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把真鉛著意尋,莫教容易度光陰。
但將地魄擒朱汞,自有天魂制水金。
可謂道高龍虎伏,堪言德重鬼神欽。
已知壽永齊天地,煩惱無由更上心。
那城中的道士和尚見了這條大蟒,都下拜默唸尊號,只因三十年前孽龍興浪一事,正是此蟒止住水波,與那孽龍爭鬥,若非觀梅和尚法旨,早已築起廟宇金身了。
龍君見此,昂起頭顱怒吼一聲,正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那黑蟒一個轉身回首,直奔龍君而來,一口咬在他脖頸之上!
龍君吃痛,高聲嘶叫,忙把尾巴掃去,用上氣力,兩爪不斷撕扯,這才堪堪甩開大蟒。
底下水族見了,各自驚懼,搖不得旌旗,使不動刀兵,呆呆的潛在水裡,看上方怎樣爭鬥。
龍君一個收放,遁在一邊,罵道:“死長蟲!怎地與人為奴,來壞同宗修行!”
那黑蟒吐著信子,挺起身軀,也回道:“潑泥鰍!似你這般貪戀血食,傷生害命,談何修行!哪日遇見手段高的,定是連個囫圇屍首都撈不著!”
言罷,又張血口,就要殺去,那龍君抖擻神威,磨尖牙,銳利爪,氣性大發,也要來鬥!卻見:
神風紛紛,紅光滾滾。神風紛紛,得道靈蟒體魄能;紅光滾滾,乘勢孽龍血口昏。這一個張牙舞爪,那一個甩尾怒吞。雷嚎電閃興風雨,雲翻浪滾喧土塵。舒利爪,抓著開膛破肚,吐毒信,剪著身首兩分!只聽得那孽龍高嘯,靈蛇聲哏。孽龍高嘯,撥開水浪驚魚蝦;靈蛇 聲哏,晃動山川鳥獸嗔。來回迎去難分手,慢差一著險三魂!
一來龍君有利爪之威,二來黑蟒養性潛靈,不熟爭殺,慢慢弱了聲勢,只在左架右擋,全無攻殺之力,眼看要不濟事!
龍君見他不如先前勇武,笑道:“前番你有禿驢壓陣,不能勝你,今日卻看我如何調理你這長蟲!”
言罷,尋著一招,咬住黑蟒蛇頸,兩隻利爪順勢而上,刮在蛇身之上,叮剌剌的冒火光,就要剝下鱗片來!
那黑蟒吃痛,嘶叫一聲,看向行復,吼道:“你是死人啊!?”
行復看的呆了,聽著黑蟒出言,回過神來,連忙說道:“可得壓下來些,太高了我打不著他!”
黑蟒暗道一聲晦氣,便忍著痛,憑龍君利爪劃過身子,將他纏住,用力往下拉去!
行復看準了時機,腳踩城頭,猛地跺地,就要衝上前去打上一拳!
不料龍君冷笑一聲,利爪愈發用力,扯下黑蟒一片血肉下來!黑蟒又痛叫一聲,慢了氣力,被龍君又給撥了上去!
行復一拳打空,落回城頭,兩眼巴巴的看向黑蟒,無奈心中如何焦急,也找不到辦法!
那法壇上四道,適才精氣受損,不能做法,這回正盤坐在地,吃了門裡的丹藥,調息恢復,此時睜開眼來,看著眼前景象,都驚住了。
靈泉說道:“莫非這就是那一條靈蛇?”
行復聽到聲音,回頭看去,正看見四道醒轉,連忙走上前,急切說道:“道長有什麼辦法,大蟒尊者快要牽制不住了!”
靈泉聽行復如此說,不用多想,也知道什麼緣故了,當下思索起來,其餘三人也明白事在緊急,都在哪裡想招。
俄爾,靈通突然說道:“法師會飛舉麼?”
“我倒是有這一門法術,但使用起來,離地不過三四丈,還不如借力踏地而去,如何打的那妖魔?”
靈泉連忙衝向靈通道:“師弟的意思莫非是.....”
靈通點點頭,說道:“沒錯,法師好歹能飛舉,我等在下方祈使風來,以助風力,想必能衝上去!”
