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江水暖,草長鶯飛。
一年之計在於春,響應政策要求,局裡聯合青年志願者協會,組織了一次以環保宣傳為主題的下鄉活動,深入鄉縣,普及環保意識。
浩浩蕩蕩的一波人,坐大巴前往黃水縣,紅色馬甲和紅色帽子出現在早春的集市街道上,很是惹眼。
這裡的房子新舊程度參差不齊,有裝修精美的三層自建洋房,有屋頂爬滿青苔雜草的黃泥瓦房,有些路面年久失修,一道道凹凸不平的軋痕,佈滿細碎的石子。
車開過,塵土飛揚。
宋朝煙跟隨隊伍,走街串巷,家家戶戶發放環保宣傳資料。
坐在門口聊天的大媽,接過宣傳冊卻不識字,讓宋朝煙跟她們講講。
宋朝煙便蹲下來,耐心仔細地講了宣傳冊上的內容。
屋內的小女孩跑出來,躲在門後眨著好奇觀望的眼睛,宋朝煙朝她招了招手。她聽話乖巧地走到宋朝煙面前,在長輩的提醒下叫了聲“姐姐”。
“家裡沒有年輕人,年輕人都到城裡打工去咯,小孩留下來跟著我們。”
“這裡在大山,發展不好,好多人都走出去了,我們年紀大了,走不動了。”
跟大爺大媽的寒暄裡,她進一步認識了黃水縣這座小城背後,另一番的風土人情。
在露天環保教育講座裡,她在現場拍攝,縣上的居民們都認真參與,積極發言,讓她充分感受到來自鄉鎮人民的淳樸和熱情。
當地的早間集市也很熱鬧,有早餐攤賣包子豆漿,油條燒餅,每隔幾十米就有大伯拉了一車的蔬果按幾元一斤的賣。也有一些攤子賣各形各色的精緻商品,青瓷碗碟,花樣衣服。
很少看見年輕面孔,大多都是中年的叔叔阿姨們在做生意。
也很大作用地推動了當地的經濟。
在黃水縣待了一天,傍晚要走時,居民們明顯有些依依不捨,提著家裡做的一些土特產,要往他們手裡塞。
宋朝煙推脫掉了大媽的好意,上車後透過車窗看見上午的小女孩立在路口,宋朝煙朝她揮了揮手。
小女孩露出一個燦爛的笑,轉身跑掉了。
回程的路上下了一場毛毛細雨,天色漸暗。宋朝煙跟另外一位同事坐老餘的小車,行駛在山路上,很是顛簸。
本來在車上小憩的宋朝煙,被一個很大的晃盪感給顫醒了。
她睜眼,四周很黑,窗外是黑漆漆的山野樹林,沒有一點燈火。
一股不安頓時蔓延周身,老餘暗罵一聲,再次發動車子,車子的引擎絕望地嘶鳴之後,徹底陷進沉寂。
“完了,熄火了。”老餘轉頭對車後座的兩人說,“我下車看看,應該開進水坑裡了。”
在這窮鄉僻壤,叫天不應叫地不靈的地方,車子拋錨確實是件倒黴又棘手的事情。老餘下車搗鼓了很久,車子也無法再次啟動。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只好上車關上車門,開始打電話。
“奶奶的,怎麼沒訊號啊?”老餘望向其他二人,“你們手機有訊號嗎?”
宋朝煙看了眼手機上空白的訊號格,緩慢地搖了搖頭。
外面的雨淅淅瀝瀝,不大,但在山野裡會叫人身體發冷。宋朝煙聽見了奇怪的鳥鳴,一聲一聲,把這沉寂的夜襯顯的更加絕望了。
另一位男同事提議說:“我們走到坡上看看有沒有訊號吧。”
“只能這樣了。車上有把摺疊傘,小宋你用吧。”
他們開啟手機的照明燈,雨後的山路泥濘溼滑,很不好走。宋朝煙在老餘的幫助下,較為艱難地爬上了四周較高的山坡。
手機舉在空中梭巡了會兒,宋朝煙突然感覺到手機震動了。
是江焓的電話。
這一刻的欣喜和慶幸空前絕後,她連忙摁了接聽鍵。
但訊號時斷時續,她只聽見了噪雜的電流聲裡,江焓被切割成破碎單音的“你在哪兒?”
“我在離黃水縣不遠的山路里,車子熄火了開不了,我們被困在這裡了。”她儘量把位置描述清楚,但江焓那邊好像聽不到她講話。
最後,通話自行結束通話了。
又等了很久,空白訊號讓江焓的電話再也無法打進,她也沒辦法把自己的困境傳達出去。
現在真的是寸步難行。
男同事的聲音有些抖,不知道是冷的還是怕的:“老餘,現在怎麼辦?”
“在車上等等吧,看看有沒有經過的車輛。”
三人回到車上團成一團,宋朝煙望著烏黑的山野,心情卻有種面臨困境的沉靜。
過去了很久很久,直到車外射來一束強烈的光線。
此時雨已經停了,宋朝煙被光刺得睜不開眼,但聽著來人的口音,應該是黃水縣的居民。
老餘激動地叫起來:“他們開三輪車!”
從交談中宋朝煙得知他們夫妻倆的女兒嫁給了鄰鎮的小夥子,剛吃完喜酒回來,恰巧開這條山路,遇到了車子拋錨的老餘三人。
坐在三輪車載貨的車斗上,宋朝煙感受到了很不一樣的感覺。
狂野,不可思議。
到了鎮內,她找了個無人的地方,給江焓回了個電話。
“我今晚住在黃水鎮,明早再回海城,跟領導都說好了的,你不用擔心。”
“宋朝煙。”他那邊有獵獵風聲,與掠過她耳邊的涼風巧妙重合。
聲音不甚清晰地傳入她耳裡,“回頭。”
她轉身,燈火稀疏闌珊之處,佇立著一抹暗色身影。他穿著在喜朝煙花廠門口初見時的那身黑色毛呢大衣,與昏暗的背景悄然融合,只有一張臉,透著冷玉般的白。
“宋朝煙,意外嗎?”他朝她笑,向她伸出了手。
她想到了一句小說裡的形容——
“立如芝蘭玉樹,笑如朗月入懷。”
用在此刻很是貼切,單是見到他,就把這個雨夜裡所有的疲憊和惶然一掃而空。
宋朝煙撲進他懷抱裡。
她貪婪地嗅著他身上的氣息,慢慢感覺到此刻溫暖的真實。“你怎麼來了?”
“聯絡不到你,我很慌,就來找你了。”
“你一個人從海城開了那麼久的山路到這裡?”
“嗯,總比見不到你的好。”
“你吃飯了嗎?”
見他遲疑,宋朝煙拉起他就往鎮內的集市走,“走吧!請你吃宵夜。”
身後有人叫住了他們。
是老餘和早上的林大媽,問到他們要去吃宵夜,林大媽趕緊將人拉過來,“幹嘛花錢,來我家裡吃,大媽給你們做好吃的。”
林大媽眼睛黏在江焓身上,差點就挪不開了,嘴上還不忘調侃:“姑娘,你男朋友長這麼俊吶?”
老餘認識江焓,點過頭算是打過招呼了。
他和男同事小鄭去了夫妻倆家裡留宿,也不遠,剛好就離林大媽家一里路。
因為淋過雨,宋朝煙在林大媽家裡全身洗了遍,換了身大媽給的花睡衣。
出來的時候,江焓已經坐在擺滿菜餚的桌邊,定定地看著她。
“看我做什麼?”
他卻不說,拿起筷子給她夾了塊炸排骨,“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