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弟子都聚集在神離山廣場,陸有秋站在掌門身邊。

“你真的準備這樣做?”掌門還是有些擔心。

“是的。”陸有秋決定了的事情,從不後悔。

“今天召集大家,主要是有件事要向大家宣佈。”

陸有秋說完這句話,底下有知道一些情況的弟子已經開始小聲議論起來,柳念那麼大一個活人被帶回來,想不讓人知道也很難。

“想必這幾天大家應該都知道我帶回來一個孩子,這個孩子叫做柳念,是已經過世的大師兄趙深的孩子,親生女兒。”

此話一出,底下一片譁然,只知道帶回個孩子,沒想到這竟然是十年前去世的大師兄趙深的孩子!可是大家都知道小掌門是嫁給了大師兄的牌位,兩個人哪裡來的孩子?那麼這個孩子的來歷就越發撲朔迷離了。

“我們都知道,大師兄十年前為了維護正義前去圍剿黃泉幽鬼門,被黃泉幽鬼門的謝春寒暗害而死。他的女兒,我們神離山必定要好生對待,才對得起大師兄。

至於這個孩子,我們已經查探過她的血脈,確實是大師兄的親生骨肉無疑。至於這個孩子的母親,是一個普通女人。”

又是一陣竊竊私語,這豈不是說明大師兄對這個孩子的母親始亂終棄,生了孩子還瞞著所有人跟小掌門訂婚。

“我與大師兄成親時大師兄已經去世,我也完全不知道這個孩子和她的母親的存在,才有了那一場我和大師兄的牌位的婚禮。

大師兄已經去世,其中真相也隨著大師兄埋入地底,但是我相信大師兄是一個負責任的人,想必是沒有來得及說明這件事。如果有機會,大師兄必定會承擔起他作為一個丈夫一個父親的責任,而不是不管不顧和我成親。

所以,我今日就要糾正這件我一意孤行的婚事,我宣佈,十年前我和大師兄的婚事無效!”

神離山上是一片更大聲的喧譁聲,今天的事情,一樁樁一件件都出乎人意料,死去十年的大師兄趙深突然冒出來一個孩子,陸有秋就這樣宣佈廢出十年前那樁婚姻,就像十年前執意嫁給牌位一樣。

嫁不嫁由陸有秋說了算,離不離婚也由陸有秋說了算!

這件事比十年前那場婚禮更加迅速的傳遍天下,嘲笑者有之,敬佩者有之,怒罵陸有秋拿婚姻當做兒戲者也有之。

事件中心的陸有秋不以為意,仍舊每日裡勤加修煉,無論旁人是何態度,見到陸有秋的實力如此強大還是要笑臉相迎,稱讚一聲:“小掌門真乃性情中人!”

只是陸有秋找謝春寒報仇的心淡了許多,雖然如此,仇還是要報的。

陸有秋喜歡安靜,在神離山的住處也比較獨立,遠離神離山中心的一座小房子,這倒是為謝春寒的拜訪提供了條件。

“我聽說了你的事,你和趙深的事,人們說你因為趙深的私生女怒而和他解除了關係,也有人說你是為了保全趙深的名聲,眾說紛紜。”

“嗯,習慣了,人們總是在該思考的時候閉上大腦,無關緊要的時候腦子轉的比誰都快。隨便他們怎麼想,於我無關。”

“你倒是灑脫。趙深的死,是他設計想要害我性命,最後反被我所殺,天下沒有束手就擒的道理,也沒有把自己的性命拱手讓人的道理,你不該找我報仇的。”

“道理是道理,總是嘴上說的多。趙深是我們一起長大的師兄,如同親人,死在你手裡,這是怎麼樣也過不去的仇恨,不止我過不去,神離山也過不去,總有一天我們要兵刃相見。”

謝春寒微微一笑,不以為意,“那就來吧,鹿死誰手,各憑本事。”

陸有秋得承認,謝春寒是個好看的人,尤其是笑起來的時候,帶著幾分狂傲和不羈。

“你找我什麼事?混沌界的事情有眉目了嗎?”

“我已經找到了混沌界的入口,也找到辦法進去了,只等你一起。”

“可以,什麼時候進去?”

“越快越好,入口開放的速度很快,不日就將天下皆知,到那時變數就多了。”

“我去和掌門交代一聲,立刻就出發。”

兩人連夜出發,先是到了東海那處關押著那東西的地方。

“那個東西呢?”陸有秋望著空空如也的深坑。

“已經被我製作成界外鑰匙了。”

這讓陸有秋提高了警惕,謝春寒有辦法對付這種東西,如果到時候遇見這種生物,謝春寒自然有辦法,自己就要危險了。這讓陸有秋懷疑起謝春寒找自己合作的目的,難不成想要藉著混沌界除掉自己這個敵人?

“界外鑰匙?”

“我給這東西取了個名字,界外生物,把它製作成鑰匙,我們就能進去混沌界了。”

說著,謝春寒向陸有秋展示了這把鑰匙,謝春寒一翻手,一個濃郁紫色的珠子懸浮在謝春寒手上,周圍是和那界外生物一樣的黑色霧氣環繞。

“混沌界入口在哪裡?”

“就在這東海深海之中,並且我發現混沌界正在一點點向著海面升起來,等到它完全顯露在海面上,就是混沌界入口完全開啟之時。”

“我們要潛入深海之中嗎?”

