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衛東正好在門診坐診,病人不多,突然看到高楊帶著奄奄一息的林曉雲出現在診室,也嚇了一跳,“高楊,這是怎麼回事?”

“爸,快……救救她,這小傢伙快要被燒焦了。”高楊結結巴巴地說。

高衛東伸手探了探林曉雲的額頭,“天吶,燒這麼厲害,趕緊趕緊。”

父子倆一陣忙活後,林曉雲吃了退燒藥又掛上藥水,躺在了病床上。

高衛東這才知道,原來高楊今早走得匆忙,忘帶課本了。他請假回家拿課本時,剛好撞見林曉雲趴在地上,艱難求生。

林曉雲閉著眼睛又迷迷糊糊睡了過去,高楊看著很是憂心,“爸,她不會有事吧?”

“放心,吃了退燒藥,打了針,一會兒燒退了就沒事了。”高衛東說。

“她臉上還腫著呢!”

“一會兒拿冰袋來敷敷。”

“行,我去找冰袋。”高楊說著就問護士要冰袋。

高衛東有些不高興地說,“高楊,找冰袋的事情你不用管了。”

“你趕緊回去上課,馬上就要考試了。一會兒我給林叔叔打個電話,讓他們家的人過來照顧。”

“爸,這小傢伙都燒成這樣他們還能下手打她,你還指望他們來照顧?”高楊也一臉錯愕地看著他爸。

“他們之間肯定發生矛盾了。你沒聽到昨晚他們家的動靜嗎?再說,這是他們家的人,不是他們照顧誰照顧?”高衛東覺得兒子真是熱情過頭了,“難不成你想在這裡一直照顧?”

高楊看了他爸一眼,不敢說自己確實是這樣想的,只好嘟囔一句,“我……我就是擔心她再捱打!”

“這是醫院,不是還有醫生護士嗎?趕緊去上課,明年就要高考了,你的時間分分秒秒都很寶貴啊,趕快去!這都已經耽誤多少時間了。”

高楊看了林曉雲幾眼,只好往病房外走去。走出幾步,還是放心不下,又返回來,說,“爸,要不你打個電話,讓奶奶來照顧她?”

“胡說什麼呢?林家的人哪有讓我們家的人來照顧的。別說了,你趕緊上課去,馬上考試了,趕緊的。”

“爸。你知道林家的人不喜歡她……”高楊還想爭取一下。

“喜歡不喜歡都是他們家的事情。你趕緊走。”

“昨天奶奶不是說如雪阿姨……”

“你怎麼回事?就你話多!你現在的任務就是讀書,管這些閒事幹嘛?你是她的什麼人!”高衛東怒吼一聲。

高楊不敢吭聲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她的什麼人,就是純粹的想對她好。

其實高楊也覺得自己很奇怪,昨天才認識的人,總共也沒有說上幾句話,甚至連她是個什麼樣的人,喜歡吃什麼,喜歡玩什麼都不知道,怎麼就感覺像是不能丟下她不管了呢!

要是沒有人照顧她,要是林家的人再打她,可怎麼辦?他真是憂愁極了。

走到醫院食堂門口時,聽到有人叫住他,“高楊,給我站住!老實交代,剛剛那位姑娘是誰啊?”

高楊一回頭,發現是急診科的護士長鄧小喜,笑嘻嘻地看著他。

他的臉紅了一下,低頭不說話。

“又不說話,你是不是讀書讀傻了!都不知道說話了。”鄧小喜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笑著說,“不過,我要是有個像你這樣會讀書的兒子就好了。不說話我都高興。”

高楊聽她說完,抬腳就走。

鄧小喜又補了一句,“好久沒見你奶奶了,你奶奶挺好的吧?”

高楊猛然想起,鄧小喜的爸媽就是跟奶奶一個單位的,那麼她跟鄧如雪會不會也認識?

他轉身,脫口就問,“鄧姨,你認識鄧如雪嗎?”

“鄧如雪?”鄧小喜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以前跟你們住一個院的那個?”

高楊猛的點頭。

“她……問她幹嘛?”鄧小喜想,她都過世多少年了,除了她偶爾還會想起她,這些年再也沒有聽人提起過她了。

“你認識她嗎?”高楊急急追問。

“當然認識,我以前跟如雪姐睡一個被窩呢!”

“真的嗎?太好了,能不能請你幫她一個忙?”

“你說什麼?幫……幫她忙?她,她……”鄧小喜嚇了一跳,難不成鄧如雪還在世?

