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裡陰精質不剛,獨修一物轉贏丁,

勞形按引皆非道,服氣餐霞總是狂。

舉世漫求鉛汞伏,何時得見虎龍降。

勸君窮取生身處,返本還源是藥王。

觀德和尚站在院中怒目圓睜,高聲呼喝道:“這拳法共八道招式,合八部護法金剛,看好了!”

當下撐開架勢,雙拳舞動,但見

天王憤怒,龍神發狠。天王憤怒,打破外道誅邪,龍王發狠,呼喝聚雷驚神。夜叉轉動法輪,香神慈悲眾生。阿修羅萬仞苦恨,迦樓羅惡業纏身,求得無上真法門,佛前護衛顯聖。緊那 羅響動梵音,大蟒神面目非人,得乘觀音慈渡化,教令持慧修能。八部金剛真施為,管教魔王生恐,眾邪愁悶!

這一套拳法,舞時拳風過處,吹的那山岡上梅樹斜身,拳響驚動,從林中走獸狂奔。看的行復心中歡喜,叫道:“師叔打得好拳法!”

觀德和尚走下來,行雲流水一般,收了招,笑道:“這金剛八法神拳是我入門便修習,練到如今,少說也有千百載光陰了,你根骨奇絕,若是勤加苦練,必然不比我差了。”

行復聽他誇讚自己,臉上也有些泛紅,說道:“我如今經書也看不明白,修行法門實在難堪。”

觀德和尚聽他所說,若有所思,又急忙說道:“你說的倒是對了,這拳法全是殺招,練習時燥心難安,須得用佛法化解才可,全是祖師怕我後輩仗著此法作惡,才有這用心。你須記著,若是練拳時心猿跳動,就莫要在強練了!”

行復見他說的緊急,連忙說道記住了,那觀德和尚又面帶慚色,想起前塵往事來。

只見他緩緩說道:“我年輕時練這拳法,只想精進,哪裡管師父勸導,只是一昧練拳,不料殺心大起,闖入市井之中,打破房屋數座,幸自己有尚一絲靈明,未曾傷一人性命。”

行復聽他言語悲痛,當下正欲出言安慰,那觀德和尚擺手,又說道:

“可我越忍著不殺生,那殺心卻愈發壯大,身不由己,便要對人施暴,我師趕來時,我已打斷了一人手足,當時心中暴戾,須得慢慢折磨他人才合我心,就要取他性命之時,我師出手將我打退,我卻.......我卻對我師父下了重招!”

行復聞言大驚,心想觀德師叔雖看起不好相處,今日看來對自己也是笑面和藹,盡心教導,卻不想因這拳法能做出此事來。

觀德和尚嘆出一口氣,又說:”我師父見我打去,竟不還手,只是任憑我拳頭打在他身上,那時我已有人仙修為,正當力強,可我師父早已修得金剛羅漢之境,若論平時,十個我也不是對手,但他拒不還手,讓我打了數千拳,直到我力竭昏去,才將我抱回寺中。

待我醒來時,聽聞寺中長老說我師被我打破金身之後,又用了佛法治好那人手腳,已經氣力不支,眼看要圓寂了。

我當時心中萬分悲慼慚愧,一路狂奔來到我師身邊,見他面色灰白,卻寶相莊嚴,端坐禪床之上,見此我哪裡還不明白,跪地痛哭不止,卻不料我師出口言道‘悟時自渡,迷時師渡。’說完便面帶微笑,闔然而逝。”

說完,久久不言,行復見此也不好再多說了,只是雙手合十,一旁默唸佛號。

半晌,觀德和尚搖頭說道:“所以你千萬不要把我言語放在一邊,莫像我一樣,犯下大錯,我出家人雖說六根清淨,到底還是落個人字,哪裡談得無情,一念之差,哪怕事後萬般悔恨,但也於事無補。”

行復在一旁,見他說的情真意切,不由想起家中父親,也是心中愁悶,兀自嘆息。

觀德和尚轉而笑道:“今日裡我卻話多了,平時和師兄在一起,一天只聽師兄聒噪,如今和你在一起,想不到反來聒噪你了,罪過罪過。”

行復見此連忙推辭是教導使然,觀德和尚走進佛堂,上了一炷香,回頭又說:“時候不早了,你我去一同去打火做飯,等師兄回來吧。”

行復點頭應承,就在院中一旁,抱了柴火,走到後廚裡,兩人淘米洗菜,觀德和尚見他手笨,又說:“想是家中此事一律不曾碰過吧?”