餘下三道聽此,都說可行,看向行復,行復眼見黑蟒不濟,下定決心,說道:“諸位就請做法吧!”
言罷,行復十三劫法力一動,用上御飛舉法門,就見身上衣物受風吹打,向後飄起,行復腳下一鍾,跌足而起,便踏空而行,懸於城牆之上!
那江中的水族見了,都有些驚懼,赤目都監道:“這廝竟然會騰雲飛舉!”
那兩螯元帥見此,說道:“非是騰雲!乃是駕風之法,此法費勁的很哩!”
青花先鋒,嘖嘖稱道:“果真是菩薩境界來的,我等離了水,跳也跳不上幾寸,他卻能踏空而行!難得!難得!”
那四道見此,又開法壇,踏天罡,步魁鬥,書符咒,鈴兒,法幡,一齊搖動,唸到:
“玉皇有敕,告召汝神,負風猛吏,火急降臨!”
咒罷,瞑目巽方,存紫氣一道,左掐雷訣掩心,以鬥印發號,後雙拳捏雷訣打至巽方,唸到:“咭吒唎唻吔娑訶攝”
此乃負風猛吏辛天君秘法!
卻見道觀之內,那辛漢臣神像,齊齊搖動,雷部下召,電閃而來!忽地狂風大作,風雷齊至!
四道對準行復,噀一口神風吹去,行復立馬領會,連忙御風飛舉,直上天霄!
只見他身周清氣環繞,肉眼可見,正是風勢迅猛!風本為無形之物,如今眾道用心,聚集在此,以至可觀風形!
靈泉突然察覺了什麼,大吼道:“法師!切莫久戰,風威勢猛,恐銷滅你的形體!”
行復只聽得耳邊風聲嗚咽,哪裡聽見靈泉言語,他駕風飛舉,直達雲霄,赤蒙府景色,一覽無遺,他心中快意大顯,忍不住高嘯一聲,當即乘風呼號,衝向龍君!
那龍君見此,喝道:“篆江眾將何在?!”
那江中眾妖將聽見主公叫喚,連忙重興浪頭,高上百丈,攔在龍君身前,就要對上行復!
“唵嘛呢叭咪吽!唵嘛呢叭咪吽!”
城頭之上,和尚們念動六字大明咒,那浪頭即刻低一頭,正好讓開行復!
“妖孽休要放肆!”
靈泉祭起法劍,像那水族眾妖射去,餘下同門,各祭出法器,要為行復開出一條道路來!
眾妖孽果然應接不暇,急忙護住自己性命,哪裡管龍君死活,只見那百丈水浪陡然潰流,露出龍君和黑蟒來!
龍君見事不諧,利爪掄動,把那黑蟒刮在一邊,直奔行復咬來!行復腳下踏風,拉起拳架,渾身真氣湧動,也衝上前去,這場好殺!
妖孽手段大,佛子法力宏。一個拳來天龍綻,一個探爪魔威兇。風響險身落性命,氣湧惡魂殺氣衝!這廂天王惱怒,那邊血口生風,這一個天龍禪唱猶在耳,那一個啖人魔君不放鬆,縱使夜叉傳經誦萬遍,血孽是非難成空!修羅無奈出洞來,下山成聖第一功!
行復用起金剛八法神拳,把前三式打了個盡,早已用老,任舊降伏不得孽龍,無可奈何之下,只得用上新招!
此番爭鬥,他謹慎至極,須知前般和那山中賊人使這拳法,一不小心被殺氣所擾,犯了血債,雖後頭言道‘殺之務淨’的道理,仍不可大意。
卻見他右手豎握成拳,高舉過頭,左手橫臥腰間,彷彿拔掉身上兵刃,正是那拳法之中“修羅拔刃”這一招!
行復真氣過沖脈各穴位,到通谷穴之上,十二經氣血湧動,衝上百會,只見他雙目血紅,高握之拳,猛然砸下!
那龍君見行復身上血氣沖天,不敢怠慢,連忙回身擺尾,奮力掃去!
聽得“轟隆”一聲巨響,那龍君當即被錘下十數丈,還沒回過神來,又見行復紅眼殺來,龍君登時大怒
“焉敢如此欺我!”
便張嘴要來吞下行復,不料行復絲毫不懼,猛地落進他肚中!
