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城陽候府的祠堂外正有奴僕在打掃,祠堂內謝瑾正跪在蒲團上,一晚過去,他下巴處生出一圈青色胡茬,人看上去也憔悴了幾分。

祠堂大門被推開,謝侯一身灰色衣衫,儀容十分威嚴的走到謝瑾身旁,他看著自已這個最寵愛的兒子,心裡罵他怒其不爭。

“起身去洗漱一下,換身衣服隨我去裴家。”說罷他便走出了祠堂。

謝瑾最後再想掙扎一下,他眼波顫動了幾下,對著謝侯的背影大喊了一句“父親。”

謝侯停頓下了腳步,隨後面無表情的大步離開祠堂。

裴府,昨日瀾初等了一夜,也不曾聽到城中發生她心中期盼的事情,她讓見青去知味樓打探,使了些銀子才在店小二口中得知,晚膳時鎮國公府在店裡抓了一個丫鬟回去。

瀾初聽後冷笑一聲,暗歎鎮國公府好手段,兩個時辰不到,就找到了柳月舟。

而今日已經到了與城陽候府約定好的日子。

瀾初擔心老父,在裴絮出發去城陽侯前尋了他。

裴絮正在整理著儀容,瞥見女兒進來,對她笑了笑,又瞧她眼下那一抹淡淡烏青,便知她昨晚一定沒睡好。

他慈愛的拍拍瀾初瘦弱的肩頭,輕快的說:“為父好歹也是朝廷命官,謝候不會太為難咱們家,況且他家兒子其實就沒得怪病,不要太過擔心了。”

“嗯”瀾初低頭髮出微弱的一絲聲音,“都是女兒不好,想的法子沒能幫上爹爹。”

裴絮心頭一暖,“你年紀小,不過能想著為父分憂已經很好了,別怕,爹爹今日去就是就算是得罪了侯府也不讓你嫁進去,況且,那謝世子又沒有真的得病。”

“爹爹,”瀾初帶著哭腔撲進了裴絮懷裡。

這時見青匆匆來報,謝侯爺帶著世子登門了。

父女兩人齊齊抬頭。

瀾初有些鬱悶的想,逼婚也不是這樣的。

裴絮下意識把瀾初擋在身後,他道。

“為父去看看,若有急事,我便讓見青去告訴你。”

“好,女兒就聽父親的。”

帶著胡疑,裴絮去了前廳見那父子兩人,謝侯爺見著裴絮就大聲呵斥自家兒子。

“快給裴大人賠禮道歉。”

謝瑾已知這樁親事無力迴天,於是就好好站定,拱起雙手躬身道。

“小侄心繫裴姑娘,可怕裴大人瞧不上小侄,這才想了裝病這一招來讓大人您心生憐憫好把裴姑娘嫁給小侄,昨日父親發現小侄裝病已經狠狠訓斥過自已,這才發覺為了自已私心把整個裴府陷入輿論之中,小侄深感不對,今日特意上門來給大人賠罪。”

裴絮目瞪口呆,這一出是怎麼回事?不是來逼親的?

但很快他也明白了,謝家估計是知道了玉虛觀的實情。

謝侯爺眼睛彎成了一條線,笑眯眯在中間打著圓場說:“犬子這事兒辦的實在不地道,本侯昨日知道了簡直快要被他氣死,狠狠的打了他一頓鞭子。”

裴絮大致掃了一眼。嗯,是,那謝瑾的脖間確實掛著一條血痕。他心裡對謝瑾的不滿,頓時消了幾分,他想快刀斬亂麻,結束了金陵城這場鬧劇,於是便拱了拱手鄭重道。

“謝侯爺,既然現在不需要我家小女來救世子了,那這樁婚事咱們兩家就不提了吧。?

本就面色蒼白的謝瑾,聽後更是泫然欲泣,張嘴還想說什麼。

謝侯眼尖瞧了他一眼,立刻上前攬住了他的肩膀,“還不快謝謝裴大人,鬧出這麼一件醜事,真是丟臉。”

裴絮不忍謝瑾一個玉面郎君當著自已一個外人被自已父親過於苛責,又聽著謝侯言語間都是對退了這樁親事的欣喜。

他擺了擺手表示算了,但又覺得謝家過河拆橋這事兒辦的不地道,還是忍不住出聲想發洩一下心中怨氣。

“以後這些事情,還需侯爺仔細檢視一下,免得誤傷了兩家的和氣,不然一樁好事反而成了壞事。”

“是,裴大人的建議甚好,本侯以後一定照做。”

沒辦法,理虧的是自家,謝侯笑著應下,若再不讓人裴家說兩句解解氣,自家可就做的太過分了一些。

隨後謝侯爺又讓奴僕拿上一些禮品說是給裴家的謝禮。

裴絮不鹹不淡的又與謝侯爺客套了幾句。

兩家就此把這場鬧劇息事寧人了,謝侯喚自家兒子離開時,卻見他站在廳堂上愣神,片刻後他對著裴絮道。

“裴大人,可都能讓在下見一見您女兒?”

裴絮眼神裡都是震驚。

謝侯連忙上前呵住兒子,“男女有別,怎麼說出這般無理的話來,快隨我回家去。”

他似乎沒聽到自已父親的呵斥,依舊只看著裴絮,眼神期盼的說:“裴大人,在下心悅裴姑娘,如今只是想見她一面親口說一聲對不住。”

謝侯爺滿面臊紅,心裡萬分後悔,早知如此,就不帶這個逆子出來了,他上前拉著謝瑾的胳膊就要離開。

父子倆都是習武之人,且謝瑾的功夫自已一招一式親手教出來的,眼見謝瑾就是不走,謝侯爺漸漸動起怒來,兩人一時僵持不下,差點在裴府動起手。

裴絮瞧著情形不對,他可不想讓兩人在自已家中動起手來,傳出去又是一個大笑話,只好開口同意了這個無理要求。

瀾初的閨房中,她手中的帕子掉在了地上,不敢置信的問:“爹爹說?那謝瑾想要見我?”

裴絮點頭,隨後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閨女啊,你是在哪裡見過謝世子的,怎能引的他對你如此情深?”

瀾初哪能說出實情,在裴絮探究的眼神中,硬著頭皮撒謊。

“女兒實在不知情啊。”

“哎,為父已經答應了他,不如你就去見他一面,兩家長輩都在場,這倒是無妨。”

瀾初忍住心慌,她實在不想去見謝瑾,但這個傢伙居然賴在自已家中不走,事到如今只能去見一面,好打發他快走。

前廳裡,謝侯爺的臉黑的如炭,而謝瑾則是坐在椅子上翹首以盼的等著瀾初的到來。

聽著屋外傳來腳步聲,片刻後,他就見到了這些日子裡夢寐以求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