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末。

北京。

香山的楓葉已紅。

天空已漸高遠寂寥。

東昇南路附近的小巷子裡。

肖夏拉著姜嫻的手,故地重遊。

自從大學畢業後,他再也沒來過這裡。

這裡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瓦,他陌生,也熟悉。但多半的記憶不甚美好。但不美好的記憶中,一直有一縷光,溫暖著那個十八歲的他。

因為姜嫻的緣故,他必須再來這裡一趟。

圓個念想。

到了一個僻靜角落,他站住,伸手撫摸了一下斑駁陸離的牆壁,轉身對姜嫻說道:

“大一暑假,我在對面的羅德商行打工,被陳四帶著人揍的走不動路,有個小姑娘從附近的中醫館拿來紗布和藥水幫我包紮右手。後來我去那醫館找她,想當面謝謝她,人已經不在了。沒想到後來還能遇到她。”

姜嫻愣了好大一會兒,看了肖夏一遍又一遍,才反應過來,說道:

“她戴著那麼大醫用口罩,你怎麼認出她來的?”

況且,她當時還是個小丫頭。

個頭小的像個小雀兒。

跟成年後判若兩人。

肖夏嘆口氣,說:“原來你壓根兒不記得我。”

他當然很長時間以來也沒認出她來。

直到那一天,她坐在床幫他包紮受傷的右手。過去的記憶一下子擊中了他。

他是在那一刻,突然想起了東昇南路的小巷子裡,那個扎著兩個小羊角辮兒的女孩兒。

她低著頭用棉球輕輕擦拭著他右手上的血跡,一邊給他吹氣。

小女孩聲音稚嫩又溫柔:

“呼呼,呼呼就不痛了喔……”

肖夏用腫成一道縫的眼,吃力的看著她。大大的藍色口罩下,女孩兒有一雙眼皮薄薄的、睫毛密卷的、夜星一樣漂亮的大眼睛。他很想看一看口罩下的臉長啥樣,但終究沒敢動彈,怕嚇著她。

“你當時被人揍的一張臉腫成豬頭,我怎麼可能記得你!”姜嫻立刻為自已辯解。

如果不是肖夏提起,她早把這事兒忘得一乾二淨了。

沒辦法,當時結的善緣太多,她還老在傍晚時分蹲在巷子深處拿剩飯喂一隻流浪的野貓。

餵了幾天,一隻變成了一群。

愁得她不行。剩飯不夠了。

“我但凡當時好看點,臉沒那麼腫,你是不是就會記住我?”肖夏語氣是帶著一些不甘的。他的心裡酸溜溜的。有點兒心疼當時少年的自已,那個時候的他,果然姜嫻是沒看上眼的。

“你帶我故地重遊,就是為了讓當年的你跟我相認呀?”她眨眨眼睛,歪著腦袋打量他。

肖夏比她以為的重情。

他大約是偽裝的太好了。讓她一度以為他是個感情淡漠的工作機器。

肖夏拖起她的手,放在唇邊親了一下。

“當時為什麼突然離開北京?你爸跟著陳知辰工作,待遇應該不差。”

“因為我媽,一直不適應北京的氣候,那時候北京的沙塵暴,蠻嚇人的。你也知道的吧?她生了小凱後身體一直不大好。我爸就帶我們回梅墟了。梅墟別的不說,生態環境是旅遊景區裡面最好的。負氧離子含量全國沒哪個地方比得上。所以你有點不湊巧。我沒過幾天就走了。”

原來是這樣。

肖夏低頭看她。她今天沒有化妝,素顏的小臉,潔白細膩,只淡淡塗了一層唇彩,因為一路喝奶茶吃冰糖葫蘆兒,還有些脫色。越是這樣,越是迷人。

四下無人。他捧住她的臉開始親。

嘴唇還帶著點兒甜,他溫柔的嘬了一下。

姜嫻推開他,嗔他一眼。

“都多大歲數了,還跟個半大小子似的。”

“你嫌我老?”他的臉黑了下來。

他自然是不老的。一身休閒裝更襯的他彷彿年輕了好幾歲。但她要不找理由阻止,他就不會止步於親她一下那麼簡單。

他有時候,真的很黏人。

她都有點懼怕他。

比如晚上睡覺,他是一定要把她攏在懷裡才行的,姜嫻覺得兩人纏在一起舒展不開,於是試過半夜溜到客臥睡。

結果早上一睜眼,還是在他懷裡。

他也來了客臥。

因為他睡覺不打呼。她都不知道他幾時跟過來的。他在她面前,越來越像個跟屁蟲。總裁的影子,在家裡是不剩半分。

姜嫻斜他一眼,甩開他的手,小跑往前,前面不遠處,是一家老舊的銀飾店。

開了很多年了,依舊是那副門面,沒有變。她扒著櫃面看了一遍,相中了裡面一對小巧可愛的銀手鐲,給小寶寶戴的。

她轉過身,對著不遠處的肖夏嫣然一笑。

那笑宛若十里桃花,瞬間盛開。

肖夏凝視著她,目光溫柔繾綣,似萬千星子墜入深潭。這女人,是他的呢。

“老公,過來。”她說。

(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