龍君哈哈大笑,言道:“如此不知死活....”
話未講完,腹中一陣絞痛,就見肚子上一個人影凸起,咚咚作響,如錘鐵坯一般,那龍君疼痛欲死,左右翻滾,連忙說道:“法師!法師!我知錯了,快出來吧!”
行復好似聽不見,任舊在他腹中不斷捶打,那龍君不敢逞強,歪歪扭扭飛上天,倒轉身子,對著江面嘔起來!
不多時,便嘔出個人來,正是行復,他在龍君肚裡,被血氣一驚,正好激起修羅殺氣來,早不知人事,只管出拳!
此時龍君把他嘔了出來,他踏步虛空,渾身血汙,披一塊破布,早看不出來是海青了。
那神風依舊嗚呼,刮爛他的四肢血肉,露出白骨,他也不知疼痛,眼見龍君在此,立馬衝上前去!
那黑蟒被甩在江中,此時上來一瞧,當即暗道:“不好!”
連忙飛身上天,欲要制住行復,正要下手,心中又想到:我又何必出力呢,讓那妖孽把他弄醒卻好!
說罷,將身子盤在一起,就在那裡袖手旁觀,龍君見此,破口大罵:“你做的好奴才!不來幫你的主人公!”
那黑蟒吐了吐信子,並未說話,嘴角上笑將起來,卻顯得極其詭異。
龍君見行復又打過來,連忙抵住,心中想到:這個禿驢純是換命的打法,殺他也要掉層皮,邊上的長蟲一直不曾動手,這卻怎生是好?
眼見行復又一拳錘過來,他來不及防備,正好打在眼睛上,聽得‘噗呲’一聲,黑的,紅的,紫的一下綻出來,當下便瞎了一隻眼睛!
龍君氣性登時上來,怒喝一聲,吐出龍珠兒,在空中大放光華!
而他自己先遁入江中去了,行復絲毫不懼,任舊一步飛去,一拳砸在龍珠之上!
卻不見有絲毫動靜,便又補一拳,也只是微微晃動。
當下也有個賭勝的心思,卯足了勁兒,對著龍珠連連錘下,直直打了數十拳!
龍君此時正摶水上來,眼見他這般,心中就有些肉疼,連忙摶出水中精華,吐入龍珠之中。
行復一拳砸去,那龍珠一面得了水精,一面對著行復拳頭,又是一陣白光,卻比之前更甚,照的行復睜不開眼來!
只見波光盪開,猛地衝飛行復,把他衝在城牆上貼住,不能動彈!
流雲觀四道見此,收了神風,送了神將,趕忙去拉行復。
這弄上來一看,哪裡還有個人樣,皮肉翻滾,像是骨頭都長在外面,連忙渡一口真氣護住性命。
又用門裡的仙丹靈藥並著符水送入了,見有氣出入,才鬆了口氣,便連忙施法力把他弄醒轉過來。
那黑蟒見此,信子一吐,猛地衝到龍君身邊,那龍君正要收入龍珠,不料一口被黑蟒咬住身子,登時急火攻心,不管不顧,要與黑蟒見個死活!
他兩個轉瞬之間又鬥在一起,但都有些力微,你來我往,少了些氣勢。
桓生老和尚見此,尋到四道,說道:“四位真人可還有法力助那尊者?”
靈泉苦笑道:“我等請神將,施神風,早已是強弩之末了,如今把丹藥全給了行復法師,哪裡還有餘力。”
“如此這般,那該怎麼辦?尊者和那妖魔久久相持不下,恐生變數啊。”
黑蟒撇開龍君,看向城頭,喊道:“捏碎佛珠!”
話未講完,龍君又趕將上來,黑蟒不敢怠慢,接住龍君,又廝殺入去!
靈玄聽得真切,連忙扶起行復,對著眾位師兄弟說道:“那黑蟒說要我等捏碎佛珠,怕是大梅山的救人靈物,我這便捏吧!”
眾人說聲怪罪,看向行復頸子上的佛珠,血漿粘稠,但個個緊實,串在一起並未斷裂。
靈玄伸手拿起,說不得便扯斷了開來,又小心翼翼攏住,不讓它四處滾動,這才取出一顆,用力一捏!
