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婉走後, 老夫人犯了難。

周家地方是大, 大大小小房子七八十間。

可單門獨院的住所,總共卻只有三處。

兒媳凌婉身子弱,怕吵,要了最後一排後院。

她自己喜光,住的前院。

兒子住第二排,屋前的空地只夠幾棵樹落腳。

剩下一間院子在假山池塘旁邊,只有兩間房,但推開院門處處風景。

可這府裡僅剩的院落,本來打算過段時間給周衡納妾用的……

梅姨見老夫人愁眉苦臉,猜到老夫人是為院子的事。

斟酌了一番出了主意:

“老夫人, 以我說您就別猶豫了,就將那院子給秦夫人住吧!

老爺孝順, 最在意的是老夫人的身體!

我也聽說秦夫人手藝絕佳,能請到她伺候老夫人,老夫人一定能長命百歲!

這可是比什麼都重要啊!

老爺納妾的事情, 老爺自己一定會有安排的!

您就不要操那份心了!”

紅袖也說:

“聽說秦夫人人千金都難請, 這回要不是趕巧,被年輕的娘子搶了飯碗,她恐怕要被萬老夫人用一輩子!

大好的機會,可千萬別錯過了啊……”

那年輕娘子的手藝,或許是比秦夫人還有高明之處。

但到目前為止,京城裡還沒有超過秦夫人口碑的。

“聽說萬老夫人一開始都病入膏肓了,都是靠著秦夫人才一天比一天康健,現在反倒活的比十年前還精神呢……”

秦夫人擅長透過望舌斷診,根據病人當時的病機及時給出治療方案。每每立竿見影,獲得奇效。

有病時開方治病,無病時推拿養生。

她的獨門點穴推拿,就算收徒面授,常人也難學到皮毛。

實屬天賦。

老夫人本就一心想得到秦夫人伺候,又聽身邊僕婦慫恿, 更是心癢難耐。

假裝猶豫了一番,順水推舟。

“好!

那就這麼定了!

你去告訴夫人, 就說是我的意思, 後花園那處院子,撥給秦夫人住!

讓她趕緊去給我請人!”

凌婉早就料到婆婆會同意把院子撥給秦夫住。

以婆婆的自私,斷然不會捨棄自己的好處成全別人。

何況她老人家現在唯一的夢想就是長壽久安!

而凌婉其實已經和秦夫人談好了。

就等著管家來福去客棧跑一趟把人接來。

紅袖傳過話離開了,凌婉吩咐翠玉去請管家。

翠玉卻站著不動,氣鼓鼓的表情。

凌婉又差碧釵,碧釵也不動。

兩個丫頭僵直在原地,都氣乎乎的往外吐氣。

看樣子被她們的主子氣的不輕。

“真不知道小姐您是怎麼想的?

老夫人這麼拿您不當事兒,您居然還如此孝順她!

為給老夫人請人,院子都用上了!

恐怕一般大戶人家的姨娘都不見的有這待遇吧?”

“就是!此前見小姐懂得照顧自己, 還以為小姐是明白了!

可現在才知道,小姐是越來越糊塗了!”

凌婉嘆了口氣。

心想要是不和這兩個小丫頭說清楚,恐怕真要傷她們的心了。

可是自己現在又確實和她們說不清楚。

難不成告訴她們,自己是重生了一世,這麼做是有先見之明?

想了想只能說了一句:

“以後你們就知道了……”

秦夫人很快搬進了後花園的小院子。

住了一晚之後,覺得很舒適,特地來向凌婉道謝。

凌婉也覺得秦夫人比較閤眼緣,再三留秦夫人吃早茶。

秦夫人覺得受到重視,一高興就給凌婉把了脈看了舌。

看罷皺起眉頭。

“夫人,可有覺得躺下就胸悶,需很久才順過氣來?”

凌婉忙點頭。

“是, 夫人說的沒錯。”

秦夫人歪著腦袋想了想。

“那請夫人躺下,我來給夫人點點穴。”

凌婉帶著秦夫人進了臥房,平躺在床上。

秦夫人前前後後給凌婉點了一通穴位,力道並不重,但每一戳都讓凌婉頭皮發麻,結束後居然出了一身汗。

再走路,只覺得神清氣爽,腳步輕快。

“夫人,您心有抑鬱病程已久,是情志不舒導致。

以後可要看開些才是啊!”

凌婉暗暗驚歎。

看的可真準……

好半天才回過神跟上秦夫人。

秦夫人進門頭三天, 老太太高興, 也覺得不好意思, 就沒來找凌婉提納妾的事。

可到了第四天,凌婉去老太太房裡請安時,老太太一見面就開了口。

“婉兒,你夫君納妾的事, 你考慮的怎麼樣了?”

凌婉早就想好了怎麼回答。

“兒媳並不反對夫君納妾,只是當初,夫君是對兒媳做了保證的!

夫君承諾過,以後不會納妾,一夫一妻,只我一人在枕邊相伴!”

老夫人笑了。

“那是男人動情時說的話, 不能做數的!

你呀, 都是兩個孩子的母親了,還如此的幼稚!”

凌婉當然知道,她不肯是沒用的。

現在的周衡已經不是當初沒人要的的窮小子了。

人家是大官,可呼風喚雨。

別說納個妾。

她一再推出脫並不是吃醋,不願意和別人分享夫君,而是害怕走前世的老路,連累她的親人們。

只要那個上官雲進不了門, 上一世的悲劇說不定就不會發生了。

所以她才把院子給了秦夫人住。

到時候住處安排的不合意,說不定上官雲不願上門。

又或者,即便上了門,住處環境不如意,她那些使狐媚的心情也能收斂,不至於迷的周衡失去理智,忘恩負義。

目前凌婉能想到的只有盡力扳回局面。

畢竟她是重生在有了兒女之後, 如果重生在沒和周衡生兒育女之前,她根本不需要顧慮這些,直接走人就是。

“要納妾,除非周衡答應我一個要求。”

凌婉指名道姓, 表明自己的堅決。

老夫人雖然不悅,但見兒媳這幅冷冰冰的態度,卻反倒產生了幾分忌憚。

畢竟家裡女眷的吃穿用度,全靠兒媳帶來的孃家產業貼補。

就說這回請秦夫人, 那也是一筆不小的開支,都是凌婉承擔,她這個婆婆沒出一個錢。

便只是皺了眉頭,沒敢指責。

“什麼要求?”

凌婉一字一句:

“妾室所出,不準進宗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