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本有長生藥,自是迷徒枉擺拋。

甘露降時天地合,黃芽生處坎離交。

井蛙應謂無龍窟,籬鵲爭知有鳳巢。

丹熟自然金滿屋,何須尋草學燒茅。

卻看西天靈山聖境大雷音寺中,仙佛會聚,只因釋迦牟尼佛祖千年一輪作盂蘭盆會,說不盡奇花異果,佛品仙素,請諸佛菩薩施法力遍四大部洲施放甘霖。

那靈山上四大天王,八大菩薩,八大金剛,八部天龍,一十八位護教伽藍,五百阿羅,三千揭諦,一應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尼都往來赴會,歡喜自在。

四大部洲一切得道仙真也駕祥雲,坐奇獸,都在靈山境中呼朋喚友,只待世尊顯面說法,眾仙中站出一位得道太乙天仙來,正是東方崇恩聖帝,東華帝君。

帝君步至寺中講經場內,雙手合十禮問發言:“往年赴會,向來菩薩羅漢佛祖都在殿上,如今宴席行到盛處,如何不見世尊現身說法?”

諸菩薩聞言,相視搖頭,有虛空藏菩薩回道:“我等弟子也是不識其中緣由,我佛並未明示。”

眾人聞言,都以為驚疑,忽然聽得天空風響一陣,眾人都抬頭看時,正見紫氣盈盈,祥雲和藹,玉局寶座立於上空,上坐一人,穿一領紫袍,眉目皆白,不怒還有三分威,在場眾人哪個不識,連忙稽首禮拜,都念:“拜見吾道太上道君祖師!”

來人正是開天闢地之祖,太上道君!

道祖點頭應了,下了寶座,站在靈山頂上,往山後裟欏雙林看去,只是負手而立,並未開口言語。

眾人見他如此,都嚴謹以禮相待,都不說話,少頃,那雙林之中,有佛音傳出,說道:“道君請了。”

眾人聽得佛祖妙音,都知道二人有事相商,明白了其中關節,也都不執了。

那太上道祖開口笑道:“此間盛會千年一回,不必為我招損雅興,諸位仙真自處便是,佛祖今日卻是不出來了。”

眾人以為然,仍舊各自逍遙,毫不拘束,一旁慈悲教主,救苦救難大慈大悲觀世音菩薩得了我佛法旨,上前禮敬道君,說道:“我佛如來請道君移步雙林之下講演。”

道祖笑道:“有勞觀音尊者,先請。”

菩薩搖動法蓮,請道祖上坐,自己坐了下首,往靈山後裟欏雙林入去了,不多時,入了林中,看不盡白猿仙鶴,奇花異木,只見林中有一塊白石,上橫臥一人,身材高大,七寶虹光護身,不是我佛如來是誰?

那菩薩下了蓮臺,合十上前禮拜,告曰:“遵我佛法旨,已請得道君前來。”

那佛祖呵呵笑道:“有勞觀音尊者,你還往去主持盛會,我與道君說些話。”

觀音尊者轉身請了道祖下蓮臺,自己返回山前去了。

那道祖上前執禮,說道:“如來此意可是事有差錯麼?”

那佛祖回禮,坐起身子,說道:“正是如此,陰陽佛心被損,入了邪見了。”

道祖聞言,皺眉言道:“這般五者已去其三,恐怕此事休矣。”

佛祖點頭,嘆道:“近日來,諸多仙真似乎看破了緣由,道心多少有些狂亂,慢了修行根本,化外天魔已然萌頭,聽聞道君門下新入小徒,已經遁逃出大羅天,不知何處去了?”

道祖搖頭扼腕嘆息,說道:“魔障日深,那道心不穩的早就動搖根基,我卻不想他也入了邪道,世尊常常觀看三界眾生,可看見我那徒兒?”

佛祖雙手畫圓,圈出一片水鏡,其中四大部洲各世界具現,指向東勝神州什邡世界,說道:“正在此方世界之中。”

道祖見此,默然不語,少時,說道:“既已如此,由他去吧,生死管情任他。”

佛祖聞言笑道:“著他與五行者一場造化?”

道君點頭說道:“五者之中,一氣者狂亂身死,陰陽者轉入魔道,三才者心如死灰,絕無復燃之能,只餘四象五行兩者,那四象者失了地利,不知能否守住道心,五行者造化低了,只得三神,缺水少金,幸得了明師教導,不恐不成,我那徒兒命該如此罷了。”

佛祖在一旁不答話,只是看著那鏡中世界,說道:“他今日要打破生死門了,我恐有變數,落得‘人財兩空’之地,叫道君前來一同觀看。”

道祖聞言呵呵冷笑,說道:“那陰陽者入魔之時,我等不也是親眼看著,饒是他也身死,便是這天地該有這一番劫難,我等所謀本來也是無奈之舉而已,有何看處?”