一朵金蓮登時便在靈玄指尖綻放,不斷轉動,剎那之間涵蓋方圓百丈,卻見那巨大金蓮葉葉分明,上刻真經靈咒,城頭眾人只覺心間一陣沁涼,身上傷勢竟然逐漸好轉!
行復腦海之中,那尊佛陀背後光焰赫然,佛口微開,禪唱不止,七彩之光從他百會上溢位,籠罩全身。
眾人見此,連忙將他放下,約莫三息時間,金蓮化作淡淡金光消散,而行復躺在地上突然打了個擺子,騰的直起半邊身子,嘴裡咳出一口瘀血來。
此時眾人身上傷勢已然好轉,見行復醒來,連忙上前摩背舒氣,笑道:“這寶物倒是好用,不消盞茶時間就救活了一個人。”
行復腦子還不大清明,聽見有人說話,才回過神來。
見眾人都擁簇在身邊,合十謝道:“有勞眾位同道。”
他又似想起什麼,連忙問:“那妖魔怎的了?”
靈泉將他拉起身來,指著江面上,說:“還在和那靈蛇廝殺呢!”
行復江上著眼,見龍蛇盤結,一個珠兒懸在半空,錚錚作響,當下難道:“此時又該下什麼功?”
那黑蟒見行復甦醒,連忙大喊道:“拿出你的缽盂,收了他的龍珠!”
行復當下才恍然,連忙說道:“我倒忘了還有這個寶貝!”
當即把手一招,喚出缽盂來,穩穩拿在手中,眾人見這缽盂寶光盎然,都知是個仙家寶物!
卻見行復端定缽盂,信步走至城頭上,往那龍珠輕輕一拋!
缽盂飛上龍珠上空,呈倒扣狀,一圈圈金光漣漪灑下來,就要把龍珠攝去!
龍君見此,趕忙飛向龍珠處,準備吞入腹中去,不料那靈蛇又趕上咬住尾巴,掙脫不得,只好遠遠用法力控住,對著江面喊道:
“那個有本領收回龍珠,我許他一江水域!”
那江底眾妖早不敢露頭,聽見此話,個個心中躁動。
青花先鋒腦袋靈光,連忙竄出江面,踏著浪頭,對著龍君喊道:“當為龍君盡力!”
話畢,一個箭躥,好似魚躍龍門一般,飛上龍珠,就要去拿下來!
其餘眾妖興嘆道:“哎!天大的好處被他拿了去!”
青花先鋒魚鰓鼓動,喜笑顏開,眼見要把龍珠收入囊中,不料撞著那缽盂金光,像被開水燙了一般,立馬縮手,重落到浪頭上。
他嘀咕道:“卻難,卻難!那缽盂像是盛魚湯的,我眼見著有些怕哩!”
於是趕忙打下浪頭,眾妖見他空手而歸,忙問道:“如何不見那龍珠?”
青花前鋒嘆道:“那缽盂是個裝魚湯的器具,和我等鱗屬不對付,這場功勞我是撈不著了。”
太尉,都監見此,也嘆道:“我們乃是同宗,你既無用,我們也應不濟了。”
蟹士見此,兩隻大螯一甩,不由分說踏開水浪,就要去夾住龍珠!
他喜洋洋展開笑顏,兩者鉗子夾得嗶啵響,趕上去撞著金光,弄得他頭疼欲裂,口吐白沫,當即怒上心頭,連忙落下江中,逮著青花就是罵道:
“放你媽的屁!說什麼盛魚湯,你一條鯖魚榨不出二兩汁來,有什麼可盛,依我看,倒是個蟹盆,弄得我好不頭疼!”
眾妖暄暄嚷嚷吵將起來,那龍君架不住黑蟒攻勢,只得收起二心,一力應對眼見危機。
那龍珠沒了法力,登時被缽盂收在裡面,迴轉行復手中。
那龍君失了龍珠,無心再戰,便賣個破綻,虛晃一爪,連忙遁入江中,逃了性命。
黑蟒見此,便飛至城頭上,一個下墜落將下來,激起一片牆灰。
眼見他縮成一團,嘩啦一聲化成個著黑袍的豎瞳帶鱗人身來。
行復驚道:“你竟然會化成人身,山中怎地不見你有這本事?”
