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下班,宋朝煙卻魂不守舍。
中午時候她給江焓打了電話,無人接聽。或許是在開會,工作忙,宋朝煙那時便沒有在意。
但已經過了一個下午,她的手機安安靜靜躺在桌面上,一個來電都沒有。還要時不時拿起來看看,對待手裡的檔案也是越發地心不在焉。
加了一會兒班,辦公室裡其他同事都走完了,天色慢慢暗下來,局裡就剩一盞還堅持亮著的燈。
籤離後走出門口,她再也忍耐不住,又撥了一個電話。
這一次接起的,是一聲虛弱嘶啞的“宋朝煙。”
宋朝煙心裡一沉,“你怎麼了?”
緊接著她這句話的是一連串劇烈的咳嗽,男人卻還在逞強:“沒事,就一個小感冒。”
“吃藥了嗎?”
“吃了,但好像沒用。”
她恨不得現在有個哆啦A夢的口袋,找出任意門立馬去到他身邊。
“你等等,我現在去你家。”宋朝煙攔了輛出租。
“你不怕我把感冒傳染給你嗎?”
“我身體素質一直很好,沒事的。”她咬咬唇,“我如果沒看到你的話,我會很擔心。”
那邊是一個低低的啞聲的笑,把她的心都勾起來了,“傻姑娘。”
“我不傻。”她望了眼前頭亮起的一片紅燈,“有些塞車,你可能要等多一會兒。”
“好。”
無意間的沉默,她剛要開口打破,就聽見江焓那邊傳來悠長的呼吸聲。
她不捨得掛電話,一直貼在耳邊,彷彿他的鼻息近在咫尺。
一小時後,她看到了他。
穿著冰絲睡衣,面色蒼白,唇上了無血色。
宋朝煙走上前,伸手去探他的額頭。
意料之外的滾燙。
他此時睜著一雙漆黑深邃的眼,直勾勾地盯著她,眼眸裡湧動著不明的情緒,此刻他看起來,脆弱無助,身體不自覺地往她的方向靠,帶著點撒嬌意味。
“你發燒了。”
江焓閉了閉眼,用鼻音應著,“嗯,發燒了。”
還好她來之前,去附近的藥店買了些藥,提著袋子拉過他手臂,“快去房間。”
江焓聽話,躺進被窩裡,盯著正甩著水銀溫度計的宋朝煙看。
“你怎麼想得那麼周到?”
宋朝煙隨口回答:“噢,買藥送的。”甩好之後,將溫度計遞給他。
“我去燒壺水。”
她馬不停蹄地料理一切,為他量體溫貼退燒貼降溫,煮了清淡可口的青菜粥,坐在他身邊看他吃完,才讓他服下感冒藥。
她說:“等你康復了,好好想想該怎麼感謝我。”
江焓彎唇笑著,點點頭:“一定。”
“照顧好自己,特別是只有你一個人。”
“嗯,我知道。”月光透過窗幔照進房間,他眼睛也盛滿了皎皎月色,盈盈潤潤,“宋朝煙。”
“怎麼了?”
“能不能多陪我一會兒?”
已經十點了,但她沒露半分猶豫,“我給我媽媽打個電話。”
宋朝煙背對著他,烏軟長髮垂在腰間,一件緊身的杏色棉T將她的纖細腰線很好地勾勒出來。
她骨架真的很小,彷彿他只要張開雙臂,就能把她牢牢包裹在懷裡。
荒唐的想法,把自己都逗笑。
她跟她媽媽打電話,溫聲細語,語調綿軟溫柔,落在耳裡,撓得心尖都是癢的。
江焓望著她背影出神,想到這八年,她的性格真的有了很大的轉變。
高中時期的宋朝煙,朝氣活潑,以逗他為樂,天大的煩惱在她面前,就像螞蟻一般小。
她也有靦腆的時候,第一次去他家,兩人共處一室,她沒有了平日裡的咋咋呼呼,反而他說一句無心的話,都能把她逗得滿臉通紅。
如果沒有那場慘絕人寰的大火,宋朝煙現在,應該依舊自信明媚。八年來她所經歷的一切,江焓不能想象。
但她骨子裡,就如一棵頑強的小草,多大的風浪,多硬的磐石,都沒有把她壓垮,頂多,只是磨去了她的稜稜角角。
他想起她曾對自己歇斯底里喊過的絕情的話,他以為今生再也不會出現在她生命裡。
機緣巧合,如果沒有選擇她,命運的齒輪也不會讓他們越走越近。
“我今晚留下來陪你。”
這句話有些直接,烙鐵一般將心口燙的發顫。
江焓顯得有些慌亂,眼神閃爍間,發覺她已然靠近他,俯低了身子,身上一股清甜果香襲上來,叫他一時間不知作何呼吸。
“你怎麼不說話?你臉好紅。”她又探手貼上他額頭,“又發燒了?”
重新貼了一張退熱貼,宋朝煙對他叮囑:“你有任何不舒服,隨時叫我。要是一直不退,我們就去醫院。”
“累了就好好睡覺,我看著你。”
她看起來也有些疲憊,江焓讓她去隔壁次臥睡覺。
“沒事,我還要照顧你呢。我眯一會就好了。”
她執意不肯離開,江焓看著她趴在他床邊,枕著手臂,不多時就睡著了。
綿長呼吸輕輕淺淺,他拉了被子蓋在她身上,嘆了一聲。
“傻子。”
怕她這樣睡不舒服,他還是決定把她抱到隔壁房間。
女人恬靜的面容在月色下像一幅畫,他俯身看她,看得痴了,被一聲夢話急急喚回。
“江焓,等等我。”宋朝煙側翻了個身,面朝向他,繼續說夢話,“我好喜歡你呀。”
他笑了一聲,幫她蓋好被子,嘲諷她一句:“笨蛋。”
剛要起身的動作被一句夢話截停——“你別走。”
他頓住。
湊近看,想確定她醒沒醒。
倏然間,宋朝煙睜開了眼睛。
是近到可以感受彼此鼻息的距離。
鬼使神差間,勇氣突然湧上來,她起身,蜻蜓點水般在他嘴角吻了一記。
溫熱柔軟的觸感,江焓不可思議地看向她,宋朝煙卻是一副大義凜然的表情。
甚至,還做賊的喊抓賊:“你幹嘛偷看我?”
江焓想回應點什麼,她快速將被子矇住頭,“出去。”
“宋朝煙,偷襲我的人,是你吧?”
“請你出去!”
江焓知道她害羞了,無可奈何地搖頭笑著,起身走出房間,關上了房門。
聽到輕輕的一聲“咔噠”,宋朝煙這才敢冒出頭來。
心跳聲震耳欲聾,她懊喪自己怎麼那麼衝動,與此同時,她還有點小小的激動。
江焓的嘴巴,真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