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長老心疼的撿起掉在地上的符籙,小心翼翼的折起來收進胸口的衣服裡,輕輕的拍了拍。
陸有秋終於停下了疾風驟雨一樣的攻擊,看著自己的手臂,外表看起來和普通人無異,只有陸有秋能感受到身體中充盈著的雷電之力,這雷電之力比之往常更加輕盈,更加流暢,更加親切。
“我那一張九天神雷符籙裡潛藏的雷電力量全被你吃了,”孫長老看著陸有秋氣不打一處來,自己辛辛苦苦煉製的符籙,儲存在符籙裡的力量就這麼被拿走了,不能這麼便宜了她。
“多謝孫長老的賜教,給了弟子這一場機緣。”陸有秋不等孫長老下半句話說出來,趕緊接上話茬。這一下就變成孫長老愛護弟子,幫助弟子,還怎麼好要求什麼。
孫長老瞠目結舌,這怎麼接下去?這還怎麼讓這小子把吃進去的吐出來?難道說你要把這力量還給我?說了這樣的話還怎麼當宗門中那麼多晚輩的長輩?
吃了這個啞巴虧,孫長老氣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吹鬍子瞪眼,心裡掂量著早晚要讓她還回來。
玄微真人走了過來,“你一個陣法師,為什麼要跟一個劍修比試?”
“我就是想試試她的水平。”
“試出來了嗎?”
“還不錯,”孫長老不情不願的誇了陸有秋一句,“有武承一半水平吧。”
陸有秋眉頭一挑,一半水平?武承是誰?
“武承,過來。”玄微真人喊武承過來,“這是鄭修緣,以後就是你們就是同門。這是你大師姐武承,以後要好好聽大師姐的話。”
這就是武承?我的水平只有她的一半嗎?陸有秋不置可否,“知道了,掌教。師姐好!”
武承微微點了點頭,“以後有什麼問題都可以找我。”
“好的,謝謝師姐。”
又過了三天,神武江山的人每天都在忙忙碌碌,一個繁複宏大的法陣終於見了雛形。迷失之城有多大,那法陣就要在大上一圈。法陣最中間是一個陰陽魚,陰陽魚外面是八卦圖,陰陽魚和八卦圖已經有迷失之城那麼大。八卦圖外又有極其複雜的符籙紋路,整整六十四副符籙整齊排列在一週圍,以大地作為符紙,符頭向著陰陽魚,符尾延伸出去,符膽和符膽之間用一種奇怪的紅色液體連線起來。
陸有秋跟在武承身邊,看著那紅色液體,問,“這是什麼?”
“一種叫做木靈獸的血液,這種靈獸寄居在神木上面,血液具有一種天然的十分優秀的符文力量傳輸的功能,經常被用來作為符文墨水。”
“那迷失之城還要多久會出現?”
“快了,迷失之城每次出現的間隔不會大於七天。”
又過了兩日,這一天突然風沙大做,漫卷的黃風呼嘯著聲如雷震,以一種不合常理的方式從四面八方吹過來,匯聚在陣法中,忽的一個城市的輪廓閃現在眾人眼前,眨一下眼睛,城裡便滿載著居民。
這些人穿著奇怪的衣服,走街串巷,沿街販賣,和小攤販為那三毫兩厘喋喋不休,孩童倚著母親撒嬌要買糖葫蘆,趕馬拉車的,數不清的行人低著頭匆匆而過。如果不是提前知道這只是時光的重現的幻影,沒有人會懷疑這座城市的真實性。
神武江山的弟子懸浮在半空中,俯瞰著這座時光打造的舊城市,陸有秋站在其中,看著這些曾經的普通人的煙火生活,從小就在神離山修煉的陸有秋對這些生活感到有些陌生。
她又想到了孫大娘那天嘮叨的那些家長裡短,翠兒的故事,這些事情一輩子都不會在陸有秋的身上發生,如要終究逃不過死亡,也該死在天地生民上。
迷失之城突然起了風沙,風沙過處,人人都掩住了口鼻,漸漸地,風沙越來越大,行人腳步匆匆欲要離去。
