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龍汞出自離鄉,兌虎金生在坎方。

二物總因兒產母,五行全要入中央。

行復聽得高空處一聲喊,急回頭去看。

卻見烏雲重聚起,白霧始播揚。隱約見的雲層中間排開一群人影。

行復眉頭一皺,只因見那雲霧清氣繚繞,並無妖異之象,反倒有些道氣。

不由分說,走上前去,朝天合十一禮。

“哪方仙神顯真,貧僧有禮了。”

雲霧之中傳來一聲冷哼,如雷霆一般響徹雲霄。

在場眾人,聽見這聲冷哼,沒由來心中一緊,雙腿打顫,忍不住要跪下去。

雲洞微開,兩邊排出一行軍伍。

都是手持珊瑚戟,身穿水晶甲,看不清面貌,後首華蓋散開,玉座升起。

兩行侍女手持芭蕉,擁立在後,居中坐著個羽衣黑氅,頭戴冠巾的少年郎。

少年離了寶座,站在雲頭之上,指著行復喝道:

“野和尚!我與你素不相識,如何來犯我?小小一個鬼仙,敢來到老爺面前取死!”

行復聞言,頗有不解,便問道:

“尊駕所言,弄得小僧糊塗,不知我哪裡衝撞了尊駕。”

少年郎揮手招來一個侍女,指著行復問道:

“確實是這個樣貌麼?”

“一摸一樣,奴婢不敢妄言。”

底下百姓見了那婢女,都驚聲呼道:“這不是河伯廟裡的娘娘麼!”

行復聞言,心中瞭然。

“想必上神就是茗花河的河伯吧。貧僧到此處來,從來沒有進過什麼河伯廟宇,說來怎地冒犯了上神?”

河伯冷笑一聲:

“這方河伯廟宇,乃是我坐下侍女主祀,今日上午,她跑到我水府上來,言一個和尚闖入廟宇之內,打翻了貢品,在神像之上遺便,如此無禮,到了眼前還想抵賴!”

底下聞言,又是一陣驚呼。

郭霞小聲對著葉玄真說道:

“你看,我說的不是。”

葉玄真眉頭皺起,看向行復,心中想到:這個做法卻是有些過了。

行復只覺得好笑,拉過邊上的徐知府,朝著天上的河伯笑道:

“貧僧一進城,就被這知府大人捉進了牢裡,人證在這,僅憑你這侍女一張嘴,就給貧僧定了罪過,豈不是貽笑大方了麼?”

徐知府不住的點頭,說道:

“神僧說的及是,下官從沒見過神僧離開過大牢。”

那想河伯冷笑道:

“這凡夫俗子,豈曉得仙家的手段,你哄他們還可以,哄不得我來!”

行復聽他這般說,是鐵了心要拿自己去,心中也有些惱怒,揮手一招,將缽盂召回手中。

入手只覺重了許多,但也受得住。遂說道:

“你要怎地,只管說來!大不了,這一缽盂水,貧僧潑還於你!”

河伯定睛一看,暗道:“這缽盂有些眼熟啊?”

“如何不言語了!”

河伯迴轉心神,見行復在那裡叫囂,心中又有些疑惑,便問道:

“那和尚,說個來歷出來,我要看那方廟宇教出來你這麼個徒弟!”

行復止不住冷笑,喝道:

“貧僧師從大梅山法常觀梅和尚,二師父觀德和尚,你待如何?”

河伯心中一驚,心道:果然那缽盂看著眼熟,原來是從菩薩道場出來的。

嘴上卻說:“你擾了我的廟宇,就是到了那大梅山,見過了二位菩薩,也少不得給我一個說法來!

“你的意思,是要帶我去見我二位師父麼?”

“自然,教不嚴,師之墮,你師父見了我,想來也說不出什麼話,若是壓我,我告上東方淨琉璃世界藥師佛祖坐下,也得治你的罪!”

行復聽他這般說,暗道:“他是大瀆河神,想必也有個門路,雖我沒有做下這檔子事,真見了我師父,也有些丟臉。”

遂高喝道:“你可想好了,我師父得理不饒人,要是論出來,我沒做下這種事,你就得掂量掂量了!”

河伯沉吟一陣,兩眼看向行復,清氣繚繞,又有金光生出,只有些許紅光夾雜,乃是功德之相,雖犯了殺劫,卻不是什麼兇惡之輩。

這番雖早看在眼裡,卻沒放在心上過,行復道出了師門,來頭極大,這回卻是難下手了。

一時之間,兩方陷入僵持。

看戲的百姓,也聽得雲裡霧裡的。

少頃,河伯開口道:

“我看你不是什麼造孽的人物,這件事卻也有疑點,但我就此離去,定然惹那同道笑話。”

行復暗罵:“這老賊,來拿我打秋風,要好處來了!”

“這樣吧!”

河伯說道:“我同你出手,別人說我欺負小輩,低了名頭,事情到底是出在這方廟裡的,便著我這侍女同你做過一場。”

“你若贏了,我便不再追究,明年也不發秋汛,你若輸了,就得給我找出那個欺神小賊出來,你看如何?”

行復雙眉皺起,說道:“麻煩的緊,這事本就於我無關,還叫我來出頭!”

“不興這樣說,偏偏那賊化作你的樣貌,這誰曉得其中有什麼齟齬!若是不肯的話,我只有再發大水,直把那小賊淹出來,才肯罷休了!”

徐生茂聞言,驚駭欲死,不想還有這一遭,連忙將頭探出角樓,對著百姓說道:“跪下,跪下!”

說罷,自己跪在行復面前,底下百姓見了,也連忙跪下。

行復連忙去拉,徐生茂抵不過行復,只得一番掙扎。

“神僧啊,發發慈悲!我這裡都是凡夫俗子,如何經得住那幾輪洪澇,只這一遭下來,百姓就受不住了,如今一府性命都在神僧的手裡,若神僧不管,下官只得以死謝罪了!”

行復心中那陣熟悉的悸動再次響起,他看向空中的河伯。

只見河伯已然坐在玉座上面,渾不在意的看向那方跪拜的百姓。

“敕封的皇帝瞎了眼,這種人,怎麼選上的河伯!”

“呵呵呵,和尚,不是我的過失,我既然主掌八府大瀆,就是代表上天旨意,如今天威遭了冒犯,就是凌霄殿上,見了玉皇大天尊,我也能說上兩句委屈,你還是想想,該怎麼選吧!”

行復對著那百姓喝道:

“不準跪!平日裡,見了老爺,官差,就跪下來求恩!我一個和尚,有什麼好跪的,站起來!今日貧僧權且給你們攔下這樁麻煩!”

又轉身對著那河伯說道:

“好!那河伯老賊,把你那侍女叫下來,貧僧和他動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