佛祖聞言,半晌不語,忽然嘆息,似有痛悲之意,少頃那七寶虹光微顫,佛面微微一笑,仍復橫臥在石頭上,眼睛卻看向水鏡。

道祖見他如此,也不免說道:“眾生苦樂由己自召,況你宗派之說,本就精於此道,如此敗壞自己修行,也算好麼?”

佛祖不語,任舊不喜不悲,橫臥石上,道祖見此也感無奈,也同他一起看向那水鏡之中,二人久久不言。

........

那大梅山上,細雨綿綿,山頂上忽地閃出個人來,笑道:“好雨!好雨!這一番甘霖,澆的大好梅子。”

那人穿一身灰布直裰,光著個腦袋,面目如玉雕一般,風響過處,檀香依依,正是行復。

他入山修行,已過四年,常常和觀梅和尚參話頭,打機鋒,慢慢的養出了禪性。

也是湊巧,他經書看的囫圇,卻喜好禪宗裡公案典故,以此印證自身,又有神功相合,就覺得做和尚也是一件好事,只是逢上佳節之期,總想著家裡父親,所以神體未注。

過了四年,他多和大蟒練功打熬體魄,並上靜功修習,雖然心性上有些難穩,實打實的體魄元神卻是深厚不少,一步踏出就是仙道了。

“淋雨作甚麼,快些下來!“

這句話,從山腳下傳來,吼一般,如雷聲震耳一樣,行復聽得,轉頭向山下喊去

“腦袋癢,像是要長頭髮了,澆些水,長得才快哩!”

少頃,就聽得下面喊:“早不該收你,就該讓你被野和尚煉了!”

行復聞言,毫不在意,就在山頂之上一躍而下,跳到山腰處禪院前,門前不見觀梅和尚,只有觀德和尚站在院首看雨。

行復上前禮道:“師叔,今日拳法練完了。練拳時遵守師叔教導,並未強練。”

觀德和尚笑道:“曉得便好,你已經得了三式真意,再練下去恐生事端。今日過了生死關便又可精進了。”

行復聽見師叔這般說話,有些喜色,又心下生憂,只恐留下禍根。

那觀德和尚卻擺手言道:“師兄與我備說,前些日子你也是明白了,不消半年多光陰,你便年滿二十,要早受具足才行,今日恰逢盂蘭盆節,諸佛菩薩施慧果,卻是正好打破生死關!”

又聽得院內觀梅和尚叫道:“小禿驢,進來享福了!”

行復聽他如此講,面上帶笑,心中卻憂,他雖養出了禪性,任舊凡心難退,這四年來慢慢打磨,卻也不見個明心見性之法,如今師父要助他踏入仙道,心中難免忐忑。

觀德和尚見他猶豫,開口說道:“你且寬心,我兩個仔細看護,不怕什麼變數,你去就是了。”

行復聽了觀德和尚的話,欲言又止,好半晌走進禪院來,進了禪堂看了堂上華嚴三聖,地下盤腿坐著觀梅和尚,背對著他,行復正要開口,觀梅和尚卻先出言。

“這三尊木頭,平日裡收了我許多香火,貢品還不知吃了多少,好歹有些靈感在裡面,雖比不得釋迦老子親臨,但有我,有你師叔,你怕個甚麼?如今清淨自在就在眼前,就差半步,你要是個褲襠裡帶把的,不要言語,只顧做起!”

行復見他說的粗鄙,冷笑一聲,說道:“師父啊,我們作和尚的就當半個太監了,那話兒不提,你那老物件日頭出時擺也不擺兩下,往哪裡做起!”

觀梅和尚見他如此說,轉頭來要罵,臉如猴子屁股一般,被行復看在眼裡,憋不住,笑了出來。

觀梅和尚愈加顯得臉紅了,正要喝罵,早有門外觀德和尚高聲道:“師兄,不要誤了時候!巳時已過了!”

觀梅和尚聽他這般說,氣也不出,哼了一聲,拉過行復過來坐著,出言道:“剛來時還把我當師父看,有些孝心,近年來愈發沒些規矩了!且運轉神功,守住元神,開路了罷!”