“就是現在,”玄微真人一聲令下,等候在一旁的神武江山弟子迅速出動,先是啟用那六十四道符籙,於是六十四道熾烈的光芒沖天而起,那本來描繪在地上的符籙活了起來一樣從地上起來,將迷失之城包圍在其中。
孫長老催動八卦圖,靈獸血閃耀著紅光,八卦圖一個個亮了起來,乾巽坎艮,坤震離兌,八卦旋轉變換,如同精密的儀器。
玄微真人自懷中拿出兩顆雞蛋大小的石頭,那石頭黑白纏繞,通體發灰。陸有秋一眼掃過去,直覺那石頭玄奧無比,內裡流淌著大江大河一般,正要仔仔細細看個清楚,突然眼睛劇痛,眼淚不由自主的流了出來。
“那是混沌原石,天地初開時候,世上是一片混沌,後來慢慢的,輕清的向上成了天空,厚重的向下成了大地,還有極少極少的一部分物質沒有分開,遺留了最初的面貌,成為混沌原石。混沌原石中蘊含著世界最根本的東西,修為不夠的人去看無異於找死。”
大師姐武承一邊給陸有秋解釋,一邊眼睛眨也不眨的看著迷失之城。
玄微真人將那兩顆原石放入陰陽魚的眼睛之中,畫龍點睛一般使得整個陣法的三部分完全融為一體,陣法力量大增,猶如一個花苞將中間的花蕊——迷失之城,包裹在了其中。
沖天的光芒刺破雲霄,光芒之中的風沙也隨之暴虐起來,抵抗著法陣光芒的束縛。玄微真人見狀又拿出一個竹筒一樣的東西,揭開蓋子,竹筒中竟然有源源不斷的水流流出來。在水流的加持下,迷失之城的風沙終於低下了高傲的頭顱,收斂了暴虐的狂躁,被陣法壓制著,進入了那個竹筒之中。
“恭喜掌教又得到一個活寶貝!”
“恭喜掌教!”神武江山的弟子齊齊祝賀。
玄微真人也不禁面露喜色,手裡多了這麼一樣東西,這李長春再也別想在神武江山裡興風作浪!
可是這開心勁兒還沒持續多久,一個粗獷的聲音打破了歡喜的氣氛,“這不是神武江山的玄微真人嗎?這是得了什麼寶貝呀?拿出來給我們長長見識唄。”
來人不僅聲音粗獷,長相也是十分粗獷,一排四個人長得一模一樣,滿臉的絡腮鬍子嘴都看不見,鼻孔都要被鬍子堵住,方額大臉,滿臉橫肉,偏偏一人一身潔白的長衫,那長衫緊繃在身上,好像四頭五花大綁的豬。
玄微真人迅速收斂了臉上的表情,換成人畜無害的微笑,“什麼風把你們北風四神吹來了?”
最左邊的白衣人皮笑肉不笑,濃密的鬍子一抖一抖,“這不是看見這邊有這麼強的能量波動,過來看看。一來就聽到這震天響的‘祝賀掌教’,想必是得了什麼了不起的寶貝吧?”
“也不是什麼寶貝,一個小玩意兒罷了。”
“小玩意兒?小玩意兒竟然值得出動你神武江山的鎮門神物天淨瓶嗎?”
“這就不勞你們操心,我們神武江山的事情,自有我們的道理。”玄微真人面露不悅之色,神武江山的事情也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指指點點的,開始已經給夠了這四個人的面子,再問這就有點不識抬舉了。
“玄微真人不要生氣,哥兒幾個也是受人所託,打個前陣而已。”白衣人的鬍子依舊一抖一抖,放在往常,他們兄弟四個遇見神武江山的玄微真人可是要恭恭敬敬小心翼翼,現在嘛,玄微真人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落毛的鳳凰不如雞。
玄微真人臉色陰沉,已經想到了什麼,問,“打前陣?不知道你們打後陣的都有誰?”
“這就不勞煩玄微真人操心了。”
玄微真人不再說話,停頓了兩秒,突然出手,勢若閃電,來不及看到玄微真人做了什麼,那北風四神兄弟四個已經倒了下去,一個個胸骨塌陷,嘴角鮮血直流。
玄微真人看都不看一眼,“北風四熊,給你們一點面子你們還真的拿自己當做一回事。什麼打前陣,無非是李長春的陰謀詭計,你們以為我會怕嗎?”
