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了一口咬湯,安暖吐了……

吐出來不是湯藥,是鮮紅的血,宛若豔紅的玫瑰花印在地上,泛起燦爛的悲傷。

司翎風緊張低聲驚呼,“小暖……”

這個男人直接甩掉了手中的碗,伸出手臂抱住了安暖向前倒的破爛不堪的身子。

安暖的病加重了。

她如同陶瓷娃娃倒在司翎風的懷中,他若不扶,她會沒有任何力氣來讓自己坐起來,若有人現在輕輕的彈她一下,她現在直接倒在地上。

若是沒有人攙扶,她就會爛在地上,爛在這個房間,爛死在這裡……

安暖嗚咽的哭了,她就是一個廢人,廢到還拖累別人的人,一個司渙不夠,拖累厲向南,拖累司翎風。

他緊張的擦拭著她下巴的鮮紅的血,那一眼,墨色的眸子劇烈的晃動,血已經不是之前鮮紅的色彩,而是暗紅色,這意味著……

男人不敢在想象下去,擦著擦著,手背上滴落的溫熱的液體,讓他慌了神。

抬眸一看,那女人哭了,眼尾紅得嚇人,咬著下唇,顫慄的抖動,強忍著不讓自己發出任何聲音,那壓抑著哭泣的破碎模樣,震疼了男人的心臟。

可無論她怎麼剋制,終究崩潰了,從骨子裡散發出來哀傷,嚴嚴實實包裹著這個女人。

她哭,身上每一個細胞都在哭泣,哭碎了男人的心臟,他哽咽不能自已,懇求著:“安暖,求你,不要哭,好嗎?求求你,不要哭!”

她哭了,搖頭,想要開口,卻發現從喉腔裡發出的聲音小的可憐。

男人抱著顫抖得厲害的女人,從心臟,血液,細胞,到指尖在剋制他的抖動。

“你想哭就哭,不要壓抑。”男人還是放棄了。

“嗚嗚……”一聲不要壓抑,女人嗚咽的哭出聲,聲音不大,她依舊在剋制當中,卻讓人心疼到心臟驟縮。

如果她任性大哭大鬧,如果她發脾氣,如果她能罵他幾句,男人不至於這樣痛哭流涕。

她沒有,她哭,壓抑的哭。

男人跟著哭。

“司翎風,放開我。”她抖著哭腔,幾乎用盡全身力氣,嘶啞的聲音說著。

她說放開,不是放開她的意思,司翎風聽的出來,那是離開她,現在就離開她。

“不會放開,我永遠不會放開你的手。”他抱的愈加的緊,會讓安暖喘不過氣來。

這一夜,安暖哭累了,哭得筋疲力盡,整個人虛脫的軟在司翎風的懷裡。

一夜之間,安暖像是抽去了最後一點點精氣神,次日,安暖連坐起來的力氣也沒有了,有人攙扶著,挨著枕頭靠在床頭,她能稍稍坐一會兒,坐不久的。

她能堅持一分鐘坐著,是奇蹟了,除非有人抱著她坐起來,光靠她一個人靠在床頭,是堅持不了那一點點時間,安暖吃不下任何東西了。

每一次厲向南端來一碗粥湯,每一次完整端著出去。

從安暖房間出來,他臉色極為難看,不亞於司翎風。

外面的走廊上,又有爭吵聲了,是三個男人不同聲音。

他們爭吵無非就是,“你到底是怎麼照顧小暖的,為什麼她一口都沒有吃。”

“司翎風,你有什麼資格來指責我,我難道不願意讓安暖吃的嗎?我巴不得她能吃一口是一口。”

“厲向南,你少在那裡裝可憐,肯定是你做的難吃,安暖才不願意吃。”司渙在一邊加入了指責的當中,三人當中就屬於司渙的聲音最大。

“司二少爺,我做的難吃?說來也好笑,早上誰做的早餐,安暖不也一口沒吃。”

“那是因為姐姐剛好沒胃口,不代表我做的不好吃,我熬了兩個小時的粥,粥是最軟,入口即化,不用嚼,最適合姐姐吃。”

“你說半天,安暖不也一口沒吃。”厲向南憤怒的反駁回去。

“夠了。”司翎風的聲音終結了這次爭吵,走廊上恢復了以往寂靜,靜到有人在啜泣的聲音,清晰的迴響在走廊上。

他們的日常,照顧安暖,爭吵,哭泣,成為這近一個月來家常便飯。

每每她醒來,就聽到有人在門後哭泣的聲音,那張蒼白枯槁的臉,忍不住抽動好幾下,安暖側過臉,眼尾瞬間紅了,看著落地鏡子中的自己,雪白的臉,瘦到脫相,連她自己看到,都不認識現在的自己了。

安暖蠕動唇瓣,想要張嘴叫人,才發現,聲音從喉腔到口中,就化為水蒸氣,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已經沒有力氣發出了任何聲音,忽然發現,她真的快要死了,要消失在這個世界上了。

安暖連續三天滴水不進了。

無論他們怎麼祈求,還是懇求,還是哭著哀求,安暖吃不了,她連張口都沒有力氣。

顏琦馬不停蹄的從國外趕回來,本想罵罵咧咧幾句,看到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安暖,瞬間眼眶溼潤了,說不上半點抱怨的話,手腳利落,為安暖重新掛上液體。

安暖吃不上任何東西,只能靠輸液來維持身體營養,輸液有個好處,那就是能讓安暖身體有了能量。

輸液體第二天,安暖臉上有了紅潤,她也能說上了兩句話,也能吃幾口簡單的清湯,對那幾個男人來說,無非就是莫大的驚喜,讓他們臉上有了一絲笑意。

其實,輸液有一點不好的地方,那是安暖會繼續被病魔纏身,她感受到的痛苦會加倍,這是為什麼顏琦不願意讓安暖每天輸液的原因。

若是安暖能吃點東西,補上一點營養,好過輸液一整天。

安暖輸液第三天,突然能坐起來了,司翎風太過驚喜,抱住了安暖的身體,她疼的輕叫出聲。

現在的安暖,就是一個玻璃娃娃,捏得太緊,會碎掉了。

司翎風緊張,慌地鬆開安暖,“小暖,你怎麼坐起來?”

“你是怎麼坐起來了?”

“是不是哪裡疼了。”司翎風胡言亂語,臉上閃過好幾種情緒,是驚喜的,是慌張的,是害怕的,更有說不出的複雜的擔憂。

顏琦在一旁說道:“安暖能坐起來是好事,說明我最近研究的特效藥有效果了。”

沒有人知道,特效藥不是最主要的,主要的是,這個女人有想要辦的事,她還有多事沒去做,她不想躺死在床上。

只要她有一口氣吊著,她決定去做她想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