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完了一天的工作,日暮時分。

下班的高峰期,車流擁擠,宋朝煙有些疲倦地坐在公交車上靠窗的位置,望著窗外的一片紅燈。

轉正快一年了,這差不多一年的時間裡,她成長了許多,更適應了工作環境和強度。

在面對領導無端的批評和挑刺時,她也不再是以前那個委曲求全逆來順受的宋朝煙。她會更有針對性地進行反駁,就事論事。

因為江焓曾告訴她,她是來工作的,不是來受委屈的。

今天開會,林科長剛給她安排了一個組長的職位,煞有其事地說了一大堆自己的用心良苦。

簡而言之,就是工作複雜了一點,責任更大了一點。

她默默聽著。

手機鈴聲響起,叫醒她滿腦昏沉。

一聲脆生生的“姐姐”,終於把她所有的睏倦趕跑。

宋朝煙笑了起來,柔聲回應:“糖豆,你給我打電話啦?”

糖豆聲音抑制不住地興奮,在所有人都困頓的密閉車廂裡,小女孩的聲音像清涼的泉水流淌而過。

“姐姐,明天是我生日,我媽媽要帶我來海城。”電話那頭似乎還有其他人,糖豆呢喃了一聲,另一個女聲接過了電話。

“你好,我是糖豆媽媽,我和她爸爸今天剛回縣裡,怎麼稱呼你呢?”

“叫我小宋就好了。”

“小宋,明天糖豆過生日了,我們想帶她來海城的酒樓吃頓飯,你也一起吧。”

糖豆嚷起來:“還有哥哥呢!”

“對,你們都過來,人多熱鬧一點。明天下午兩點,你們應該有空吧?”

“有的。”

“好,明早我把酒樓名字發給你。”

宋朝煙應了聲好。

“姐姐!我們明天見!”

宋朝菸嘴角止不住地上揚,“糖豆,明天見!”

也許因為週五,塞車也比往常嚴重。公交車像條綠色的菜蟲緩慢地向前蠕動,司機時不時就要踩一下剎車,慣性的顛簸中,車上乘客有幾個忍不住低聲抱怨。

她被晃的有些不舒服,就沒再看手機。

發出去的資訊也久久沒回應。

他應該還沒下班。

到站的提示跟江焓的資訊一起響起來。

宋朝煙下了車,走進夾雜著露天大排檔炒菜聲以及超市限時促銷叫賣聲的熙攘人群。

回著文字,她想起家裡的夜用衛生巾好像用完了,便轉身進了那家擺著大喇叭的小超市。

宋朝煙是在挑選衛生巾的時候發現不對勁的。

有名長頭髮戴黑框眼鏡的男子一直在她身後徘徊,穿著發黃油汙的白背心,露出兩條粗壯的臂膀。

離得近的時候,他突起的肚腩堪堪擦過宋朝煙的手臂。

她嚇了一跳,警覺地看了他一眼。

對方長著痘油膩膩的臉上,露出猥瑣討好的笑容。

宋朝煙撇過頭,趕緊拿起一包衛生巾就往收銀臺走。

男人也跟過來了,與她隔了兩個人的距離。

心臟開始狂跳,不安的情緒慢慢席捲全身。收銀員跟她講話她都沒仔細聽,只是搖頭,結好賬後拿起東西就往住處奔。

單元防盜門禁重重關上,那男子沒能跟上來。

宋朝煙上樓梯的腳都在發軟,背後早已佈滿冷汗。

她靠在牆上,深呼吸之後,依舊甩不掉恐懼的感覺。

她唯一能想到的辦法,是給江焓打個電話。

他應該還在回家的路上,聽見她聲音有異樣,問她怎麼了。

江焓輕柔的聲音好似一雙溫暖的手掌,慢慢地撫平她內心的惶恐。

“剛才遇到一個男的,一直跟著我。”

“你現在安全了嗎?”

宋朝煙吐了口氣,“安全了,但我不確定,明天他還會不會跟著我。”

“別怕,明天我跟你在一起,如果他還跟著,我們可以報警。”

“好。”

“你們母女倆身邊沒有個男人,也不安全。宋朝煙,你要不要考慮搬家?”

“搬家?搬去哪裡?”

“我一年前在華堂裡剛好買了套房子,已經裝修好了,定期有人打掃,你們直接搬過來就好。”

“離你上班的地方也很近。”

宋朝煙問他,“怎麼偷偷買了房子?”

“想給我們做婚房。”江焓一本正經地說出這句話,她卻臉熱。

“你現在搬過來剛好,先習慣習慣。”

住了幾年的群居房,如今要搬家,宋朝煙一時不敢妄下主意,“我跟我媽媽說說。”

“好。”樓梯間很靜,聲控燈熄滅,四周黑漆漆的,他的話語如溫暖潮水,擁裹著她,“現在還怕嗎?”

“我好多了。”宋朝煙直起身,踩上一級臺階,燈光亮起,將她的影子虛虛地打在泥灰斑駁的牆上,“明天糖豆生日,我們早點去挑禮物吧。”

宋女士已經做好了飯,坐在桌邊看著晚間的新聞聯播。聽到開門聲,她轉過頭,起身迎接:“朝朝回來了,快吃飯吧。”

電話還沒掛,但估摸著江焓應該快到家了。

宋女士瞭然地笑笑,比劃著動作,等她把這通電話打完,自己則去了廚房,把灶上熱著的魚湯端上桌。

江焓:“我快到家了,你先去吃飯吧,晚點我再打電話給你。”

電話結束通話,此刻宋朝煙也心安了許多。

在飯桌上,她跟宋女士提到搬家這件事。

“媽媽,我們在這也住了七八年,你知道這裡治安和環境都很差,我想讓你住得好點。”

宋女士疑惑道,“那搬去哪兒啊?”

“江焓在華堂裡買了新房子,他跟我說好了,隨時都可以搬過去住。”

沒想到宋女士很是爽快,“好啊,你們年輕人決定嘛,我聽你們的。”

“只是有點捨不得就是了,這裡的東西都用慣了,樓下買菜也方便。”

“那裡也很方便啊,你很快就會習慣的。”

飯後宋朝煙洗好了碗,收了陽臺上的衣服,去浴室洗了個澡。

剛剛吹好頭髮,江焓的資訊就發過來,問她在幹嘛。

宋朝煙玩心起,故意逗他:“在想你呀⁓”

下一秒,電話就打進來了。

他話裡含笑,宋朝煙可以想象到他此時此刻彎著笑眼的神情。

只是話說得低啞又曖昧,每每都能夠達到令她臉紅的目的——

“我們朝朝有多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