行復依他言,定性存神,默唸了心經一遍,等到神識寂靜,那萬念不生之處,運起《圓相玄要訣》,腦中三界顯現,四洲分明,他元神端坐其中,泰然不動,又有些異處,總覺頂上清明比平時更勝。

觀梅和尚曾說他去靈山見過世尊一面,只一眼,就彷彿直達彼岸,得受真法實界,如今行復這般處境,到和他說的有些相像。

行復不敢多想,修行之時最怕心神起念,他連忙止住念頭,又運起神功。

一旁觀梅和尚看他行到了妙處,點頭稱讚:“好徒兒!前番順風順水,不負這四年造化!”

言罷,雙手合十,目運金光,開口唸到:

“佛在靈山莫遠求,靈山只在汝心頭,人人有座靈山塔,好向靈山塔下修!”

他身後遍現光明,化出一尊明燦燦法相來,不知其面,只見那法相盤腿而坐,一手下垂觸地,正是我佛所結降魔印,印證所得。

行復內裡三界虛空之中,一尊金光神人湧現,端坐他身後,護持照應,般若光明普照閻浮世界,行復坐在當中,周身四十二道白光湧現,南北通連,此是高僧入滅之相,他有此異相,乃是上乘得道之法!

卻見元神本相忽然遁入身後神人法相之中,光明更甚,那面目卻還不清,只是有眼有耳有口有鼻,被佛光擋了。

觀梅和尚把他內裡景象看在眼中,低聲讚道:“好大氣象!果然是天地造化的人物,不失一個肉身菩薩!”

門外觀德和尚卻說道:“師兄,來的甚緊!”

觀梅和尚聽說,連忙雙手結印,念動真言,那坐上華嚴三聖,一佛二菩薩微微晃動,木手探出,文殊普賢都結說法印,中央釋迦牟尼佛祖結無畏印,梵音陣陣,寶象莊嚴,把小小一個佛堂滿滿光映了。

觀德和尚在外,不顧身後景色,直直站立,原來那山外邪風大作,颳得山崗搖動,吹在他灰色直裰上,錚錚作響,又有刀劍之音滿空響動,這邪風卻是哪處刮來,有道

這風不是迎苗風,不是過山風,也不是春夏清明風,原來是鬼魅魍魎嫉仙道,化成一股銷魂破法陰魔風!

響動時,鬼哭魔嘯,更勝大鵬扶搖;凡過處,草木衰絕,驚得山君奔逃!萬魔齊心動功力,要教佛子入我道。刀生缺,劍鋒毛,外來送去任呼號,不是羅漢臨門首,早化為伶仃帶血破皮毛!

觀德和尚護住門口,憑那衣帶飄搖,院裡卻不見一些風生。那風吹的愈加放肆,嗚咽悲聲響動,把天上幾朵雲彩,呼呼圈在一起,黑壓壓一團混雜,飄到禪院頂上!

雲中冒出幾個人身來,都是皮包骨頭,赤身裸體,黑僕僕臉兒,黃泱泱齒兒,斷手斷腳得爬將下來!

觀德和尚沉默不語,輕舒身軀,聽得骨節動出咯咯作響,他雙腿下蹲,忽然怒目圓睜,一手放在腰間,猛地一拳朝天上打出!卻見八尊法相飛出,正是佛門裡八部金剛眾!

那八尊法相,個個惡狠狠,立在禪院上方,護定周圍,但凡有下來的,撞著就散去,打著就消亡!

那黑雲之中鬼魅呼喇喇如同倒洩,潑在八尊金剛法相之上,觀德和尚見此狀,驚疑道:“我也見過那天資異稟的道胎佛子度生死關,卻從沒有此等唬人,我那師侄真有此能耐!”

院裡觀梅和尚聽了他的話,說道:“若無我兩個,哪裡渡得過?算他的好福氣!”

觀德和尚,猛的上跳,立在空中,沉聲說道:“師兄,像是有些後手哩!”

觀梅和尚聞言,不敢怠慢,出了禪院,看那天空上變化,卻見那一夥鬼魅見破不了金剛護法,紛紛歸入雲中。

那雲氣聚散無狀,乘著惡風,東撞一下,西撞一下,把那天空染成漆黑一片,本是午時前後,雖然有雨,但還有日色。

可如今大梅山上,卻好似潑墨一般,黑渾渾一片天地,不待多時,就聽得天上一聲巨吼傳出!