行復聞言,好生不羞,說道:“在家出入都是有人伺候,這事是頭一遭。”

觀德和尚低頭洗菜,又說:“到此間不同了,出家人凡是須得自求,就是化緣,也得禮數周到,日後要多留心。”便不叫行復幫忙淘洗了,叫他去把鍋底火生起來。

那公子爺鼓弄半晌,弄出一點火星,連忙用乾草引火,好不容易生出火來,卻見一旁觀德和尚早已等候多時了,又低著頭,紅著臉,只顧燒火,不再言語。

兩人弄出一盤炒青菜,一盆飯來,就聽得門外觀梅和尚叫,

“徒兒欸!在別人家中化得一齋,快出來接了!”

行復聽見師父叫,連忙出了禪院,見觀梅和尚臉喝的半紅不白,又笑得滿臉褶子。

卻見乾枯瘦爪裡提了一個油悶布包,應是他話中的齋飯,連忙走過去攙扶著觀梅和尚,說道:“師父你倒是跟平常的和尚不同。”

觀梅和尚開口就笑:“你到我這裡舍了富貴為僧,我如何能虧了你。如今你年齡尚小,又每日打熬體魄,油水自不能少!”

言罷,把油包扔給行復,搖搖晃晃進了禪院裡,又撞進齋堂,見桌上擺著一盤炒青菜,砸砸嘴說道:“淡了些!”

不消說,滿滿盛了一碗飯,坐在桌邊就吃,夾了青菜下飯,又說:“老了些,師弟多日不做飯了,手藝疏了!”

觀德和尚見他高聲瘋言,也不管他,自盛了一碗飯,雙手合十,唸了一遍供養咒,才拿起筷子用飯。

行復提了油包走進來,觀梅和尚連忙拿了一個空盤,一把奪過來,倒在空盤上,卻是個燒雞。

觀德和尚卻是一筷子也不碰,只吃青菜,行復好不尷尬,也盛了碗飯,就要吃,一旁觀德和尚出言道:“飯前須念供養咒。”

觀梅和尚一旁笑而不語,行復只好請求觀德和尚,當下裡,一人一句,跟著唸完了,才拿起筷子吃飯。

“出家人不可撿食。”觀德和尚一旁說道。

行復這才夾起肉塊,就著米飯,大口吃了起來。

三人用完飯後,觀德和尚一旁拿了一根鋤頭,對觀梅和尚說道:“師兄,今日院中多一人,我去後山裡把地再壟出一塊來。”

觀梅和尚點頭稱善,說道:“今日下午行復便跟我讀些經典吧,你自去出坡,明日我兩個就和你一起。”

觀德和尚自出去了,觀梅和尚叫了行復一同走入禪房中,把床底下帶灰的經典拿出,擺在行復面前,說道:“徒兒啊,這些書久日不曾見光了,一來,我早已背熟,二來,裡有入法門庭,於我無用,拿給你啟蒙正好,你且看了,權當修心便罷。”

行復聽從,取了一本《金剛經》來看,全本三十二品,五千餘言,通篇讀下來。似有真意,卻又不解,看向觀梅和尚。

觀梅和尚含笑說道:“此經乃是我禪宗重典,千人看時千般模樣,各有所得,我得其中降伏其心之道,無慾無求之間向無法無天而行,依所得,到了長喜長樂之地,單論根本,實無法說。”

行復聽他言,似有所得,但又轉瞬而逝,當下苦思,觀梅和尚看他思索之際,連忙出聲喝道:“似你這般,何時看的完?速取下一本來。”

行復正在領悟之際,聽見師父高聲,恍惚回神,連忙又取一本《般若波羅蜜多心經》來看,單單一頁紙,區區幾百個字,不待多時,便看完了。

觀梅和尚又說:“此經開人般若,能見真相,我昔日觀經時,所得二字為“本分”,正見正念,所想甚明,若論本源,都屬無有。”

行復又拿一本《圓覺經》來看,這本書上下萬字有餘,讀了好一會兒,在圓字上有所通明,便開口言道:“師父,圓覺經中,似無大小佛法之分,處處皆佛皆菩薩,正和圓字,直指人心,是麼?”

