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色的光,切換成白色的光,又切換成桃色的光。

確實,天氣預報說的沒錯,三十年難得一見天文氣象,發出了三樣的光,極光周圍的星星,比往常更亮了。

安暖眯了眯眼,努力的睜開眼,望著眼前的男人,天上的星星真的很閃,很亮。

“司翎風,我想聽歌,還記得樂迪最喜歡唱的一首歌嗎?”

男人張開唇,低低地唱著: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隨,蟲兒飛,蟲兒飛,你在思念誰……

那女人沉醉的聽著,身子很痛,全身被螞蟻啃咬著,很痛,她忍不住扭動著身子。

司翎風緊緊的抱著安暖,“疼的話,咬我的手臂,咬一口,會不疼的。”

今天是手術的問題,安暖的身體除了沒有打麻醉藥,也沒有打上止痛藥, 病魔的折磨,讓她比往常更痛。

她真不知道自己能承受多久,她咬住了男人遞過來的手臂上,生生的咬著,牙齒陷入了皮肉裡面。

男人手臂上的血,女人嘴間裡鮮血,混在一起,女人再次撐不了,抖動著全身哭了,嗚咽嗚咽,聲音很小,小到儘量不讓人聽見,卻在他們的耳朵裡,異常清晰。

他們壓著悲傷,沉默了,淚腺在眼球裡飆升,他們再次紅了眼眶, 液體溼潤了他們的眼球。

他們真的不知道這個女人能夠支撐多久,一天,二十小時,或者更短,五個小時,還是兩個小時,也許隨時隨刻都會離開。

司翎風已經聽不下去了,“顏琦,顏琦你到底在磨蹭什麼,小暖需要止痛藥,現在就要止痛藥,她快支援不下去了。”

安暖不愛哭的 ,安暖很堅強的,這一天,接連受到折磨,她哭了。

司翎風抱著安暖的身體的時候,雙手都是在抖動的,她太輕了,輕到隨時能化為水蒸氣,消失在他的眼前。

“小暖,小暖,你要堅持住……”

抱著懷中人兒,感受來自她身體疼痛,安暖渾身痙攣僵硬縮成一團。

司翎風真的怕了,吼叫生悲痛絕望,“顏琦,快……小暖必須止痛,她太痛了……”

顏琦過來,他大氣不敢喘,動作竭盡全力的快,粗壯的針頭,穿進了女人的皮肉,打進了女人的骨頭,那種撕心刺骨的痛,鋪天蓋地席捲而來。

女人再次咬住了男人的手臂,淚洶湧從她眼眶奪出,她卻沒有再哼半句。

顏琦在一邊耐心的哄著:“安暖,我知道很疼,再堅持一會兒,再堅持一會兒就好,很快就不疼了。”

止痛藥會讓安暖少了病痛的折磨,但每天打針的過程, 才是最痛苦。

針不是平常的針,是平常針頭十倍大小,穿過層層的皮肉,打入了骨頭深處,才是最劇烈的痛,而且打針的時間需要五分鐘,才能把液體打完,也不能打過快,液體流入過快,病人的身體會承受不住,一旦不小心會出現人命。

所以,那五分鐘時間,對安暖來說,是漫長的,那種痛是剜心,痛入靈魂,那種痛,不是常人所能忍受,而且打這種止痛藥之前,不能打麻醉藥,麻醉藥跟這種止痛藥不能並存。

以致於安暖每天打一次止痛藥,痛到面部抽筋,渾身抽搐。

好不容易打完針,顏琦說,“安暖的身體太虛弱了,需要再打一針。”

司翎風、厲向南、司渙,對顏琦投上吃人的眼神,“你再說一次,你說什麼,你說,還要再打一次?”

厲向南壓低音量,眼神如果是一把槍,顏琦被射穿出幾百個上萬個洞。

顏琦也痛苦,他也不想安暖再經歷一次打針的痛,“你也看到了,再不加重藥量,安暖會經歷比打針更長的折磨。”

骨癌,痛起來,它就像一頭怪獸,活活被它生吞活剝至死,會被活活的疼死,很多人得了這種病,臨死之前,被折磨成不成人樣,痛苦的死在病床上。

安暖同樣經歷這種情況。

“打!”糾結許久,司翎風沉沉的開口。

他每天每夜每時每分守護在安暖,他最清楚,這個女人被病痛的折磨的時候,是疼多久的。

今天因為手術問題,延遲打止痛藥,這個女人開始疼到臉色慘白,額頭大汗淋漓,隨時能暈厥過去的狀態。

司翎風不想看到安暖再受病痛的折磨了。

司渙最後也妥協了,“要打,那就快打,姐姐不能再承受打針意外的痛了。”他聲音是快要哭了。

司翎風擦去安暖打溼的頭髮,“小暖, 你再忍忍,再打一針就好,再打一針,就不痛了。”

安暖趴在司翎風的雙腿上,無力抬起了眼皮。

“嗯……”她已再沒有多說一個字的力量。

再打一次,安暖得承受多一次剛才的痛。

司翎風伸出手掌,放在安暖的嘴邊,誘哄著安暖,“疼,就咬我的手。”

安暖抬起了眼,看了男人,再看著他手掌,手背,手臂上,那些明顯牙齒傷疤,新舊交替,慘不忍睹,這些都是她的傑作。

這次,她選擇了閉上了嘴巴,強忍著針頭穿進骨頭帶來莫大的痛苦。

男人不放棄,“我不怕疼,小暖。”

男人直接把手臂放在她的嘴邊,這次,無論男人怎麼耐心的哄,無論他怎麼著急的哄騙。

安暖倔得像頭驢一樣,不再張開口,眼淚在她眼底打轉,始終不讓她落下來。

安暖疼得幾乎暈厥過去,是司翎風抱著她的身體,不至於,讓她墜入深淵。

她很疼……打針的的疼,她支援不住多久了,她不知道這樣下去,能堅持多久。

天亮了,安暖在一家民宿房間醒來,她看了一眼陌生環境。

她不知道昏睡多久,剛睜開眼,司渙出現在她面前,“姐姐,你醒了,昨晚做了什麼美夢?”

“夢到樂迪了。”

原來是睡著了,興許打了兩劑止痛藥,安暖有了力量,手腕上依舊不變的掛著輸液管子。

顏琦是一個醫術厲害的醫生,昨天手術,讓她的狀態,看起來很飽滿。

司渙也看出安暖的變化,可一聽到死去的樂迪,這個男人的臉色暗淡下去,“姐姐,給你做了點玉米粥,很鮮。”

司渙轉移了話題,這個時候,他們最忌憚安暖提到樂迪。

他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