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郎是村中一個懷才不遇的落榜秀才。我自幼喜好詩書,偶然間得見儒郎文采,幾經相處之後便傾心於他。”

嬌嬌描述著二人相識相知的故事。

“可惜阿孃看不起他,認定他前途黯淡,便不許我再和他見面。”

沈寧爻聞言瞭然。

原來婦人先前口中的“閒人”,就是這位落榜秀才儒郎。

褚玉問道:“嬌嬌姐姐,你和那位儒郎去過村口的媒婆家中嗎?”

“村口的媒婆?”

嬌嬌思索了一番,“是周阿婆家嗎?

我與儒郎私下裡相戀,自然不敢聲張。但是阿孃後來給我另說了一門親事,正是周阿婆做的媒。”

沈寧爻精神一振,此事果然與那阿婆有關!

“你阿孃說媒的那一次,你還能記清嗎?”

褚玉追問道。

“嗯,那時阿孃以死相逼,不許我和儒郎在一起。我不敢忤逆她的意願,便在周阿婆的引薦之下,見了木匠家的兒子。

後來,為了不讓阿孃生疑,我假意裝作與木匠家的兒子相戀……”

“那日周阿婆可做了什麼奇怪之事?”

嬌嬌又努力回想一番,突然一驚。

“我想起來了!那日她神神叨叨地在我和木匠家的兒子的手腕上繫了一根紅繩,說要測命格合不合。

這法子我聞所未聞,當時便感覺奇怪得很。”

嬌嬌話已至此,沈寧爻也對事情全貌有了大致的把握——

這魔族大機率修為不高,因此食人魂魄的條件頗多。

不僅需要兩人相愛,還得以紅繩作為媒介。

而嬌嬌因為假意愛上木匠兒子,實則心繫儒郎,因此不滿足相愛的條件。

導致魔族未能得逞,僥倖逃過一劫。

只是三魂七魄受了輕微的損傷,這才有了婦人口中的失魂落魄之態。

但是魔族天性貪婪,一舉不成功定然還會惦念。

既如此,不如干脆將計就計,讓嬌嬌和儒郎再去一次,引誘那魔族出手。

等到魔族身份暴露之時,自己和女主便可以名正言順地將其制服了。

“師父,你有計劃啦?”

褚玉發覺沈寧爻遲遲不說話,小聲問道。

沈寧爻答道:“嗯,只不過需要嬌嬌姑娘的心上人配合。”

“前面便是儒郎家了。”

嬌嬌帶領二人來到了一處格外清貧的院子。

一位面容白淨,文質彬彬,衣著破舊的書生推開了門。

“嬌娘!”

那書生見了嬌嬌,連忙快走幾步,上前來握住了她的雙手。

深情款款道:“自那日分別,我就失了你的音信,在家中憂心至極,日日寢食難安。”

“儒郎,我無事,只是遭妖魔毒害,失魂了幾日,所幸有兩位仙長搭救。”

嬌嬌安慰著對方,同時把沈寧爻與褚玉師徒二人介紹給了儒郎。

儒郎早便注意嬌嬌身後氣質非凡的兩人。

沒想到她們竟是修仙之人,慌忙深鞠一躬,“小生見過二位仙長,感謝仙長出手救了嬌娘。”

沈寧爻示意儒郎不必多禮。

“你們二人的感情深厚,令我感動。只是魔族尚未剷除,嬌嬌姑娘仍有危險,不知公子可否借一步說話?”

沈寧爻表面上對這位書生客客氣氣,實則早已看透了他的本性。

嬌嬌失魂之症未愈時,她阿孃每日在村中尋人。

就連剛來村中的她都知道嬌嬌遭遇了什麼,這白臉書生一句“失了音信,寢食難安”便糊弄了過去。

嘴上說著憂心至極,卻連出門尋她蹤跡都不願意,好一個深情款款的儒郎。

褚玉則拉住嬌嬌,“嬌嬌姐姐就陪我在門外聊天如何?”

