賞花宴那日,裴瀾初選了一件蜜合色蝶紋的衣裙來穿,又從妝奩裡選了幾個不太出挑又不丟面子的首飾。
她重活幾世,對好衣裳好首飾已經十分不在意了,在這種場合的穿著只要別人不小瞧了自家就成。
碧玉倒對她這身不起眼的裝扮頗有微詞。臨近出門前,她輕聲提醒。
“今日那鎮國公府的賞花宴,想來那些官家小姐都會打扮的嬌美可人,姑娘你生的好,可這衣裳著實素了些,不如換一件?”
自己生的好嗎?裴瀾初思索著,那比起柳月舟來又如何?
裴瀾初突然問:你可曾見過那柳家小姐?”
碧玉落寞道。
“我一個奴婢整日都在這園子裡怎有機會見到那公府小姐。
“可我卻聽說,那柳家小姐生的花容月貌,素有金陵第一美人之稱!”
也對,若不沒,前世,那謝瑾怎會死心塌地的幫著柳月舟害了自己,自己可從未與謝瑾有過嫌隙。
裴瀾初出口的話比方才碧玉說出的更為落寞,碧玉也不是個傻的,自然是聽出來了,還以是自己的話引的自家姑娘傷心,於是趕緊哄著道。
“什麼第一美人不美人的,生的再好也不是我家姑娘,我只認姑娘來著。”
見裴瀾初面上有了絲淡笑,她隨後又趕緊轉了話題。
"姑娘這身衣裳還換不換了,若是要換可得抓緊了,不然就要遲了。”
“不換了,今日本就是那鎮國公府做東,依著規矩人家是主家,咱們是客人也不該穿的太顯眼了,這樣挺好的。”
碧玉點頭,“姑娘說的有理。”
見碧玉對自己的穿著沒什麼意見後,裴瀾初坐上了府上的馬車往鎮國公府去了。
鎮國公府門前已經熱鬧非凡,府裡的小廝有條不紊的把每家出行來的馬車安置到了一處。若瀾初不知今日鎮國公府辦的是賞花宴,這熱鬧程度還以為這戶人家有喜事要辦。
裴瀾初把請帖拿出讓門前的管事看了眼,隨後就有個女使引著自己往後院的花園兒裡去。
一路水榭亭臺,假山魚池的,富貴程度讓碧玉這個小丫頭在心中大為驚歎,可為了不丟裴府的臉面,她硬生生忍住了四處亂看的動作。
廊下拐彎處,碧玉四下瞧著沒什麼人了,才在裴瀾初的耳邊輕聲說:“鎮國公府可真是富貴。”
裴瀾初笑了笑沒說話。
裴絮走的是科舉之路上來的,打拼了小半輩子才到瞭如今的這個三品官位。
可鎮國公府就不一樣了,走的是世襲罔替,幾代人下來,府中的景緻自然是裴絮一個三品官員的家裡比不上的。
鎮國公府的女使把裴瀾初領到了國公府上柳老夫人的院子裡。
這場賞花宴雖說是以柳月舟的名義來舉辦的,可來這這府上的各家小姐都先去拜見了柳老夫人。
柳老夫人的院子要經過一大片花園才到,也符合她年紀大了需要靜養的性子。
女使剛把裴瀾初帶到院門口就聽見院兒裡一陣熱鬧。裴瀾初詫異的看了一眼那位小女使,只聽她說:“今日來的各位官家小姐,都是先拜訪了老夫人再一齊往後花園子裡去賞花。”
裴瀾初微微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碧玉又道。
“那勞煩姐姐繼續領我們家姑娘進去吧。”
三人又一同往前。
裴瀾初進到院子裡,裡面烏泱決的坐了許多人,柳老夫人身邊有幾個官家小姐正陪著說話,興許是柳家相熟的。
柳老夫人興致極好的正側頭與人說著話,眼角察覺到有人來了,便轉過身子看去。
只見面前這位姑娘眉眼如畫,模樣兒與自己孫女比起來也是不相上下的,又見她身上的衣衫料子不錯,可花紋和樣式卻較平平,心中瞭然她不願在這場合出風頭,對這位姑娘頗有了幾分好感便主動出聲詢問。
“孩子,你是哪家的?”那聲音溫和慈祥,饒是素日裡常服侍在柳老夫人身邊的大丫鬟也多看了裴瀾初一眼。
“清水巷裴家小女瀾初拜見老夫人。〞瀾初盈盈一拜,口中還說了幾句吉祥話,前世她參加過不少大大小小的宴會,這些場面她知該說哪些話。
柳老夫人笑著微微點頭。
“原來是裴家姑娘,你父親這段日子離京去外地查案子,家中一切可還好?”
此話一出,不僅裴瀾初有些吃驚,連在這個院子的各家小姐也把目光紛紛投了過去,她們方才也同瀾初說的一樣的吉祥話甚至比她說的更多更好,也沒瞧著柳老夫人高看自己一眼,於是想瞧瞧到底是哪家小姐竟入了老夫人的眼。
裴瀾初站在屋子中央,感受著那些探究的目光,覺得柳家真的與自己八字不合。更是覺得鎮國公府更是手眼通天,
一個後宅婦人竟也能知道前朝官員的動向,看來自己回去後可要好好盤算盤算以後的路該如何走。
今日本想來瞧瞧柳月舟找不到自己那失落樣子,心中好譏笑她一番,誰知這柳老夫人怎麼如此關心自家,惹得這些想要與柳家搭關係的官家小姐不快。她硬著頭皮回答。
“家父幾日前來了信,信中寫到他一切都好,過不了幾日就會回京了多謝老夫人掛懷。”
“如此,瀾初丫頭你可放心了。”
”柳老夫人又是一句親切的話,那些小姐們又是一陣眼光襲來,讓瀾初好生不自在彷彿有根針在腳底扎著自己。
這時院門口遠遠傳來一句動人的聲音。
“祖母,後花園子那邊都安置好了咱們動身去那裡賞花吧。”
這聲音裴瀾初怎麼樣都忘不掉,她微微僵了身子,可眼下她還不想讓柳月舟見到自己,深呼了幾口氣之後,她挪起步子,不動聲色的躲在了人群之後。
透過縫隙她向屋子中央望去,柳月舟正面上帶笑攙扶著柳老夫人往後花園子裡去。她今日著了一身鵝黃色衣裙,髮髻上別了一枝五彩寶石的簪子,面若桃花,正淺笑著。
金陵城中像她般好顏色又家世出眾的女子也就是她獨一份兒了。
裴瀾初看了一眼就不願再瞧了,誰能想到這般美好的女子心中竟藏了那麼深的計謀,還兩世姐妹,她想想就覺得腹中泛起一陣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