黑蟒開口道:
“這人身不大利索,山野之中還是本相好使,你先不要扯皮,那妖孽遁入了水中還要利害三分哩,我不敢下去,先想個辦法出來。”
那流雲觀四道士上前打了個拱,說道:“尊者莫憂,有那妖孽龍珠在此,我等有法子治他!”
行復聞言,連忙問道:“莫非是雷法?”
靈通聽見行復這等說,驚道:“法師怎知?”
行復垂下雙眸,嘆道:“昨日靈誠道長也準備如此做,只是不測遭了妖魔毒手。”
眾道士聽聞,心中也是感傷,靈泉上前說道:
“師弟未竟之事,我等必然為他報仇,此回有法師守壇,又有尊者護法,必然不會出差錯。”
黑蟒笑道:“這趟活真不輕鬆,既要護這小和尚,又要給你們守法壇,那就速速開壇,我好早些回去覆命。”
那四道連忙重新設好法壇,備好神牌,寫畢符籙,威嚴道場,城中道士見此,在內挑了幾個八字靈通的道童一旁助法,一位老道出來問道:“列為仙真行什麼法?”
“我等宗門專修趙元帥秘法,自然行龍虎玄壇。”
老道當下著人回觀,在趙公明金身前多上了幾柱香,其餘道士見此,也連忙模仿,流雲觀四道也不多言,隨他們如何做。
四道站立法臺之上,閉目養神,行復見此,守在法臺之前,目視江底。
不多時,那四道鬥印劍訣齊掐,淨了壇,噀水一口,鬥咒念畢,即念功曹咒:
“天清地寧,天地交併,功曹使者,速現真形....”
見一道清氣自西北而來。
“仰勞威力,齎捧信香符命,徑詣雷垣,宣召雷霆主帥正一龍虎玄壇金輪如意執法趙元帥.....”
而後召請
“金輪都總管,龍虎趙將軍。神霄急捉將,降伏驅萬神.....”
召將咒念畢,左手即刻捏成雷訣,飛至西鬥一星方,而後右手劍訣猛然揮下!
只見四人目運神光,行炁入華池,自金橋過十二重樓,蘊在絳宮之內!
手決變化又成雷訣,運轉數次,聽得:
“微妙真空,神霄趙公。驅雷掣電,走火行風。何神不伏。何鬼敢衝。神虎一吠,萬鬼滅蹤。吾今勃召,速出絳宮!”
四人齊齊怒喝一聲,雷訣發動,令牌叩響,天幕之上,雷霆湧動,眾宮觀中,凡趙公神像,盡皆生光,靈目轉動,直射鬥牛!
雲幕推開,神像頓生,只見:
十王猛將開路,四方元帥發兵,二十八員逞兇惡,六毒大神怒相行,五路神兵搖旌旗,八處猖卒勾魂靈!黃判官掌藏風火,劉將軍鼓動雷霆;宋大聖五虎伏魔,王真君滅除邪精,高萬號令得法旨,刀槍斧鉞作分形!仙靈擁簇坐衙者,乘龍駕虎趙公明!
江底龍君張開大口,怒吸水運精華,回覆傷勢,突然渾身一個顫慄,他抬頭看天幕,正好遇見神蹟,當下驚懼道:
“不好!我的龍珠!”
壇上眾道士,祭出龍珠,法令一揮,猛然扣下!
便見天公怒號,雲層翻動,神霄眾將,怒目齜牙,手中刀槍劍戟,斧鉞鉤叉齊齊指向龍珠!
江面一陣水浪突然噴出,一隻獨角黑龍飛上城頭,正是龍君!
他傷勢還未曾恢復,此時出水,正好擋在龍珠之上,只為自己修為不被雷霆打滅,他惡狠狠看向法壇眾人,可此時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了。
雷霆陡然而下,轟隆不絕!
龍君懸在天上,正好受那雷殛大刑!
只見電光遊走,雷火迸發,數十道紫色神雷轟在龍君身軀之上,他嘶聲高叫,死力受住,縱然如此,也沒退下半分!