兩個和尚都立在空中,相視一眼,都不說話,眯著眼,皺著眉。

觀德和尚雙拳緊握,筋骨暴起,說道:“師兄,禪院中雖有法印佛音護持,鬼魅之言不能入內,但你也有費些功夫,待我上去,同他鬥一鬥!”

觀梅點頭作答,那觀德和尚大喝一聲:“唵嘛呢唄咪吽!”

正是大明六字真言!

觀德和尚身軀一震,大上三圈,有六丈長短,渾身似金漆塗抹,儼然金剛法相之姿!他凌空一踏,撞入雲中,攪得風雲四散,又猛然收攏,把他包裹在內!

觀梅只聽得嘶吼聲並金鐵之音,運法目看也看不破黑幕,一聲大吼忽地傳來,震起虛空一陣湧動,卻見一頭異獸從天上黑雲中猛然衝下,直撲禪院!

那觀梅和尚兩手用力一合,面前湧現出一道法輪,他一掌打出,高聲喝道:“退下!”

法輪迎風變大,撞上異獸,將他打回天上雲幕之處,觀梅這才仔細看時,那異獸五尾一角,吼聲震天,面目如豹,前後數百丈長短,正是一隻猙!

觀梅和尚不敢離開禪院,仍舊不動,那頭猙卻在天上亂擺,定睛一看,卻是後面一條尾巴上,被一個金色小人倒拖住,不能施為,不是觀德和尚是誰。

觀德和尚見這惡猙來的迅猛,也用上幾分力,叫一聲:“嗨!”

抱住尾巴向前一甩,又把他甩上高處,他一躍而上,跳到惡猙頸上,一拳砸下!

這一拳,用的是‘天王布威’的真意,背後顯出天王相來,也是一拳打在猙頸上,那妖孽吃痛,高吼一聲,一條尾巴抽將去,觀德和尚見此,大喝一聲:“漲!”

卻見他身軀一晃,也變得和猙一樣大小,有數百丈高低,騎在頂上,一手抓著尾巴,一手卡著猙頸,又待下手,卻被那妖孽屈身一滾,甩在一邊!

他兩個對峙空中,都惡狠狠,要比高低,轉而殺在一起!這場好殺!

羅漢真英豪,妖孽手段高,捨生忘死在雲霄!這個為保法嗣動武力,那個嗔怒滿懷怎肯繞。金身勇猛,利爪威惱,攪得渾天風波起浪濤!金身勇猛,伏滅閻浮世上妖;利爪威惱,打破禪機助魔道。八大金剛顯法力,妖魔鬼怪怨難消。撲面打,照頭叼,這邊拳法周密無差錯,那裡獸性狂放只撕咬。終是正法壓滅群魔潮,妖孽難敵顧命逃!

這邊鬥夠多時,那金剛低頭躲過一爪,一手抓著惡猙頭顱,又一圈打在他下頜,只見那猙高叫一聲,掙不開金剛手,輪開兩爪要來破膛!

早被金剛看在眼中,只一放手,那妖孽卻脫力往下一倒,金剛一躍到他背上,一手把五隻尾巴攏緊捏住,一手按著頭,兩腿夾住他身軀,一用力,他兩個猛然下墜,落在山崗上!

那妖孽死命掙擺,脫不得金剛手中,又一拳,拉著尾巴砸在他背上,連身子也拉直了,打得那妖孽渾身一震,趴在地上,只顧嚎,觀德和尚看他如此,十息之間,打了百來拳‘天王布威’!

坐下那隻猙已經無力嚎了,賴在地上,動也不動,他這才起身,一腳猛然踩下!把百丈來一頭兇獸,還踩成黑氣,上湧迴天。

觀德和尚見此,心中想到:這妖孽對我不成甚麼大害,卻是初入仙道之人的磨難,如今應該也過了要緊處,後中想是沒甚大風雨了。

他放寬心,收了法相,一道金光從腳下生起,轉眼之見又回到了禪院之上,見觀梅和尚在那裡唸經作法,剿滅餘下妖氛,自己便侍立一旁,仔細看護。

觀梅和尚睜開雙眼,見他回來,笑道:“師弟好利索,百丈一隻妖獸,不消頓飯功夫便收拾了,此關應該是安穩度過了。”

觀德和尚微微一笑,正要說話,忽然毛髮聳立,打了一個冷顫,那觀梅和尚見此,料他傷了法體,連忙扶住,還未開口,自己也沒由來心中發寒!

他兩個連忙回身,卻道為何,只聽得有人唱道:

光陰無綽,打甚麼坐!

大道路遠,立甚麼功!

成仙處處不快,煉甚麼龍與虎!