“怕不怕的不好說,但是你現在是泥菩薩過江是肯定不會錯,”四個人揉了揉自己的胸膛,塌陷下去的胸骨立刻恢復如初,外表看起來毫髮無傷,只有四個人自己知道,玄微真人那一掌對四個人造成了多大的傷害。
“泥菩薩也是菩薩,你們後面還有什麼人,讓他們都出來吧,我看看都有誰在這裡跟我叫囂。”
玄微真人對面前這四人不屑一顧,她自然有這樣的本事,別人都知道她的丈夫當年號稱東大陸第一人,可是沒有人知道玄微真人的實力比她的丈夫還要更加強上三分,如若不是這樣,玄微真人怎麼能在丈夫死了之後奪得神武江山的掌教之位。
再加上手握天淨瓶和時光沙塵這兩樣頂尖法寶,何懼之有!
“哈哈哈哈……”遠處一聲狂笑傳來,幾個人影風馳電掣,呈包圍之勢將神武江山這一群人圍住。
“玄微真人好膽量!”為首一個華服老人陰惻惻的說到,“不知道我們這幾個老傢伙夠不夠資格在你面前叫囂?”
“天宗天殺長老,沙門如意彌陀,儒教仁至聖人,不知道是我的面子大,還是李長春的面子大,竟然同時出動你們三位老傢伙。”
面對這三個老的可以進棺材的人,玄微真人也有些忐忑,這都是三大宗門的老東西,鎮山門的存在,不知道李長春出了什麼價錢讓這三個老東西一同出動。
“玄微真人不必自謙,當然是你的面子大,天淨瓶加上時光沙塵,天底下任誰都會心動的。”正是先前那個華服老人,也就是天宗天殺長老。
“李長春竟然大逆不道到這種地步,為了一個掌教的位置將宗門至寶也交了出去。”玄微真人一陣心寒,無論兩個人在神武江山如何勾心鬥角,都沒有想到李長春會為了一個掌教的位置做出這種毀壞宗門根基的事情。
“哈哈哈,玄微真人這話說的就不對了,一派掌門,總比當一個被排擠的長老來的強。”
“兩個寶貝三個人,不知道你們準備怎麼分呢?”
“呵呵呵呵,玄微真人還想玩兩桃殺三士嗎?我們天宗有了星船,不需要時光沙塵和天淨瓶。”
“哦?那不知道天殺長老來這裡是為了什麼?友情幫忙嗎?”
華服老人笑了笑,帶著得意的神色,“李長老可是答應了把悟道山送給我們。”
玄微真人的心徹底冷了下來,悟道山是歷代神武江山的掌教掌門的墓地,所有的宗門前輩都會在身死之前將自己的道留在那裡,以饗後輩弟子。悟道山關乎的是神武江山的傳承,是比天淨瓶更加重要的存在。
李長春,你是神武江山的罪人!
其他神武江山的弟子聞言也是群情激奮,
“李長老怎麼能這樣?”
“什麼李長老,他要是真的這麼做了,只配叫李長春!”
“是不是誤會?說不定是這幾個人誆我們?”
“怎麼可能?都是有頭有臉的人……”
陸有秋暗自嘆了口氣,剛為自己找到的靠山就要沒了。
玄微真人深吸一口氣,制止了弟子們的騷亂,“話說道這個份上,想必這一戰在所難免。”
“我們都是幾百歲的人了,話不必多說。”
“我這些弟子修為尚淺,威脅不到你們,同樣的,你們這些弟子在我面前無異於炮灰,不如我們放彼此這些年輕弟子一條生路。”
“好,玄微真人不愧是掌教,李長春沒有爭過你實屬正常。”
玄微真人下令,“凡神武江山弟子,速速離去,不得拖延!”
“掌教,我們不走,我們要和你共同進退!”武承紅了臉,紅了眼,一步不肯後退。
“就是,我們要和掌教共同進退!”小五和稚嫩著面孔的孫選也不肯後退。
其他弟子更是義憤填膺,一步不肯後退,
“掌教,神武江山就是我的家,我不走!”
“我也不走!”
“我也不走!死也不走!”
陸有秋看著身邊這些死都不怕的神武江山弟子,想到了自己的神離山,自己的宗門,心有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