那書生見沈寧爻要和自己單獨談話,心下沒底,用求助的目光看向嬌嬌。

可是嬌嬌被褚玉拉走,並無暇顧及他。

書生無法,只得跟著沈寧爻進入屋內。

沈寧爻對這書生印象差勁得很,毫不客氣地開門見山道:

“你們村中有魔族潛伏,設計害人,我需要你的協助,引誘魔族出現。”

書生一張白臉,聞言嚇得更加蒼白了幾分。

“既……既然仙長已經發現了魔族,為何不直接除掉,反而來找我這手無寸鐵的凡人求助呢?”

沈寧爻見他開口便是推脫,不禁微微皺眉。

“魔族偽裝成了村民,如果沒有確鑿的證據,我們不能貿然出手傷人。”

書生仍在退縮,“有……有嬌娘助你們還不夠嗎?”

沈寧爻耐心耗盡,一記眼刀飛去,嚇得書生原地打了個寒戰。

“我……我我不會遇到危險吧?”

“無妨,我們會保護你。”

書生欲哭無淚,既不敢得罪仙長,又不想面對魔族。

最終在沈寧爻的威逼之下答應下來。

與此同時,門外。

褚玉同樣看不慣書生的虛情假意,直言問嬌嬌:

“你的這位儒郎貪死怕生,嬌嬌姐姐究竟喜歡他什麼呢?”

嬌嬌似乎沒想到褚玉會如此直白,怔愣了一下。

“小仙長為何這麼說呢?”

褚玉聳聳肩,撇嘴道:

“如果我喜歡的人失蹤了,我定要追到天涯海角去尋她。而不是一邊貪圖安樂,一邊寢食難安地擔心她的安危。”

嬌嬌試圖為書生解釋:“儒郎他……他畢竟是一介讀書人,手無縛雞之力……”

褚玉打斷了嬌嬌的話。

“嬌嬌姐姐,醒醒吧,你喜歡的不是他,而是在他身上看到了理想中的自己。”

嬌嬌被褚玉戳穿了心思,雙手緊握,十分不甘:

“可是我畢竟是女子之身,又怎麼敢奢望像男子一樣考取功名呢?”

“女子又如何?我師父是女子,但她還是崑崙虛的大長老,比一眾男修士強得多。

你若是想要讀書,去讀便是了,何必把自己附庸在男子身上。

這是曾經有人告訴我的。”

褚玉說到自己師父時,不由得看向屋內,焦躁地踢著地上的小石子。

——師父和那個小白臉有什麼可聊的,都這麼長時間了還不出來……

“可是……村中所有女子都是到了年紀便成親嫁人、相夫教子、幫襯家計,從未有過女子建功立業這一說……”

嬌嬌清秀的臉上寫滿了糾結,但是眸底深處隱隱可見光芒閃爍。

“她們如何生活,與你何干——師父!”

褚玉話說到一半,突然看到沈寧爻從門口出來,立刻蹦蹦跳跳地湊了過去。

嬌嬌則仍在心中回味著褚玉方才說的話,身為女子,照樣可以肆意而為嗎?

她看著褚玉的背影,小聲道:“小仙長,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書生跟在沈寧爻身後,如同霜打的茄子一般,愁眉苦臉。

“儒郎,仙長可把計劃告訴你了?”

嬌嬌上前問道。

“嬌娘,你放心,我一定會保護你的。”

蔫茄子看到嬌嬌走來,面上恢復一點神采,正欲牽起嬌嬌的手,卻不曾想被她躲過了。

嬌嬌如今面對書生,內心十分複雜。

但是……總要做一個決斷的。

“儒郎,為了村中其他人的安危,以及報答仙長的救命之恩,我們要演好這出戏。

但是,等這場戲演完,我有話想對你說。”

書生看著嬌嬌,雖然她還是曾經那副嬌弱的模樣,但是似乎又跟以前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