作佛何來自在,配甚麼雌與雄!

天上黑雲,忽地一陣波湧,一團團往禪院前,山口處聚去,兩人法目清明,看的一個人立在山前階梯處,手舞足蹈,口裡喃喃,細看時,正是:

星冠晃亮,披髮蓬鬆,羽衣圍繡帶,雲履綴黃棕。神清目朗仙真露,參玄洞明萬壽松。本是大羅天上神仙客,倒逆凡塵助魔功!

來人一副道士打扮,仙風道骨一般,卻有些瘋狀,但兩個和尚都是有道的高僧,看出他不比凡人,是個修為深厚之輩,若不是身後黑湧湧一團烏雲,當要請入院中,以禮相待。

那道士,一步一跳,搖搖晃晃,見了二人,不管不管,眼神看向後方佛堂,忽然跪地大聲哭喊道:“不要去!不要去!早燒成一片白地!”

那哭喊聲中,魔風呼嘯,混著哭聲,一發吹過兩個和尚身前,直入禪堂之中,破了佛音傳入行復耳中!

行復在裡面坐著,腦海裡虛空上,披毛帶角一尊魔神壓在佛像頭頂,手裡一把尖刀,就要割下佛首!

行復身軀抖動,七竅裡流出血來,如墨一般刮過臉龐,觀梅和尚見了,連忙進到禪堂裡,口裡唸到:

“這個分明個個同,能包天地運虛空,我今直指真心地,空寂靈知是本宗!”

雙掌之中,金光迸發,那堂中華嚴三聖,佛音愈加浩大,一個個金色文字憑空現身,一個個印在行復身上,不多時,滿身都是金經,儼然光明!

行復腦海裡,那尊佛如魚得水一般,雙掌往上一探,打斷尖刀,把頂門魔神拉下,獅子怒吼出聲,那魔神自然消散。

觀梅和尚在裡面高聲叫道:“師弟!制住那道士!”

觀德和尚聽說,一步猛蹬虛空,撞向階梯上道士,那道士悽悽慘慘,跪地哭嚎,又喊道:“你命苦惱我命消,三界無岸修什麼道!早死好了!早死好了!”

言罷,身後黑雲猛然向前一竄,一把取下道士頭顱和四肢,他身軀五處如泉眼一般噴發血液,那觀德和尚,喝一聲,金身顯現,撞在道士殘軀身上,被血潑了一身鮮紅,他頓覺身如負山一般,步步難行!

他怒吼一聲,奮力一步踏出!

只踩得石階斷裂,山崗懸崖塌石而下!

那黑雲便如蟲蛹一般,緩緩跳動,忽然爆發,一口子裡爆出黑煙,竄出四個邪魔來!獰獰惡笑,張牙舞爪,不顧身前觀德和尚,只飛向禪院。

那觀德和尚竭力嘶吼:“師兄,四魔來了!”

言罷,兩手奮力探出,骨節斷裂,筋脈爆血,捨生忘死抱住兩隻邪魔,正是四魔裡,天魔和煩惱魔!乃是出家人頭等大敵!

觀梅和尚聽了四魔,饒是修行有道,也是有幾分心憂,只怕徒兒出事,他一邊護持行復,一邊回頭看。

卻見師弟抱住二魔,還有兩隻,連忙分出心來,一手下按,只見一隻金色大手,從天而降,打在一魔身上,按入泥土,在那裡掙扎不已,正是四魔裡死魔!

還有一隻五陰魔,觀梅和尚分不得心,眼看他竄入堂中,遁入行復頂門裡!

那魔頭進了行復元神之中,撞著他腦海裡金佛,絲毫不懼,舉起雙爪就往那金佛打去,那佛陀也一絲不動,大放光明,陰魔不能近身,只在那裡嘶吼,忽而金佛出掌按壓,把他壓在掌下,那魔頭奮力抵住,散成黑氣,鑽進金佛面目之中,只見那佛陀面相,忽而獰惡,忽而慈悲,身後寶光晦暗不明,正要入了邪見!

.........

行復腦海之中混混沌沌,睜開眼裡,看那三界虛空之下,有兩個人兒,一個站立,一個橫臥,那橫臥者,開口出言:“去吧!”

行復聽在耳中,渾身金光大作,連著金色佛陀威勢大增!

他端坐金佛之中,開口誦道:

“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

那佛音黃鐘大呂,浩蕩洗刷佛體,五陰魔不能招架,遁出金佛體外,行復就欲下手,一掌要取他性命,卻舉不起雙手,被他遁出體外!