黑蟒笑道:“這個泥鰍倒頗為貪財,都到了此時,敗局已定,還不肯苟全性命,非得落個身死道消才可。”
他面上帶笑,心中卻有幾分闌珊,嘆道:若往昔聽了良言,何至今日這般下場。
那雷霆足足打了半刻鐘,才肯收去,龍君身軀已是電的焦糊,掛落在城頭上,奄奄一息。
眾道見此,散了法力,收了法器,下得壇來,對行復說道:“想不到這妖魔竟然以身扛雷,不然還得廢一般功夫。”
靈泉取下法劍,走向龍君,見他雙目微睜,氣若游絲,當即舉起法劍,插入頭顱,一個旋兒砍下,當即頭顱落地!
行復見此,閉眼垂首,喘了幾口氣,才抬起頭來,說道:“殺之務淨,才顯慈悲。”
黑蟒聞言,看向行復,張了張嘴,確也不知從何開口。
靈泉又卸下屍身上的雙爪,尖牙,剝了皮,教師兄弟分開揹負在身上,對著行復道:
“此行多虧法師和尊者,要不然還降伏不了這隻妖魔,這屍身我等須帶回師門覆命,但這龍珠,還請法師收下。”
行復安然接過龍珠,黑蟒笑道:
“這可是好東西,你命中缺水,這顆珠子卻蘊含了那孽龍一身水道修為,煉化了定能精進不少。”
流雲觀四道士背上物件,又對著行復黑蟒謝了一番,言還要在城中待上一日,把龍首運走,若行復有事,可去找他們。
說罷,就和眾道士下了城池,往宮觀裡去了。
萬匯寺主持桓生和尚上前對著黑蟒拜了三拜,說道:“此番又勞尊者用心,滿城生靈都記念尊者功德。”
黑蟒擺擺手,說道:“你們先去把城裡的百姓叫回城再說,空念不濟事。”
桓生隨即領著眾僧下了城頭,往城外去告知百姓入城去了。
不過半個時辰,先前熱鬧非凡的城頭,就剩下行復和黑蟒,行復對著江面,舒了口氣,笑道:“此間事了了。”
黑蟒聞言,搖頭道:“還早哩!依我看,是又回來了。”
行復愣了一下,不過立馬想到了其中關節,又笑道:“那又如何?”
黑蟒轉過頭來,看向行復,說道:“你怎麼會留在城裡?老菩薩可是沒想到這一點上。”
行復面上忽地慎重起來,說道:
“我到此城中,心中有兩次悸動,其中一次就是想離開這裡,但那時候,不知為何,總覺得就此離去,日後就算修為再高,神通再大也會留下一絲空白,無論如何都填不滿,這些其實還好,我是總想回去見父親的,但在這裡一走了之,我心中就覺得離我父親會越遠。”
“還有一次呢?”
“是在城頭之上,那妖魔出言戲謔我時,我心中其實認為他是對的,但不說那句話,似乎真的.....”
“真的會死?”
行復默然,黑蟒嘆道:“老菩薩已經知道你破了戒行,氣的差點把佛堂裡的佛像打翻了。”
“我自然對不起師父.....”
“其實這些也是其次,老菩薩如今因為某些事故,涉及這方世界氣運,不能離山。但他知道你有難,特叫我下山來幫你,說明心中還是放不下你這個徒弟。”
行復心中此時早已經愧疚得不能再愧疚了,連忙磨著一個佛珠轉了好幾遍。
“你若是有心,這回下山修行就得切記老菩薩叮囑你的,不要再犯。踏上這條路,沒有修出個名堂出來,那就遠遠談不上自由自在,你若還是這般......”
黑蟒豎瞳猛地一收,嘴裡吐著信子道
“是真的會死的。”
行復見此,哼道:“你別想嚇唬我,要是由你來的話,就不該出現幫我......”
行復似乎察覺了什麼,連忙瞪大雙眼,對著黑蟒,喃喃唸到:“你.....你.....”
黑蟒早已看向江面,笑道:“在大梅山百里之內,老菩薩面子大,可以罩著你,但出了赤蒙府,再走遠些,可就難了,須得好好自處。”
行復賭氣似的說道:“知道了。”
“還有,既然殺之務淨,怎麼不下水將這眾妖盡皆打殺了?”
“你不用操心。”
行復轉身就下了城牆,頭也不回,直奔萬匯寺去。
黑蟒站在城頭上,思索再三,也沒有下水,也化出本相,飛回大梅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