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宜興坊瀾初的鋪子裡生意極好,芸娘招呼著客人臉都笑的痛了。她臉上雖有疲色,可精神卻極好。

瀾初有一日來鋪子時,勸說芸娘有空了就歇歇,偷個懶兒也成。

芸娘義正言辭的拒絕了,她道。

“你這個東家煞是奇怪,哪有讓自家鋪子的掌櫃偷懶,再說了這生意這麼好,正是賺錢的時候,若偷了懶兒,豈不是看著銀子從自已的手中白白溜走。”

芸孃的話逗得瀾初伏在碧玉身上花枝亂顫,只聽她又道。

“再說了,整日在鋪子裡與人說說話,比在我那夫家過的順心多了,覺得這日子有了盼頭,累點兒又有何妨。”

為此,瀾初得出了一結論,從古至今女子還是有自已的事業為好,可是如今這年代,像芸娘這樣有勇氣的女子不多。

為了讓芸娘不那麼辛苦嗎,瀾初又跑了許家一趟。

馬車在小巷子停下,走到那座熟悉的院落前,輕輕叩了兩下門鎖。

這次是許氏開的門,高路又去了琅琊,家中只有許氏和高盼兒在家。

許氏開門瞧見是瀾初,先是欣喜一笑,後而轉為了擔憂,滿臉焦急的問:“姑娘怎會突然過來,是不是高路出事了?”

高路是為裴家走的鏢,若真出事了,裴家定是第一個知道的。

瀾初才反應過來,自已孤身一人來訪,是嚇著了許氏,她連忙出聲安撫。

“無事,無事,許姨別擔心,今日啊我是來找盼兒妹妹的。”

“盼兒?”許氏回頭看向屋裡。

高盼兒聽到了聲音,也從屋子裡走了出,讓許氏把瀾初迎到了屋裡,知道自已丈夫無事,許氏大聲道。

“盼兒,瀾初姑娘找你。”

高盼兒進屋後怯生生的看著瀾初,脆脆的小聲開口。

“裴姐姐找我什麼事?”

高盼兒平時閒賦在家無事,性子也是個軟軟的,瀾初本想另僱個在鋪子裡幫忙的,又想到高盼兒這個小姑娘面板白嫩,若她著一身新衣裙站在店裡,既能幫芸娘又能掙些銀兩回去。

瀾初起身走到高盼兒身旁,雙手拉著她的手,溫聲問:“盼兒,姐姐需要你來鋪子幫忙,不知你想不想去,一個月給你二兩銀子。”

許氏眼神放光,二兩銀子,自已差不多得繡十帕子才能掙回來。

許氏剛想開口替自已女兒應下,又瞧見瀾初有些為難的目光掃向自已。

“只是這鋪子裡每天人來人往,芸娘不必說,她現在孤身一人,只是盼兒現在還是個未出閣的姑娘,整日在外頭拋頭露面的怕你們不願。”

許氏一甩手中的帕子,滿不在乎的說:“我們都是平頭老百姓,不似姑娘是官家小姐,我們不在乎這些虛頭的事情。”

瀾初又望向高盼兒,“不知盼兒妹妹怎麼想的,可否願意?”

高盼兒咬著嘴唇,半晌後對著瀾初甜甜笑了笑,“裴姐姐對我這麼好,給我好衣裳料子不說,還照顧我們一家,就算不給銀兩我也是願意的。”

“怎麼能不給呢,你來鋪子裡幹活兒,付出了辛勞,這是你應得的。”

兩人相視一笑,瀾初愛憐的摸了摸她的臉,這姑娘真懂事,讓人心生歡喜。

第二日一早,高盼兒就穿了一身乾淨衣衫去了雲客來幫忙去了,她雖話不多,可人機靈又勤快,幫了芸娘不少的忙,芸娘對著瀾初沒口子的誇,說她給自已找的這個幫手著實不錯。

鎮國公府,自從聖旨一下,柳家每日就把府門大開,絲毫沒了之前低調的模樣。

柳月舟坐在自已房中的妝案上,閉著眼睛讓身後的丫鬟給她篦頭,最近她時常夢見謝瑾。

每日醒來,臉上總是一臉淚痕。

她恨謝瑾就這樣一言不發的與自已斷了聯絡,就算他知道自已要進宮,兩人要分手,也不該是這樣子。

這樣做,那往日兩人的情誼是什麼,尤其她知道了,謝瑾根本就沒病,是他看上了裴瀾初,才撒了這麼一個謊,還與家中鬧了一場。

那為何他對自已沒有這樣的膽氣。若那時他有,自已就是拼了性命也要和他去私奔。

柳月舟想著這些事情,心中血氣翻湧,拳頭攥緊。身後的丫鬟停了篦頭的動作。

柳月舟美眸睜開,不耐的問道。

“為何停了?”

卻對上佩夕淺笑著拿著一匹布料站在自已面前。

佩夕使了個眼神讓篦頭的丫鬟出去了,丫鬟見讓自已出這房門,立刻就走了。

她家小姐近來脾氣漸長,自已還是離的遠些為妙。

佩夕拿著布料走近了柳月舟。

“最近宜興坊來了一家布料鋪子,名叫雲客來,那裡賣的料子現在最時興,老夫人派人去瞧了瞧,那裡有兩種名為蟬翼紗和軟香羅的料子最為特別,說是夏日穿著最是涼快,就讓人買了兩匹回來給小姐,讓您帶進宮去。”

“宜興坊麼?”柳月舟想著,“那不是尋常百姓最愛去的地方,如今我馬上要入宮為後,怎可與百姓穿的一樣?”

“話是這麼說,可小姐您摸摸這料子比瑞祥樓的還要好上一些,您帶進宮或是賞人,或是留著自已穿都行。”

柳月舟打一眼過去,那料子瞧著和雪紡沒什麼差別,有什麼可稀罕的。可架不住佩夕一直在自已面前杵著。她正要伸手去摸,佩夕卻抱著布料乾嘔了兩下。

柳月舟伸回手,探究的目光在佩夕的身上來回掃視。

“你有身孕了?”

佩夕身形一僵,抱著布料直起了身。

“是誰的?”

佩夕深呼吸一口氣,她知道此事再也瞞不下去了。

“是誰的?”柳月舟再一次問。

佩夕把懷裡的布料放下,拿著帕子擦了擦嘴角的汙穢,走向了不遠處的凳子,坐了下去。

她眼神裡有不甘,也有認命,她道。

“是老爺的!”

瀾初輕蔑的哼了一聲,“你在祖母身邊多年,我原以為你是個傲氣的,誰知你竟存了這樣的心思,甘願做別人的小妾。”

事到如今,佩夕也沒有什麼不敢說的,她厲聲道。

“府裡的一切都是主子說了算,你生來就是千金大小姐,萬千寵愛,現在更是天底下最尊貴的女人,你高高在上的又怎麼知道我們下人的苦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