高楊見她驚訝的表情,才意識到自己說錯了,他深呼吸一下,重新說道,“是她的女兒,就剛剛我帶來的那個小孩兒,你肯不肯幫幫她?”

“她女兒?”鄧小喜的表情更加驚訝了,“你是說剛剛你帶來的那個女孩是如雪姐的女兒?她的女兒沒有死?”

高楊點點頭,把事情經過言簡意賅地說了說。

鄧小喜沒有聽完高楊的話轉身就走,邊走邊跑起來,回過頭對高楊說,“高楊,你趕緊去讀書,這裡交給我了,你放心!”

高楊看著鄧小喜跑過去的背影,心裡稍稍安定下來,他知道小喜阿姨是個熱心腸的人,有她照看著林曉雲,他就可以安心回去上課了。

林曉雲迷迷糊糊醒來,見一個護士打扮的阿姨坐在她床邊,笑眯眯地盯著她看,看著看著就哭了,哭著哭著又笑了。

鄧小喜一把握住她的手,眼淚又吧嗒吧嗒掉,邊哭邊說,“可憐的孩子,你怎麼不來找我們呀?”

林曉雲默不作聲地看著鄧小喜,不知道眼前這個人是怎麼回事,哭哭笑笑的,好像跟自己很熟悉。可她根本就不認識她。

鄧小喜自顧自地說下去,“你都長這麼大了,你怎麼從來不來找我們呢?”

聽鄧小喜絮絮叨叨說了很多,林曉雲才知道,原來,這鄧小喜也是母親的故人。她的父母都是鄧如雪的同事。

當初鄧小喜一家五口擠在一間宿舍裡住,非常艱難。鄧如雪見鄧小喜是個大姑娘了,跟父母擠在一起很不方便,就主動提出讓小喜到她宿舍跟她睡。這一來,可算是幫他們家大忙了。

鄧小喜跟鄧如雪很談得來,把她視作親姐姐一樣親近。

鄧小喜接著告訴林曉雲,“林家的人對外說,你媽媽難產去世,孩子也沒有生出來,我們就以為是真的,你媽最後一面我們也沒有見上。當天就他們被送到火葬場去火化了。”

“阿姨,我媽媽……她埋在哪裡?你知道嗎?”林曉雲一直有個心願,那就是去看看媽媽的墓地。

外婆曾說,她母親火化後,外婆想要帶她回老家安葬。但林宗耀不願意,說鄧如雪生是林家的人,死是林家的鬼,不同意她帶走。於是,她母親的骨灰就留在了城裡。

她十三歲了,從來沒有去看過母親的墳墓。

“我當然知道。”鄧小喜點點頭,“我年年清明節都會去看看。”

“不過,說來也奇怪,林宗耀他把你媽的墓地照看的很好,我每年去,都被清掃的很乾淨,墓前擺著漂亮的鮮花,豐盛的供品。這說明他對你媽還是有感情,這都十幾年了,他還沒有忘了她。”

“只是他怎麼會不要你呢?怎麼會一次都不去看你呢?還把你打成這樣!”鄧小喜看著她臉上的手指印,心疼的說。

林曉雲沉默了,她想象不出母親的墳墓是什麼樣子的,更想象不到林宗耀是如何對母親有感情的。

她只知道,林宗耀親口對她說,“他不認識什麼鄧如雪。”

她只知道,她一生下來,母親還沒有斷氣,王招弟母子倆就商量著把她給弄死,奄奄一息的母親曾當著外婆的面苦苦哀求他們不要傷害她。

這些都是外婆親口告訴她的。

外婆說,你媽在生死邊緣掙扎,他們考慮的不是把你媽送醫院去搶救,而是想著如何處理掉你,為自己的以後打算!

她只知道,自己來城裡後,他們只想著趕她走,根本不想認她,根本就不關心她的死活。

他們不止是害死了她的母親的“兇手”,更是害死她外婆的“兇手”,更是害了她舅舅的“兇手”。

他對她活生生的生命尚且如此,又怎麼能讓她相信他會對自己已經死去的母親還有感情呢?

“你媽媽生你的時候,聽說連線生婆都沒有請,你奶奶說自己有經驗。不需要接生婆,更不需要送醫院,浪費錢。哎!她要是來了醫院,至少還有一線希望!”

林曉雲聽著,心裡面的恨意又濃了些。她不會原諒他們,她一定要讓他們付出代價。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