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

金陵城中春色撩人,鎮國公柳家欲要辦一場賞花宴,柳家小姐遍邀了城中的官家小姐前來,以往京中的權貴人家舉辦賞花宴的也有,不過都只邀一些自家交好的人來。

這樣大費周章的邀便金陵城的小姐,也只有鎮國公府這樣的高門能做的出來。

翌日,國公府的請帖也相繼的送到了京中各個官宦人家的府上。

此時,大理寺少卿裴絮的府上。

裴家小姐裴瀾初正倚在自己房中的軟榻上,冷眼瞧著那張請帖,眼裡有著壓不住的恨意。

她的女使碧玉沒瞧出裴瀾初眼底的恨意還在一旁天真道。

“真不愧是國公府,送來的請帖都這麼精美,奴婢瞧著那貼子的封皮都是用金線繡的,可當真是華貴。

碧玉的話把裴瀾初從那滔天的恨意中拉了出來,她抬眼裝作淡然的道。

“派人去國公府回話,就說我最近偶感風寒,後日的賞花宴便不去了,多謝她家小姐的美意。”

最後一句謝意,裴瀾初把唇咬的生疼才能說出口來。

碧玉是個愛湊熱鬧的,自家小姐不去,她也去不成,於是她看了一眼裴瀾初,小心希冀道。

“奴婢聽說那柳家小姐請了許多人,想來熱鬧的很,姑娘何不去瞧瞧,總比整日窩在家裡要好?”

裴瀾初把手中的錦帕輕輕覆在了自己的臉上,帕子下傳來她悶悶的聲音。

“派人去回話吧,我累了。”

見此,碧玉再無他話,退下後便找府中的管事去國公府回話。說來也是奇怪,自從姑娘兩日前做噩夢醒來後,連這院子的門也不願再踏出一步。

碧玉走後,裴瀾初拿下自己的臉上的帕子,躺在軟榻上望著那張請帖思緒飄遠了。

她是重活了好幾世的人,細算起來這是第三世了。

第一世還是在現代她和好姐妹相約去山中游玩,怎巧突遇山洪,兩人雙雙被埋在了黃土裡,屍首都找不到。

裴絮的女兒自小體弱多病,因著淋了一場小雨便高熱不退昏迷了過去。再次睜眼,她秦晚便成了這裴家小姐裴瀾初,這便是第二世了。

起初,她以為只有自己一人來到了這個陌生的朝代。

直到那年三月的賞花宴,也是因為碧玉這個丫頭愛湊熱鬧,哀求了自己許久不說,還在耳邊繪聲繪色的描述著那賞花宴多麼熱鬧。

那時自己剛到這裡不久,每日裡過著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日子著實有些無趣,碧玉的話在她心中生起了鉤子,她好奇的問道。

“賞花宴便真的那麼有趣?”

此話一出口,碧玉眼神轉動,她知自家姑娘是動了去宴會的念頭了,只聽她更加賣力的說:姑娘身子不好,這種宴會去的不多,您是不知那賞花宴熱鬧極了,如今是春日,您去瞧瞧只當是去透氣了。”

瀾初聽話便出了門子。

賞花宴上,柳家小姐柳月舟出了一道謎語,可巧的是這道謎語是自己想出的,除了好姐妹沒有人知曉,何況還是在這古代,若柳家小姐不是她那好姐妹,也不會是旁人。

於是她上前,輕聲說出了那謎語的答案,果不其然,好姐妹也同自己一樣到了這大慶朝。

不過她投的人家倒比自己尊貴多了,成了鎮國公府的千嬌萬寵的嫡女。

只是那高門大戶裡也有不盡人意的地方。

鎮國公把自己的女兒培養的如此優秀,可不是讓她只嫁給金陵城中的普通官宦人家,他志向遠大的很,目的就是讓自己女兒坐上那中宮之位,惠及整個家族。

一道聖旨下來,柳月舟入宮當了皇后,又過了幾年皇上突發惡疾,故皇后留下一子順利登基成了皇上,柳月舟自然就成了這大慶朝的太后。

原本裴瀾初還可憐自己的好姐妹年紀輕輕就被困在那深宮中,常常進宮探望她。

若不是除夕夜福康宮的一場大火她還不知原來自己這位好姐妹從賞花宴那日開始,每日算計的都是讓自己怎麼當了她的替死鬼,然後她好與自己的心上人逃出宮去。

還是那天裴瀾初才知,柳月舟的心上人就是自己在大慶朝的未婚夫,那個與自己訂親之後沒多久就去了邊關,後來對外宣佈己經戰死的城陽候府世子“謝瑾”。

她記得那日自己被綁在福康宮大殿的柱子上,看著兩人換了尋常宮人的衣服,欲逃出宮去,她心中痛極又怒極。又瞧著謝瑾的那張臉,輕聲道。

“是我傻,早該知再怎麼相似的兩個人也不會是一個人,原本就應該明白你不是他,又怎會像他那般待我極好。”

正要逃走的柳月舟,聞言。

“他自然不是你以前那位心上人,如今他是我的。”

最後,福康宮被大火吞沒,而自己也被大火燒死,當了柳月舟的替死鬼。

又一次睜眼裴瀾初發現自己躺在裴府院落裡的涼棚中小憩,而身旁那顆海棠開的正濃,微風吹過,捲起散落在地上的花瓣飄在裴瀾初的衣裙上。

她撿起花瓣,往鼻尖送去,一陣似有似無的香氣縈繞著。

這好似不是夢。

難不成,自己又重生了?

恍惚間,裴瀾初瞧見了碧玉這個丫頭身穿一身嫩綠色衣裙正拿著薄氈從屋裡出來,嘴上嘟囔道。

“前幾日春雨,姑娘淋了一星點兒雨便受了風寒,將將才好就這樣躺在這裡,若是夜裡發起高熱,姑娘可別怕藥苦。”

裴瀾初扔下手中的海棠花瓣,勾起唇笑了笑,對著碧玉道。

“你別囉嗦,我這就回。”

想來這便是第三世了。

…………

碧玉找了府中的管事,把裴瀾初交代給自己的話與管事細細說了後,又重新回了裡屋。裴瀾初的思緒也漸漸收回,想起自己前世慘死,手中的錦帕被她驟然抓緊。

她望向碧玉,又問。

“府裡的管事現在可往鎮國公府去了?”

“管事忙碌,這會子只怕還未出發,不如我再去催催?”

碧玉神色帶了一些遺憾,若能去那鎮國公府見見世面也是好的。

“派人去把管事叫回,就說不用他去回話了,鎮國公府的好意,咱們裴家不敢拂了人家的面子,讓他後日備好馬車,咱們去那賞花宴。”

裴瀾初想,既然柳月舟你不顧兩世的姐妹之情,那就別怪自己這一世不讓你好過,此生你就該老死在那宮牆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