觀梅和尚在外心焦不已,卻見徒弟身上金光大作,魔頭遁出,頓時欣喜欲狂,連忙要去抓他,被閃了一眼,看不真切,在看時,已經不見蹤影。

卻見行復忽然騰空,腦後一輪圓相,照見禪堂之上,他睜開雙眼,兩手合十,唸到:“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觀梅和尚見此,哈哈大笑:“成了!成了!我徒該有那超脫之德!”

言罷,一掌用力,打滅了死魔,收了神通,上前對那華嚴三聖禮道:“佛爺辛苦!”

門外觀德和尚聽了,也放寬心懷,舒心長笑,這一番,力從心來,也打滅二魔,雙手合十對天一拜,默唸佛號。

行復得了神體,初入佛道,覺得靈山清明,一點紅印在眉間,腦海之中,佛陀端坐,照見己身,歡喜不已,說道:“師父,我也脫了凡夫之體了!”

這一開口,法相光明都隱去了,一屁股落在地上,有些瘙癢,他也不管佛前規矩,當著堂上佛祖,用手去撓。

觀梅和尚見了,笑罵道:“起來說話,撓什麼屁股!”

那行復喜盈盈站起來,低頭四看,那觀梅和尚又笑道:“好不村俗!說甚麼褪去凡體,你還早哩!如今一劫也修不得,哪裡就談成佛做祖了!”

行復聽他如此說,也不懊惱,說道:“我只需步步踏實,哪裡不得成功。”

觀德和尚走進來,聽他如此說,笑道:“好!好!好!如此才是我出家人的本分!”

行復心中有計較,聽到先前觀梅和尚說,就問:“師父,如今我得了法體,往後如何修行?”

觀梅和尚笑道:“你心中不要急,我卻和你說,我等修行奪天地造化,侵日月玄機,哪裡容易,每過六十載,便有天雷降下,度過了,得升一劫,度不過生死道消!”

行復聞言咂舌,說道:“若論千劫成人仙,卻不是等上六萬年也?”

觀梅聞言哈哈大笑:“我初入此時,也有此疑,但先人大德,有那提前引下天雷之法,我不日傳授與你,這是我等人物都明白的法門,有那利害非常之人,轉瞬之間,便過數百上千雷劫,場面著實壯闊!”

觀德和尚笑道:“師兄曾經與我到了東方淨琉璃世界,觀佛生念,一朝頓悟,轉瞬之間渡過四千八百劫,他這番話語,實是自誇!”

行復聽了,心中向外不已,觀梅和尚出言道:“我這個徒兒,法相初凝便是一尊圓相,我那些往事算些什麼!”

行復聞言有些臉紅,連道不敢,又聽觀梅和尚說道:“如今得了法體,有一樁事,不可不明。”

行復請示,觀梅和尚慢慢出言:“有個‘三災利害’。”

行復連忙說道:“這個我卻知曉,我在家時,最喜西遊,書上便有,說甚麼:

丹成之後,鬼神難容。雖駐顏益壽,但到了五百年後,天降雷災,須要見性明心,預先躲避。躲得過,壽與天齊;躲不過,就此絕命。

再五百年後,天降火災。這火不是天火,亦不是凡火,喚做‘陰火’。自本身湧泉穴下燒起,直透泥垣宮,五臟成灰,四肢皆朽,把千年苦行,俱為虛幻。

再五百年,又降風災。這風不是東南西北風,不是和燻金朔風,亦不是花柳松竹風,喚做‘贔風’。

自囟門中吹入六腑,過丹田,穿九竅,骨肉消疏,其身自解。所以都要躲過。師父便是這個麼?”

觀梅和尚點頭稱是:“此書解的切,讓凡夫也懂了修行艱難,那三災卻不是如此來,乃是劫難圓滿,大道得升之時降下,你煉過百劫之後,成就人仙便有雷災,成就地仙,就有火來,到了天仙之處,風災也到了。”

行復牢牢記在心中,不敢忘卻,又聽到觀梅和尚問:“徒兒,那五陰魔入你識海,我原以為功虧一簣,你卻如何過了?我等雖不懼那魔物,但你修行尚淺,如何躲得過,有甚關節處,講來我聽,免至有禍根。”

行復聽他這樣說,笑而反問:“師父說見過佛祖?”

觀梅和尚愣神,急道:“確實見過,你......”

行復抬頭看向堂上釋迦牟尼佛祖,雙手合十,說道:“我不去靈山見佛,佛自來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