“是的,這對於我們來說不是難事。”

兩個人感受著東海的氣機牽引,融入其中,身形慢慢沉入海底,以自身修為對抗深海帶來的身體上的壓力,在水中也如履平地。

海中是完全不同於地面上,空氣成了海水的顏色,雲變成了各樣海中生物。成群的單個的大的小的奇形怪狀的游魚在兩個人眼前掠過,有的凶神惡煞,有的小巧可愛,有顏色單一暗淡的,也有色彩豐富花裡胡哨的。

正走著,一群小魚嘩啦啦的從身後遊了過來,走到兩個人身邊似乎還在抱怨這兩個人破壞了它們的陣型。一條銀色的小魚,只有巴掌那麼長,游到兩個人面前,頂不開心的撞了兩個人一下才走。

隨著兩個人下潛深度的增加,光線越來越暗直至完全沒有任何光亮,起初還能看見的五顏六色的大的小的游魚也沒有了任何蹤影,只有偶爾一條頭上頂著一個燈籠的魚路過時候能看到周圍些微的空間。

幸好兩個人修煉有成,可以於黑暗中視物,這深沉孤寂的深海之中,安靜的如同喪失了聽覺,作為彼此唯一的同類,兩個人突然覺得自己和對方的聯絡緊密了一些。

謝春寒拿出界外鑰匙,這鑰匙微微散發著黑紫色的光芒,自行漂浮前進,兩個人緊緊跟在後面。

一會兒,這鑰匙立在原地不動了,兩個人對視一眼,混沌界就在此處。

可是周圍依舊安靜的沒有任何聲音,無邊的黑暗中除了海水就是海水,混沌界在哪兒呢?

界外鑰匙的微弱的光芒越演越烈,所有的光芒逐漸凝聚成一條直線直直的指向黑暗的海水深處裡的水中,那裡除了水什麼都沒有。

可是很快的,一個小黑點,那是比海水深處的黑更加深邃黑暗的黑點,一眼就能在黑暗中看出來的黑,比所有的黑色更黑的黑,出現在光芒所指之處。慢慢的,那一個小黑點演變成一個大黑點,那大黑點慢慢擴大,變成一扇黑到世界上最極致的黑色的門。

兩個人看著這黑色的門,這扇門後面隱藏著可以顛覆修仙界的東西,激動的心情油然而生,都從彼此的貌似平靜的臉上看到了眼神中的激動。

謝春寒看了陸有秋一眼,率先走了進去。陸有秋遲疑了一下,也走進了這扇門。

門後這是怎麼樣一個世界啊!殘破的日月並肩而立懸掛在空中,橘紅的日光,銀白的月光交相輝映,呈現出一種霧濛濛的混沌不清的淺淡的血色。

地面上是同樣殘破的山川河流,一座高山被攔腰砍斷,上半截倒下來截斷了河流,漫溢的河水衝上半截高山又傾瀉而下,巨大的水流撞擊聲震耳欲聾,疑是銀河落九天。

瘋長的樹木遮天蔽日,樹枝彎彎曲曲像是糾纏在一起的肢體,滿是怪異。最高的樹頂上,竟然掛著一個人的屍體,那屍體不知道經過了多少歲月,散發著時間的腐朽氣息。一股遠古的蒼涼從屍體中散發出來,心志不堅定的人,一瞬間就要被這股蒼涼氣息擊破精神世界,精神崩潰而亡。

血色的沼澤中冒著粘稠的氣泡,咕嘟咕嘟,好似是一個鮮血鑄就的活物在呼吸。偶或一片樹葉飄落進這血色沼澤之中,立馬煙消雲散,蕩然無存,似乎從未有一片樹葉掉進這血色沼澤裡,是看見的人眼花了。

還有一條巨大的裂縫撕裂土地,橫貫東西,好像大地張開的一張血盆巨口,恍惚間,這血盆巨口一動就可以吞下千萬人!裂縫裡傳出來絲絲危險氣息,凜冽無比,割的面板密密麻麻的疼著。裂縫裂口異常整齊,好似是被無可匹敵的一刀劈出來的一樣。

陸有秋驚異的看向謝春寒,發現謝春寒十分的默契也在轉頭看她。陸有秋從謝春寒的眼睛裡看到了和自己一樣的驚異。

“這是被人一刀劈出來的!”

“這是被人一刀劈出來的!”

兩個人異口同聲,為了這個默契相視一笑。

“不敢想象這是何等偉大的力量!才可以斬斷山海,撕裂大地。”陸有秋發出由衷的讚歎。

“我輩,應當如是!”謝春寒眼裡閃爍著充滿野心的光芒,“豈可拘泥於一時!”

“這可是古神,遠古神明,我輩修士一生所求不過是長生不死,與天地同壽,差了豈止是十萬八千里!”

“先人做不到的事情,不代表後人做不到!祖宗不足法,前人不足懼!我們的先輩是這樣的追求,我們就應當超越他們!陸有秋,不要讓我看不起你。”

謝春寒說最後這句話時候,異常鄭重的看著陸有秋。

陸有秋聽完這話微微一笑,“論跡不論嘴,我什麼時候讓前人的束縛絆住過手腳?你這話說的有點看不起人了。”

謝春寒嘴角浮現一絲笑意,兩個人是敵人,也是最懂得彼此的人。

繼續往前走,繞過被斷山阻斷的河流,眼前是一片真正從天際傾瀉下來的瀑布,一眼望去,天空被割開一道口子,一道瀑布從這口子裡奔騰著流出來,流到一半突然消失,又從消失的地方往下面不遠處重新流出來。

多看了幾眼,兩個人這才發現,瀑布消失的地方,有一道隱隱的光芒閃爍,瀑布遇見那光芒就消失,不斷重複著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