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淅淅瀝瀝下了一日,給夜間添了幾分寒意。
裴府上下這時靜悄悄一片,只有守門的幾個小廝在各個門口來回踱步暖身,時不時說上幾句閒語來打消身上的睏意。
清風苑內。
瀾初在床榻間翻來覆去,覺得口乾舌燥,想喝口涼茶水想壓壓心中的躁意,便拉開帷帳輕聲喊了一句。
“碧玉?”
床榻間右側放置了一個屏風,屏風後碧玉帶著睏倦的嗓音回道。
"姑娘,何事?”
“屋內可有茶水?”
碧玉揉揉眼睛,摸索著點了燈去外間的桌上倒了杯茶水來。
涼茶水下肚後,撫平了瀾初的躁意。
明日一早,裴絮就要去城陽侯府拒了這門親事,她確實心焦了一些。
那日,當她得知謝瑾上門提親時,連呼吸都停滯了幾分。
她自問不曾在柳月舟面前露出破綻,這一世重生之後更是連謝瑾的面也沒有見過。
好在,裴絮這一世依舊是先問了自己意願。
上一世,她是因為謝瑾的那張臉才和他訂了親,可後來卻因此丟了性命,這次自己再也不願和謝家有一絲牽扯,也不知謝瑾心中打的什麼算盤。
碧玉又把床榻前那盞燈點燃了,屋裡的光線更明亮了一些。瞧著瀾初斜倚在榻上,眉間有些愁意,碧玉止不住問:“姑娘可是著城陽候府的親事才睡不著?”
瀾初沒吱聲,卻點了點頭。
碧玉披起衣裳拿著燈去了小廚房,爐子上溫著水,她拿起棍子撥了撥碳火,等水沸後,熬了一碗安神茶端進了屋。
瀾初還是方才那個姿勢,清冷的身影瞧了讓人憐惜。
碧玉端著安神茶靠近了瀾初溫言道。
"姑娘喝了這盞安神茶吧,好睡的香一些,明早老爺就要去謝家了,他為官多年,總是能把話說清楚的,再說了哪有牛不喝水強按頭的道理,姑娘說你是不是。”
道理也是這麼個道理,瀾初不是不明白,只是前世之死一直縈繞在她心間,好不容易淡卻一些,又突逢謝瑾上門提親,這個麻煩讓她苦惱許久。
瀾初重嘆一口氣,便接過那盞安神茶一飲而盡。
重新躺下後,瀾初便閉眼入睡,也許是那盞安神茶,又也許是碧玉的話起了作用,她漸漸睡熟,眉間沒了方才的愁意。
碧玉坐在床榻邊,聽著呼吸聲漸重,這才安心放下帷帳,吹了燈轉身又去了屏風後的小榻上。
翌日,裴絮把謝家送來的那些見面禮,著人裝車,又備了一份禮,便去敲了城陽候府的大門。
謝候夫婦聽聞裴絮拜訪,夫婦兩人臉上皆露出了笑意,急忙吩咐下人道。
“快,快給裴大人上壺好茶。”
可城陽候府的管家湊在兩人身邊嘀咕了幾句,謝候夫婦笑意驟減,互相看了一眼,默不作聲的往前廳去了。
裴絮身為三品官,平日甚有威嚴,可今日他心裡卻發虛的很,要是被同僚知道了裴家拒了這樁親事,定會有人罵自家不識好歹,亦或是今日的說辭不能令城陽侯府滿意,以後裴家在金陵城的日子不好走啊。
他喝了口茶,來平復心情。
茶杯剛剛放下,謝候夫婦就出現在了前廳。裴絮站起身,臉上掛笑。
謝候夫婦也笑著客套,彷彿沒聽到管家剛才的話。
“裴大人可真是讓我們夫婦兩人久等啊,本侯昨日在宮門口瞧見你急匆匆離去,還以為咱們兩家要做不成親了。”
裴絮身形一滯,準備好的一套說辭這時也不知該如何開口了,只“呵呵”笑了兩聲。
三人全部坐定後,裴絮又喝了一口茶,把肚中的那套說辭又圓了一遍,覺得沒什麼錯處後,這才說出口給謝候夫婦聽。
裴府。
裴絮前腳出門,後腳就有鎮國公府的下人登門。
瀾初正在讓碧玉給自己梳頭,今日她本想著去街上四處瞧瞧,好好觀察這金陵城內,各家小姐最喜歡什麼。
乍聽下人來報說,鎮國公府小姐來邀,她眼皮跳了三下。
瀾初不安的揉揉眼睛,問來稟報的那個小女使。
“柳家小姐可說了是何事?”
“鎮國公府的人說,只是她家小姐近日覺得悶了,想與您說說閒話來著,還說了雖只與小姐您見過兩面,可覺得十分投緣,希望小姐您賞臉去呢!”
碧玉在銅鏡中看了看自家小姐,想起上次去國公府時,瀾初曾說過,最不喜和這些勳爵人家來往。
碧玉輕聲詢問:“姑娘若是不想去,我去回絕了就是。”
“不用,我去。”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瀾初也想看看,柳月舟葫蘆裡賣的什麼藥,謝瑾來提親的事情究竟是不是她指使的。
若是,自己的身份便暴露了,若不是,那自己還得再好好探探這背後到底藏了什麼陰謀。
瀾初選了一枝釵,又去小花廳裡用了早飯,才慢慢的往鎮國公府去,反正著急的人又不是她。
城陽候府。
謝候夫婦聽了裴絮的那套說辭,面面相覷,畢竟人家說的是實話。
這夫婦兩人當初聽了那老道的話,打聽出裴家小姐能救自己兒子時,謝候夫人戚氏私下就對丈夫說:”聽說那裴家小姐自小就身子不好,體弱多病,吃藥是常事,若真娶了她回來當瑾兒的妻子,也不知能不能誕育子嗣?將來進了門,會不會管家另說,最起碼身子要康健。”
而如今,裴大人上門,說了自家女兒從孃胎裡出來就身子不好,恐怕經不起侯府那麼多的事情。這又正應上了戚氏打聽來的訊息。
裴絮又懇切道。
“侯爺,夫人,您夫婦兩人能看上小女著實是她的福分,可下官就這麼一個女兒,雖說不是千嬌萬寵,也是疼愛至極,總不能讓下官以後白髮人送黑髮人吧。”
說到最後,裴絮覺得自己的話重了些,又趕緊緩和語氣。
“下官今日這些話,不光是為自家小女,也為候府考慮過,侯府的兒媳,總不能是個病秧子連家事也掌管不了。”
這話真真說到戚氏的心坎上。
如此,謝候夫婦只能作罷,趁著兒子這陣子病情穩重,沒有發作,再找那個老道想想法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