觀梅和尚點頭笑道:“妙哉妙哉,你倒有好學之心,自家懂得理會。此經我所得,乃是不動法門,真性法界,以此明心,入定清淨。眾生之覺,乃是一心緣起,心無醜惡,識無高低,兩者剎那之間,變化無常,真如虛空。”

行復聞言,思緒飄動,前塵種種,浮在心間,覺得煩悶不止,當下止住,又取了一本經看,乃是《華嚴經》

觀梅和尚只說了四個字:“甚不容易!”

行復看時,經中果言是處處成佛,時時證道,心下雖有不明,又看一下一本。

行復看的極快,什麼《阿雜含經》,《維摩詰經》,《法華經》,《大乘起性論》諸如此類,半日之下,都囫圇讀進。只聽得師父口中,唸到“即心即佛”,“非心非佛”之類。

這聽得他心下里好不惱火,就要發作出公子性子來。

觀梅和尚見他讀完,問道:“可有什麼心得!”

行復正要發作,聽到這話,怒火中燒,恨恨道:“得得得,沒法得!”

出言便覺後悔,就要賠禮自責。

不料觀梅和尚說道:“我說什麼,昔日我師罵我不成氣候,我說就是天人轉世,悟性超絕的人初時看經,也得摳破頭皮,這可不是。”

行復聽他如此說,便覺好笑,不料觀梅和尚說道:“好徒弟啊!入門三日來,就不尊師長,你來時一派平和氣象,我真當你是佛陀轉世,要麼就是木頭一塊,如今倒有些人氣。”

行復說聲罪過,向師父賠禮,觀梅和尚又說:“如今已經差不多申時將盡,你我師徒上山頂去,看看日頭。”

觀梅和尚半披了袈裟,和行復走出禪院,遠遠望向山頂,說道:“認得路嗎?”

行復聞言愕然,說道:“大路就在眼前,直走便是山巔。”

觀梅和尚又說一句:“只怕滑一跌。”

行復聞言又不解,說道:“師父,這幾日未曾下雨,哪裡滑了?”

觀梅和尚不語,徑直走上道路,行復雖然糊塗了,也跟上師父,走不上三四里,就跌了一跤。

觀梅和尚一旁將他拉起,說道:“徒兒腳下著眼。”

行復站穩身形,心想:這山路開得也不陡峭,必是老和尚用神通害我。

但也不語,照舊跟上觀梅和尚,慢慢捱到山顛,衣襬上全是黃土,他悶悶不樂,撇著嘴,一句話也不說。

一旁觀梅和尚站立山頂之上,說道:“獨掌不浪鳴,中有黃金充一國。山形拄杖子,無影樹下合同船。海晏河清,琉璃殿上無知識。”

行復聞得是偈,知道他在參話頭,做禪機,如今哪裡識得,又想自己不言,豈不是成了粗笨之輩,便把早上觀德和尚所說師言說了出來。

“迷時師渡,悟時自渡。”

觀梅和尚聽此,側目而視,當下說道:“師弟與你說了那樁事了?”

行復聽他語中有些不快,連忙告罪:“徒兒愚笨,只得這一句禪機,師父今日出題,實無所答,便把師叔用老的禪語說出來。”

哪知觀梅和尚笑道:“你剛入門來,有許多不知之事,恰才言語中有一句‘實無所答’就能考個童生了,我只覺得師弟今日把這樁事說出來,有些怪異。”

行復聞言,躊躇半晌,說道:“師祖圓寂,真是師叔所為?”

觀梅和尚搖頭嘆息,說道:“卻不是如此,師弟原本不是我師父門下學僧,只因那件事,他寺中長老讓他來另投我師門下,言三千世界中,只有我師才能渡得他,他才與我在這裡相會。”

行復又覺得他話中有些蹊蹺,又問:“師父初學法門之時就在這方世界之中麼?”

