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瑜把雙手從口袋中拿出來,在嘴巴前合攏,輕輕撥出一口熱氣。

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從頹喪的情緒中脫離出來,緩慢的,一步一步的朝著家的方向走。

畢竟就算再遠,也總會走到的。

季瑜走了半個小時之後,才終於攔下了一輛計程車。

坐上車的時候,他感覺自己雙腿都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不過季瑜還是抿出了一點笑意,在這邊靠近市中心的位置能攔到計程車已經是很幸運的事情了。

季瑜一向覺得自己運氣不好,只這樣不必靠著雙腿走回家的事情,都能讓他小小的開心一下。

車只能開到小區外,季瑜走回家回到家取了錢再出來,給計程車司機付了車錢,才拖著兩條沉重的腿回到了家。

這房子是孟遠洲買下的兩層小別墅,孟遠洲不在,別墅裡的保姆和司機都被孟夫人叫走了。

屋子裡開著暖風,地面散發著溫暖的燙意,但季瑜好像還是很冷。

他撥出一口氣,眼前模糊的出現了一片白霧,好像整個人還留在冰天雪地的街頭。

季瑜晃了一下身子,冷不丁打了個寒顫,才清醒了一些,隨即意識到自己可能感冒了。

他皺了下眉,他很煩感冒。

不僅是感冒,人體可能產生的所有疾病都讓他如芒在背。

那些該死的頑固的,不知道從何而來的毛病總能輕而易舉的奪走一個人的生命。

在季瑜眼中,不管是什麼樣的病症,一旦出現了都是一件值得他警惕起來的事情。

所以季瑜不再想今天晚上孟遠洲的異常,換上拖鞋走向自己的房間。

反正孟遠洲經常會這樣,他幾乎從來不讓季瑜靠近他的生活中心。

這樣說很奇怪,但季瑜覺得雖然自己並不聰明,但在關於孟遠洲的事上,直覺出乎意料的敏銳。

季瑜扶著樓梯慢慢的上樓,他已經很習慣孟遠洲時不時的防備和警惕了。

好像故意把他隔擋在自己生活的外圍,就像人們早上出門的時候會帶到門口去的垃圾。

即使它們外面包著結實的垃圾袋,也不會有人願意讓它們留在家裡。

這樣漫無邊際的聯想讓季瑜腦海有些鈍痛,為了不讓自己病的更嚴重,他不得不加快了腳步。

把那些不合時宜的傷春悲秋都丟在腦後,季瑜現在只想舒舒服服的泡一個熱水澡。

他和孟遠洲分別有各自的浴室,應該說他和孟遠洲有各自的房間。

孟遠洲住的是主臥,他的是旁邊的次臥。

雖然兩個人的關係曖昧親近,但孟遠洲從來沒有對季瑜做過什麼過火的事情。

很多的時候,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季瑜,就像欣賞一幅畫,一朵花那樣。

季瑜偶爾會覺得孟遠洲的目光看的很遠,就像是透過他在看別的什麼東西。

發現自己又不自覺的想起孟遠洲,季瑜後知後覺的在自己腦門上敲了一下。

大概是身體出現疲憊或者傷病的時候會格外遲鈍,過了一會兒季瑜才感覺自己的腦門有點疼。

於是他又自己伸手揉了揉,邊揉還邊安慰自己,帶著點細碎的鼻音,可憐巴巴的:

“不疼,別哭……”

季瑜身體浸在溫熱的水中,這些溫暖的水親密的包裹著他的身體,他卻仍然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越來越涼。

洗完澡從抽屜裡翻出感冒藥來,也沒有看清是什麼囫圇吃掉了之後,季瑜才疲憊的把自己扔在了床上,沉沉的睡了過去。

古董掛鐘響了十二下,孟遠洲推開門走進了孟宅的大門。

早有傭人等在門口,伸手低眉順眼的接過了孟遠洲被雪打溼了一點的外套。

和玉莊園有地下停車場,不過孟遠洲今天來的著急,把車子停在了門外。

那傭人一隻手抱著孟遠洲的外套,另一隻手取出了鞋架上的拖鞋放到了孟遠洲面前。

孟遠洲一頓,脫下鞋子將腳踩進拖鞋裡。

傭人低眉順眼的乖巧樣子,讓他想起了一個人。

孟遠洲從衣兜裡掏出手機,劃開螢幕,通訊軟體的右上角顯示了個紅顏色的9。

他變往裡走邊點開軟體,卻發現這裡面一條是他媽發的,五條是公司群,還有兩條是新聞。

最後一條是季瑜發過來的,點開一看,卻還是上午的訊息,對話方塊可憐巴巴的短小,只有四個字:

“忙完了嗎?”

孟遠洲看了一眼時間,當時他應該還自己在辦公室裡看報告,當時手機好像發了通知,但他沒在意。

後來忙起來了就給忘了,現在才想起來沒有回覆季瑜。

再往上翻,有好幾條訊息他都沒有回覆,回覆了的也只是短短的“嗯”或者“哦”。

孟遠洲眉頭漸漸蹙起,現在這個時間,季瑜應該已經回家了啊,為什麼不給他發訊息?

仔細回想了一會兒,孟遠洲才想起在車上的時候說過的話。

他恍然大悟,開啟軟體給季瑜轉了五百塊錢,想了想還寫上了三個字:

“打車錢。”

他半路把人拋下,季瑜應該有點不高興吧,不過沒關係,他都給了季瑜打車的錢了,他自己回去就是了。

這麼想著,孟遠洲將手機熄滅放進口袋,抬頭看向坐在沙發上敷面膜的孟母。

孟母叫劉淑雲,今年四十幾歲的年紀,卻保養的很好,看著也不過三十歲出頭的貴婦人。

身上穿著一件鮮紅顏色的真絲睡裙,扯著面膜的手指上做了帶細閃的美甲。

劉淑雲是標準的世家千金做派,看到孟遠洲過來,她嗔怪的白了他一眼,嗓音有些尖:

“怎麼這麼久才過來哦?媽媽等了你好久啦。”

孟遠洲在面對自家母親的時候,周身那些紈絝不羈的脾性就自然而然的收斂了些:

“我那裡離家裡遠嘛。”

他殷勤的拿起桌上的美容儀,開啟遞給劉淑雲。

劉淑雲從鼻子裡輕哼出聲:“我說讓你搬回來住,你不聽。

我看不是你那裡離家遠,你是被外頭的野狐狸絆住了腳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