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因八卦慾望而起的閒言碎語,斷斷續續接二連三地在這幾天傳到了宋朝煙耳裡。

跟江焓來局裡的那一天有關,大概有人只窺見了辦公室裡片面的一幕,就誇大其詞地誤會其中關係。

“聽到了嗎?”茶水間裡,小陳同她講話,“他們都在說你,嘴巴碎的很。”

宋朝煙無聲地點點頭,沒有任何情緒的表露。

“你就不反駁點什麼?都在說你和江設計師關係不正當。”

她抬起一雙清澄明透的眼,嘴角彎彎地笑了一下。

“謝謝關心,我不在意這些。”

她不怕被誤會,她本來就居心不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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訪談工作臨近尾聲,宋朝煙心底生出許多不捨。

和江焓在一起的時間,像被壞人偷偷動了加速按鈕,變得短暫,轉瞬即逝。

他給她的感覺,就彷彿他站在河的對岸,她滿腹的心事就如水流湍急,而他雲淡風輕。

週三晚上,她著一件月白色的改良旗袍,將烏黑長髮盤成髻,耳垂上用潤白珍珠加以點綴,一顰一笑,顧盼生姿。

是她的錯覺吧?江焓看向她的視線,跟以往都不一樣。

就連他們的思想對話,都比往常更有碰撞,靈魂在某一刻得到契合。

一個半小時過去了,宋朝煙悲哀地發現,今天的主題已經告一段落。她不甘心地想要再繼續提問,突然聽見江焓開口——

“宋小姐,週六我不在海城,你現在可以把週六的內容繼續往下講,多晚都沒關係。”

“江先生要出差嗎?”

“嗯,去一趟國外,時間會有些久。”

宋朝煙攥緊了手裡的稿子,深呼吸之後,揚起笑臉,“好,那我們就繼續吧。”

秒針每跳動一格,她的心裡便越空上一寸。

十點半,宋朝煙收拾好東西,向江焓道別。

江焓起身拿了車鑰匙:“太晚了,我送你回去。”

江焓問她家住在哪裡,宋朝煙報出地址,他稍稍訝異了下。

車廂內,兩人都沒說話。

街燈霓虹飛速逝去,光影在宋朝煙沒有表情的臉上跳動變幻。夜空積雲呈現渾濁的暗紅色,她意識到這場雨應該會下很大。

三十分鐘後,車停在她家附近的牌坊門口。裡頭是窄窄的巷子,車是開不進的。

豆大的雨點也正是在這個時刻砸下來,擋風玻璃發出悶重聲響。響聲越來越密集,雨在一瞬間下大了。

宋朝煙拿出了包裡的摺疊傘,看了一眼窗外的雨勢。

“雨太大了,等一會兒吧。”

江焓將車停在合適的位置,等這場雨下的小一點。

沉默裡,他開啟了車上的電臺音樂,放了一首周杰倫的《雨下一整晚》。

熟悉旋律隨著冰涼雨水流淌進她的心裡,宋朝煙眼眶熱熱的。

她心裡輾轉,許久後小聲問:“要去多久?”

“也沒有很久,兩個月吧。回來的時候,‘喜朝’就該開廠了。”

江焓餘光裡注意到宋朝煙抬手快速抹了一下臉,失笑:“哭了?這首歌也沒有很傷感吧?”

“不是。”她眼睛溼亮,臉上蒙著路燈橘黃色的光。細密的雨點在光下都變成一根根細細的銀針,紮在心裡,痛感很密。

“被領導穿小鞋了?”

“沒有。”他越是用溫柔的語氣發問,她就越感到難過。淚滾滾而落,她從沒想過自己在他面前這麼愛哭,明明她沒有任何可以向他流淚撒嬌的資本。

江焓遞了張紙巾給她,手掌在她頭頂輕柔地揉了揉:“好女孩,別哭了。”

宋朝煙破碎的啜泣聲頓時蓋過了雨點敲打車頂的聲響。

“哭這麼兇,你不說我還以為我怎麼你了。”

江焓嘆了口氣,手指無措地敲打方向盤,等她哭完。

十分鐘過去,雨隨她的哭泣一起停了。宋朝煙睫毛濡溼,鼻尖通紅,同他小聲地道了歉。

“我回家了。”

“好。路上小心。”

宋朝煙等了一秒,確定等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開啟車門跨了出去。

快走到家樓下,開單元門禁時,溼漉漉的路燈光被一道黑影罩住。

她轉頭看去。

男人面容俊朗,眉頭微蹙,眸光灼灼。

她囁嚅著唇,卻不知道要說什麼。

這場對峙,最終是江焓率先開了口:“宋小姐,你對我有什麼意見?”

“沒有。”她眸光躲閃了下,看向他薄薄的唇,“江先生,你有什麼事?”

“你剛才為什麼哭?”

“因為難過。”

“因為什麼?”

她咬著唇,隨後小聲吐出:“因為一段短暫愉快的結束。”

江焓的氣息在他往前跨一步之後,侵佔了她所有呼吸。他彎下腰,對視她的潮意未乾的眼眸,說的話足以勾心奪魄——

“宋朝煙,講話能不能不要拐彎抹角?我知道這些天,你都在很努力地吸引我的注意,像只討主人歡心的小貓。

“其實我懂你的心意,一直都懂。”

她眼眶裡又慢慢盈滿了潮溼。

“我……”她發著顫,“最後一次,我可以抱抱你嗎?”

江焓直起身,輕巧地笑了:“只有女朋友可以抱我。”

“對不起。”她倉皇地想要退後轉身。

“來吧。”手臂被他拉住了,一個寬大溫暖的懷抱將她擁裹,“借你一分鐘。”

她知道,他只是在表達自己的拒絕和歉意,在用行動安慰她。

但此時此刻,宋朝煙已經很幸福很幸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