!”洪亮的數道人聲交疊在了一起。

雖然謝錦曾被走馬觀花的致幻場景迷過眼,但此地的奢靡還是超過了自已的想象。

這裡正是當地縣丞的住處,謝錦本想來詢問一二,看看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但眼下一踏進這裡,她突然就知道了答案。

於是與緋雲對視一眼,後者領意,喊道:“有人在嗎?”

也就一眨眼的功夫,跑來一名身著綢緞的男子,只是面色卻有些黝黑,其手也有些粗糙,隱隱看得表面有不少繭子。

謝錦不動聲色,問道:“你是這裡的什麼人?”

那男子站在臺階上低頭俯視著他們,神情還有些不屑:“我自然是縣丞府上的,你們有何貴幹吶?”

一個小廝,油水這麼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