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氏此前所為,只能說為人作風差,眾人看太傅的面子也不會明裡嘲諷,但若真在柴房待個半載的,崔氏不僅會成為眾矢之的,連帶著太傅都會被說管人不淑反戈一擊。

過了好半晌,太傅才道:“那你便去自已的屋子裡待著,沒我的指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算是變相的軟禁。

“雨瑤,帶你姨娘過去,錦兒留下,我有要事說。”

“是,阿父。”

謝維一斂方才的嚴肅,換上笑臉。

謝錦往後退了一步,狐疑:“爹爹?你是爹爹吧?”

謝維捋了捋不存在的鬍子,笑道:“我當然是了,眼下崔氏走了,你可否有另外想說的?”

“女兒以為,姨娘不會做這樣的事。而且……”謝錦再次翻了翻自已的記憶庫,“姨娘在營商上從未出過差池,這像是有人惡意行事。”

至少表面上不會這般莽撞,壞事她做盡。

謝維頗為讚賞地看著女兒:“果然讓你去衙門不是件壞事,倒是比以前更注重細節了。”

謝錦也那麼認為。

他又道:“既如此,這件事交由你去解決,你覺得呢?”

謝錦推脫:“爹,您又不是不知道,我解決的都是陌生人的案子,姨娘雖不是女兒生母,但也是名義上的長輩,這讓女兒如何查起……”

天已逐漸入夏,空氣慢慢地燥熱起來,太傅拿起賬本作扇揮著。

只聽他道:“為父開個玩笑,已經派人下去查了,我倒是要看看,到底是誰在背後指手畫腳,天子腳下竟也敢。

“簡直胡作非為。”謝錦附和。

謝維是個很負責的父親,至少在原身的記憶中是這樣的,吃穿用度從不缺,甚至精神上給予力所能及之內最好的,但卻不是個合格的丈夫。

不然原配也不會過世得這般早。

但謝錦不可否認,謝維本質上依舊是個一人之下的朝臣,不管是在朝堂,還是在家裡。朝政浮沉讓他多年來養成了如一的性子。

不然謝雨瑤不會養成這麼個性子,原身也不會前十四年都戴個醜面具到處招搖。

謝錦俯首,道:“女兒便先行退下了。”

太傅頷首,把賬本遞給了她:“這間鋪子你知道在哪兒,明日起交給你了,盈利便自個兒收著吧,若是實在沒辦法,就算了。”

謝錦接過,應了聲。

她迎著頭頂的火輪,張開雙臂迎接此刻的溫暖。

謝錦知道謝維有意培養自已,運氣好,則全盤接受,若是不好,不僅拿不到一個子,也許還會失心。

不過這一塊即使是原主也不甚瞭解。

謝錦算著日子,今日是第五日了,不論結果如何,該結案了。

她兜轉回到惜春閣,四下觀望了一圈,好像多了個黑影:“小一?你回來了?”

一個長相神似小一的男子迅速現身,:“主子,屬下是……按輩分來,也許是小四。屬下是小一胞弟,小一擔心主子,便把屬下遣來了。”

謝錦一臉莫名:“你原來的主子是誰?”

小四的嗓音也很有特色,雖成天奔波打鬥聲音卻很是清朗,看起來比她還要小上幾歲:“……是將軍。”

謝錦更莫名了:“將軍?陳將軍?他知道嗎?”

小四:“是陳將軍,他自然……將軍手底下不缺人,碰巧屬下與小一熟識。”

謝錦直覺這其中藏著更甚的旋渦,但她不得不先去處理周遭的問題。

“引歌,我們走。請先生的事安排的怎麼樣了?”

引歌跟在身後:“奴婢邀請北苑的私塾先生前來,先生在私塾只有下午有課時,下午的刀劍課,先生已到,小姐到了就知道了。”

謝錦停在自已的私宅門口,只看到一抹少年氣的背影,和正對著她的齊刷刷的六個人。

不知領頭的少年說了什麼,六個人的臉色都不太好。

謝錦有些想笑,有那麼點大人欺負小孩說小朋友不能吃糖的奇異感覺。

於是她邊走邊道:“怎麼了?一個個鬱鬱寡歡的。”

七人同時看向謝錦,場面十分壯觀。

謝錦又是一臉莫名,直到她看到第七個人的臉。

果不其然又是陳安漸。

只是他不笑的時候,不似從前的清遠疏遠,反而顯得乖張鋒銳,尤其眼下眉梢帶怒。

陳安漸看到謝錦,目光下斂展眉微笑,顯得清雋動人,緊抿的薄唇……謝錦看了眼他的嘴,好像不是薄唇,溢位淡淡的笑。

安義見狀,擰了擰眉頭,但很快又鬆開了,目不斜視地盯著地面。

謝錦看著拘謹的六人,還有什麼不明白的,於是對陳安漸道:“將軍那麼忙,還有空來這裡?”

陳安漸眼神意味不明,慢條斯理道:“我空的很,如今周國實力越發強悍,鄰國愈發忌憚,哪怕有不長眼的,也不用我親自上。”

謝錦輕哂,也是,傳聞這位將軍從不操練士兵,全權由那位副將代勞。

於是她道:“引歌,你怎麼不同你家小姐說。”

引歌:“……小姐,將軍不讓……況且您也不虧。”

謝錦彎了彎新月似的黛眉,甚是無奈。一個兩個的,迫於大將軍威壓都瞞著她。

得虧陳安漸沒有包藏禍心,回去得教育一下,誰才是主子。

謝錦:“你們眼下在作甚?穩下盤?”

六人在籠裡待了數年,重見陽光都覺得異物誕生,又被陳安漸拉出來站了一兩個時辰,早已筋疲力盡,五仰六叉亂七八糟站在那兒。

陳安漸道:“他們太久沒動了,身體素質太差。”

謝錦動了動嘴唇,遲疑半晌索性道:“循序漸進很重要,會點三腳貓功夫就行。”

陳安漸走近她,用只有兩個人才能聽到的音量:“如果我出了事,周國政防難免會出現紕漏,到時候誰來保護你?”

謝錦皺了兩次眉,第一次是陳安漸靠近她的時候,第二次是他說自已出事。

她很少看到陳安漸用認真的神情說點什麼事,但此時此刻謝錦牢牢盯著他的臉,陳安漸說的話就這麼左耳進右耳出了。

太像了。

幾乎是下意識,謝錦拽住他的手:“別說這種話。”

兩個人在同一時間都僵住了。

謝錦鬆開手正要道歉,那邊陳安漸笑開了:“謝小姐若是心儀在下,在下明日便去府上提親,謝小姐看如何?”

謝錦卻是沒說話。

當年他們已經訂了婚,也許就一個多月,他們就能以夫妻的名義生活一輩子。

謝錦眼眸漫上了層層痛苦、不甘、思念以及後悔,她沒辦法不在別人身上尋找他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