觀梅和尚點頭說道:“多年前前我家中遭難,父母失散了,一路到此,遇見我師,心灰意冷之下,剃度為僧,和我師學習佛法,這一來稍不留心得了超凡之道,過了百年,我師留下我與師弟不辭而別,何處也尋不見,我二人便想去大千世界中游歷一番,其中各有機緣,窺見法相真實,在外漂泊千年,見慣了眾生萬相,便在甲子之前回到這方天地,坐吃等死。”

行復聽他話中多有巧句笑言,便翻了一眼,不再開口,觀梅和尚見他如此,又說道:“師弟既然對你說了這樁事,想必也傳了他的拳法給你吧。”

行復稱事,觀梅和尚嘆息道:“既如此,你師叔的話你可千萬放在心上,若走火入魔時,為師這副皮囊,不比金剛不壞之身,不消幾拳便打死了,徒增你的業力。”

行復強忍笑意,說道:“師父的話我自有領會,必不致如此。”

二人看了日落,一路無話,慢慢走下山來,回到禪院中時,觀德和尚已經在打掃佛堂,點好了燈燭,見他二人回來,說道:“我今日已經開出一塊田地,明日就都出坡去吧。”

行復口稱答應,心中有些憂愁,想到:平日中,飲食起居都有人照看,如今自己動手下地,如何做的好?只把地弄得如狗啃一般,照著老和尚性子必然笑話。

觀梅和尚彷彿明白他心中所想,言道:“我等不是凡體,早就不用飲食,你卻道我等為何依然出坡勞作?”

行復當下請問,觀梅和尚說道:“此是我師兄提出農禪之法,他言‘一日不做,一日不食’乃是時時刻刻照見內性的法門,務農時一心務農,悟出‘人性厭離於苦而執著於樂’消去怠者懶意,善修高傲,是謂天地與我同根,萬物與我一體也。”

行復問道:“師父還有師兄麼?”

觀梅笑道:“自然是有的,只不過天涯隔絕,許久不曾見面了。”

這廂說完,又滔滔不絕起來。

行復任他舌燦蓮花,口中雖允,心裡仍然悶悶不樂,觀梅和尚見此,也少了談興。便盤膝坐下,就要教行復禪修之法。

行復知道此是大事,連忙諦聽。

觀梅和尚言:“我禪宗修行比之佛門他宗不同,在我這方里,無有三寶,因眾生都具如來佛性,自然成佛,這裡面,有頓悟漸修之別,我是入門來漸漸修習,一朝頓悟,結成舍利,自然天性騰空。”

觀梅和尚復言:“你久在紅塵之中,心裡仍然依戀,雖然根骨悟性具為上等,然實不能先開頓悟,只與我一般,厚積薄發便是。我這裡祖師傳下不二法門,是入定見真之法,以此修煉,遍觀三界,能成大覺。“

說罷,讓行復附耳過來,是謂不立文字,教外別傳。聽他言道:“

三世諸佛擬何宣,垂慈夢裡生輕薄,端坐還成落斷邊。

伶俐衲僧眼未明,石火電光知是鈍,揚眉肯目涉關山。

永珍森羅宇宙寬,雲散洞空山嶽靜,落地流水滿長川。

豈語凡聖妙,擬議涉長途,抬眸七顛倒。

峰頂敲犍召,神通自在來,多聞門外叫。

起倒令人笑,掌內握乾坤,千差都一照。

前三言為三玄,後三言為三要,以此修煉,能脫凡體。法門名為《圓相玄要訣》,萬不可輕傳他人。”

言罷,用了個正法眼藏,以心印心的神通,把秘訣刻在行復心上,忘卻不了,這才各自歸入禪房去。

行復得了法門,喜不自勝,坐在禪床之上,當下福至心靈,領略了其中真意,他本是悟性高絕之人,自然明悟,又有名師用心印之法把自己多年領悟傳授,哪裡還不會?

他跏趺而坐,清心淨神,心中默誦口訣,在哪裡運元神,煉真氣,到龍虎交匯,內視其中,只見居中一座金光大佛端坐,莊嚴佛土,大放光明。

定神一看時,正是自己模樣,心中不免生怖,當下破功。

只覺得心上逆出一口血來,連忙吐在地上,此種景象,觀梅和尚早已心授他了,他體會時,不甚在意,以致如今之災。

半晌,等行復回過神來,自語道:“超凡脫俗果然不是易與的,我如今謹慎對待便罷。”

話畢,又運功練習,已是有了準備,大發清淨心,呼吸吐納,自然功成,元神入內見得金佛,直直端坐其首上,瞬發寶相,當即看破虛空,遍見三界,大有極樂自在之感。

當下愈發痴迷,運了一夜功法,直到天明,醒來時,精神具足,神氣煥發。

行復喜道:“這仙佛之法果然是世間第一上乘之道!”

