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翎風瘋了。

他帶著安暖額的屍體回到莊園,

房間內,放著一臺水晶棺材。

房間內,同樣的放著另一臺水晶棺材,尺寸是比另一臺大,兩個棺材緊緊挨著,司翎風躺在這個水晶棺材裡面,並叫人蓋上。

他側過臉,透過水晶棺材,看到另一個棺材的女人的影子,露出了滿足的微笑。

他笑著,笑著,緩緩的閉上眼,眼角沁出一顆一顆斗大的淚珠,如水晶,晶瑩剔透,是那麼哀傷,是那麼悲痛,是那麼淒冷。

司翎風一心想要死,陪著安暖一同去死啊!

顏琦跑著衝進了司翎風的房間,他氣喘吁吁的剎車般停下來,望著司翎風安詳的躺在那裡,他怒到抓著蓋子,憤怒的推開,嘶吼著,“你們是人嗎?他想死,你們都滿足他……”

工人嚇到膽顫心驚,指著裡頭的司翎風說道:“司總說,我們不照做,我們要吃子彈。”

顏琦也沒有心情去指責工人了,回頭拉起棺材裡面的司翎風,“司翎風,你給我醒醒,給我醒醒……”

“安暖可不會看到你跟她一起去死,你看到了沒有,這是安暖的遺書,安暖留下的遺書,她料想你會想不開,才留下的遺書。”

快要窒息的男人,冷不丁的睜開眼,猩紅的瞳孔,吃人似的盯著顏琦,“誰讓你多管閒事,誰讓你自作主張的。”

男人手一摸,就要拿起旁邊的手槍,顏琦眼疾手快,先一步奪走,他就知道司翎風會拿手槍,威脅他。

“司翎風,你這個玩意兒已經沒有了,我看你怎麼威脅我。”

司翎風能睜開眼說話了,顏琦鬆了一口好大的氣,唇角掛著微笑,眼底已經溼潤了。

“顏琦,別逼我,我不想對你動粗,你是我最信任的朋友。”

“你當真我閒著,跑過來阻止你送死,吶, 這是安暖留給你的……”

一聽到安暖的留的東西,男人如獲珍寶,小心翼翼捧著那張紙,讀著上面安暖臨死之前的遺言,遺書字型整潔乾淨,那是安暖的字型,司翎風顫抖的下巴,看著。

司翎風,司總,司先生……這是我與你相處不愉快的時光,總是這樣稱呼你。

我誤會過你,我以為你是惡魔,起初,我那麼小心翼翼,那麼怕你,可處著處著,我發現你不是我腦海中的惡魔,你不是那個從監獄裡折磨我的司翎風,一切都是郭詩雅的引起,她是罪惡的起端。

我誤會你,我傷害你,你也恨過我,折磨過我,我們的虐緣扯平了。

後來我病了,你照顧我,無微不至,那段生病的時光,我有時候在想,如果我死了,你們痛苦嗎?

當然,答案是當然的,我看在眼裡,我每時每刻的看在眼裡,你們的爭吵,你們躲起來的爭吵,甚至動手。

別以為能瞞得了我,瞞不過我的,真的瞞不過我的,阿風,謝謝你。

那段時間,我是一個拖油瓶,我無時無刻不讓你提心吊膽,我有時候看著你對我那麼緊張,腦子裡總是蹦出一個想法,若我哪天死了,你會死的。

說實話,阿風,我害怕死亡,害怕你跟著我死,我好想活下去,我想你活下去,勇敢的活下去,我……

病魔太折磨人了,我越來越痛,一開始關節痛,後來全身骨頭痛,後來肌肉痛,再後來連呼吸都痛,沒分每秒都是折磨,度日如年,不知道什麼時候個頭,看不到希望,我已經再沒有勇氣活下去了,我痛到想死,死了一了百了,死了就不用經歷漫長的折磨。

嗚……阿風,我真的好痛,我堅持不下去了……紙張上面是暗黃的一顆一顆淚漬,男人顫抖撫摸過去,輕輕的撫摸著每一個被打溼的字型,有些打花了,隱約能看出字的模樣。

他抿嘴,眼眶溼潤了,寫這封遺言的時候,她哭過了,他能想象出,她用了多大力氣,多大力量,一筆一畫,手寫了這封遺言,她是忍著多大的苦痛,寫下來。

那時候,她正經歷病魔最殘酷的折磨的頂峰,那時候,她吐得滿地都是黑血,那時候,她哭著,說她是拖油瓶,不用管她死活,她不想成為誰的累贅。

那時候的她,全身很痛,每一分每一秒,都很痛,那時候的她……

司翎風閉上眼,繼續看著這封千字遺言。

阿風,謝謝你,那麼用心,那麼用力的照顧我,我想對你說,別哭了,你喜歡揹著我哭,我看到了,真的很傷感,我還沒死呢,你揹著我哭,多晦氣,我若哪天死了,也不許哭!

不許鬧著去死,這是我對你的命令,你要去死,我有來生,我發誓,不會遇見你……

希望來生,我能遇見你。

希望有來生,我們沒有誤會,我有健康的身體!!!

希望來生,我們都不要太苦了,有時候無論我多想吃幾顆糖,嚥下去,是苦的,甜不起來了,真的甜不起來了。

有來生,希望我能天真浪漫的遇見你,親愛的司先生!

落筆,安暖!

司翎風哽咽著,再也控制不住,抱頭嗚嗚的痛哭起來,哭聲,是那麼絕望,哭聲是那麼悲愴,哭聲是那麼令人心碎,好似,全世界拋棄了他。

他孤孤單單,像一個孤單無措的男孩兒,哭得聲撕裂肺。

“安暖……”仰頭,悲慼呼喊著那個令人心痛的名字,悲痛的聲音迴盪在上空中,空曠,哀怨,一遍又一遍。

整個司家莊園,都聽到了,心痛的沉默了。

安暖下葬了,安暖下葬這一天,司渙來了,厲向南也來了,顏琦來了,梁管家來了,艾欣欣也來了,唯獨司翎風沒有來。

安暖走後的一個月,司翎風瘋狂工作。

安暖走後的三個月,司翎風沒日沒夜賣命的工作。

安暖走後半年,司翎風全球到處出差。

安暖走後一年,司翎風建立起另一座司家集團強大帝國。

安暖走後兩年,司翎風冷漠近乎無情,已經沒有了當初的溫潤的司翎風。

安暖死後的兩年。

司翎風不知為何,又去了那座小屋,安暖臨走前所住的鄉下小屋,那裡很多關於安暖的回憶。

雪已經融化了,入春了,司翎風披著單薄灰色風衣,一步一步的走著,小屋前面有一棵玫瑰樹。

安暖病情發作嚴重的時候,安暖堅持種下的,已經發芽了,安暖的下葬的地方, 離小屋不遠,一公里路程。

那裡有一片墳墓園,樂迪和安暖未出世的孩子也葬送在那裡。

安暖臨終前,說要跟他們埋一起,樂迪和未出世的孩子在地下就不孤單了。

司翎風低下頭,再抬起頭,再看看天空,天已經晴了,小屋大門敞開著,他的眼眸微閃過疑惑,邁起長腿,走到大廳,裡頭播放著電視,開著燈。

有個年輕的女人背對著司翎風,在沙發上磕著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