兩位大和尚也是出了禪房,見他喜氣洋洋,也知道他昨晚煉了功法,觀梅和尚上前說道:“徒兒好精神啊!昨日還要我等來叫,今日卻是自覺起早了!”

行復知道了功法神異,窺見正法妙門,當下對二位愈加恭敬,合十恭敬謝師,觀德和尚卻是皺眉,說道:“此法雖好,但其中妙勝極樂境界卻是直髮人六意,我禪宗修行,須得空寂自然,如此法執,恐入外道!”

行復得法之時,早在觀梅和尚心念中察覺了,如何不知道,只是他根骨奇絕,運功進境極快,所感喜樂更勝常人,自己心中雖然謹記防備,若練到深處,仍然得意忘形,深入極樂。這番言語,雖有一定警示,但也是無用。

觀梅和尚一旁給觀德和尚密語道:“凡是必有先後,且由著他去,日後得見,也有一番印證!”

觀德和尚無奈,也不好多說了。三人做了早課,卻不如第一日那般莊嚴,兩個和尚打些謎語,好比亂彈琴譜,行復知是禪宗裡機鋒,也不開口,自己在一旁細細體會。

早課畢了,三人胡亂煮了些粥吃,一旁觀德和尚照舊領著行復上了山頂,取出八苦瓶,用濁氣鍛體,觀梅和尚今日在一旁觀看。

行復第一日裡知道厲害,有了準備,又逢神功壯神,自然不比昨日,卻也痛哭流涕,難以自拔。半個時辰將過,觀梅和尚教他用《圓相玄要訣》入定,恢復氣力。

果然運起功來身上痠痛立消,但也臉色發白,一旁觀德和尚見了,面上有些不妥之處,正要發話,卻見觀梅和尚笑著臉搖頭,也不說什麼了。

行復慢慢站起身來,撥出一口濁氣,對觀梅和尚說道:“師父傳下來的法門神妙,如今神清復明,正好練功。”

觀梅點頭道:“如今你才入門,這功夫好處還淺了,日後煉得深了,你才體會得其中利害哩!”

行復聽了進去,言自己必定早晚精進練習,觀德和尚聽到這裡,幾欲出言,都被師兄攔了下來,無奈之下,說道:“我昨日教你的拳法,今日你可練習一番。”

觀梅和尚聽此,說道:“他要去練拳,那我就不看了,師弟陪著就是了。”

當下觀德和尚領了行復走到山中密林之中,哪裡有一處方圓十丈的空地,周邊草木禁絕,正好練功。

卻不妨一隻黑蟒從林中躥出,盤在空地上,正看著他們二人。

行復嚇了一跳,愣在原地,話也說不出一句,他看這隻黑蟒,上下得有數十丈,水缸大的腦袋,平生哪裡見過這種怪物。

觀德和尚上前雙手合十同那大蟒做了一禮,笑道:

“忘了和你說起這事,這隻大蟒生性良善,從不傷人,不知什麼時候在大梅山成精,通了靈慧,我和師兄回來以後,常來院中聽講,得了師兄點化,如今也算修行之輩了,不要怕,且上前來。”

行復把頭撇在一邊,不去看那黑蟒,捱上前去。

黑蟒見行復如此竟然口吐人言:“這小和尚不大喜歡我。”

行復聞聲,更加驚懼,黑蟒便迴轉頭顱,縮入林中,少頃不見了身影。

觀德和尚指著這片空地說:“今日就在這裡練功。日後若我有事抽不出身來,也可同那黑蟒對練。昨日的拳法,你記住了麼?”

行復說道:“拳法古樸簡便,也記住了大半,如有不實之處,師叔可請教一番。”

觀德和尚應允,教他下場演練幾招看看。

行復得了命,大步邁進場中,擺出架勢,照著昨日觀德和尚所演示,身形下蹲,閉氣存神,雙拳輪動,剛剛走過幾招,到‘修羅拔刃’一招時,早被觀德和尚喝住。

觀德和尚道:“招式倒是記得清楚,卻是沒有半分神意上身,這般神武,招法倒是其次,最重神意,你若靠此般,還不如凡間武學來的實用。你且再來,我在一旁助你。”

行復遵命,又從頭打起,第一招‘天王布威’時,他單腳一踏,雙拳猛力砸下,正要進步衝出一拳,不料被一隻手大力按住頭顱,正是觀德和尚!

觀德和尚一手按住他頂門,便如寺中金剛一般,怒目圓睜,高聲說道:

“這一招天王布威,全在布威二字上,天神居於四天王天中,見魔惱怒,便要降罰,你且仔細看我來!”

言罷,大手一拍,正中行復頂門!

行復雙目血紅,當下氣血翻湧,一道真氣從百會穴上湧入,攪動五臟六腑,他只覺得如同剜肉一般,就要洩氣跪下。

又被觀德和尚一旁喝住:

“你受父母精血造化,養煉成這副寶體,豈能這般不耐事,留住真氣!”

行復聞言不敢怠慢,閉了口鼻,把那道真氣困在體內,憋得七竅噴紅,也不放開。

觀德見此,笑道:“倒有些筋骨,走下一招看看!”

行復身形顫抖,勉勵不倒,就是走路都有幾分難處,如何打得拳法,觀德和尚見此,鬆開頂門上手掌,往他行復後心重重一錘!

行復受不住力,向前倒去,不料觀德和尚身法鬼魅,已在他身前,拉住他右手,往前一拖,又把另一隻手砸在行復腰腹之間,就見他身形騰空,轉了幾圈才穩穩落地!

他又感到一道真氣從育門穴直衝而入,把那脊椎上各處穴位走遍,更如剔骨之刑!

那第一道真氣已經迴歸在百會穴上,見第二道真氣湧來,歡喜不已,兩道真氣相遇,就如君臣慶會一般,各處遊走,弄得他生不如死!

卻聽一旁觀德和尚說話:“這一招‘龍神興嗔’,與那第一招‘天王布威’遙遙相應,真龍吞雲吐霧,乘雷御電,若一旦發怒,便是四海起浪,教天地失色,日月無光!這一拳打來,一條脊骨轉如龍背,恍若佛前龍尊!”

說罷,又把行復兩手上牽,劃出幾個圓來,一拳打在他胸口之上,直讓行復閉過氣去!

又有一道真氣從膻中穴上竄入,觀德和尚見他暈去,便用法力扯出魂魄,吼了一聲,乃是佛門中獅子吼!把他魂魄驚醒,又復歸位。

行復體內三道真氣遊蕩不止,身上沁出血珠兒來,精神疲憊,若非觀德和尚在一旁幫他抵住,如今已是倒地不起了。

觀德和尚見此,說道:“那第三道真氣進去了,今日傳到第三招便好,權且忍住,不要多言。”

又說:“這第三招‘夜叉轉法輪’取自我佛傳法,諸天夜叉來回傳頌,讓那各種魔王生怖,使動起來,雙拳輪動如飛,便如轉動法輪一般,諸邪不侵,法身不壞!。”

三種招式都為他講解完畢,觀德和尚一把抓住行復往天上一扔,一躍而起,在他身上連打了百拳!

只為把三道真氣打散開來,流入他八脈裡三脈之中,分別是任督二脈並上帶脈,行復已經是撐不住,昏了過去。落下來被觀梅和尚撈住,往禪院中走去。

進了禪院,觀梅和尚正躺在椅子上,見如此情形,早就把行復搶過了,罵道:

“如今只一個孩兒,被你這般施為,哪天負氣跑下山去,不認我兩個,卻如何養老?“

觀德和尚笑道:“不妨事,我手下有分寸,但勞師兄還是為他理通筋骨。”

觀梅和尚把行復抱入禪房,給他料理傷勢,果然是菩薩手段,見他念動真言,不見用些丹藥聖水之類,只是在行復頭上一摩,他身上傷勢就見好了。

觀德和尚在禪房外等候,見觀梅出來,問道:“師兄,好了麼?”

觀梅和尚關上門,對他說:“日後留手,下手忒狠了些,我藥師經也念了兩卷,所幸他修為未精,聖體為注,不然還費一套功夫。”

觀德和尚點頭稱是,笑道:“我料他根骨奇絕,便多用了半成力道,想必應該無有大害,又有師兄在這裡,絕無差錯,如今不是麼?”

觀梅和尚一旁冷笑道:“你今日怎地如此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