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嫻恍恍惚惚。
突然,一個大膽的想法跳進她的腦海裡。
這篇稿子是不是趙誠授意釋出的?
因為他幾乎是最瞭解何冰案和這幾個當事人的人。難道他想利用市長的權力為何冰翻案?
姜嫻嚯的從座位上直起身子。
她手裡握著簽字筆,幾乎捏的指節發白。
瞳孔像被強光刺激到一樣,倏的縮成兩點。
這兩天的稿子,她一個字都沒漏的細細看了好幾遍。越看,腦子裡有些模糊的記憶越清晰。
也許,當年的趙誠,並不是真的想走仕途,也不是真的想娶丁思敏,他是被迫的?
雷在行背後有一個龐大關係網,是很難撼動的。而他當時對趙誠的打壓已經明目張膽,眼看趙誠就會變成第二個何冰。
也許當時走投無路的趙誠除了從政娶丁思敏,沒有別的路了……
姜嫻呆呆傻傻的,直勾勾的看著一處,肖夏走過來時,她都不知道。
“姜嫻!”肖夏看她的樣子,疑心頓起。
姜嫻充耳不聞,肖夏又喊了他一聲,她才扭過頭來,怔怔的看著他。
“想什麼呢?這麼入神?”
姜嫻連忙搖頭。
“沒想什麼,琢磨這稿子誰給任嘉的。問也不說。”
“肯定是跟雷在行有仇的人。”肖夏說道,“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他能在昨天任嘉發第一篇稿子後,這麼迅速的聯絡上他發第二篇,說明這人一直在暗處伺機而動。他等這個機會,一定等了很久了。我們現在就是要配合他把這個事情鬧大,讓周愷和雷在行自亂陣腳。你現在跟任嘉聯絡,告訴他,我們這邊隨時幫他加熱,他要多少人,給他多少人!兩篇一起!不分你我!”
姜嫻穩住了心神,立刻答道:“好!馬上!”
次日一早。
S大在官網釋出公告。
公告宣稱:針對網路上出現的關於S大現任領導雷在行同志及其他兩位女士陳某某張某某的流言蜚語,學校經過迅速核實,確認為惡意造謠,相關當事人將依據法律規定,對釋出謠言的博主侃哥進行追責。學校奉告各位網友,網路不是法外之地,造謠誹謗必會負法律責任,請網友們引以為戒、謹言慎行。
公告一發出,就幾千個來噴的,把S大罵了個狗血淋頭。
“這公告是不是雷在行的小三陳嵐嵐寫的呀?又茶又裝又及時。話說這核實的真夠快的,雷書記自己核實的?書記速度?”
“樓上,也可能是薇薇寫的,薇薇畢竟是新聞系的才女。”
“陳嵐嵐懷裡抱的那個女孩我賭一包辣條,肯定是雷書記的種,因為,能長這麼醜的孩子不多!”
“你們聽說過那個何冰沒?聽說就是雷書記和他的女人們把這個何冰搞死的!”
“嗎呀!不是情色案嗎?怎麼成謀殺案了?”
“借個耳朵”
“加一”
……
S大很快就開啟了評論精選。
但宣告截圖已經被不少媒體截圖轉發。
幾個大媒體評論區依然十分精彩,評論暴漲。
S大縮頭烏龜一般,再也不吭聲。
有意思的是貀州教育電視臺,晚間檔節目預告,剪掉了關於張薇薇的所有鏡頭。
此時無聲勝有聲。
吃瓜的越琢磨越覺得電視臺這騷操作意義非常、耐人尋味。
基本等於左右開弓在扇S大耳光。
而早上陳嵐嵐踏進辦公室那一刻,她就體會到了什麼叫冰火兩重天。
原來對她一直笑臉相迎、甚至面帶諂媚的同事們,此刻都像戴上了面具一樣,在她背後的時候,湊一堆竊竊私語,偶爾發出一聲嗤笑。
在她面前時,看她的目光也不似從前了。
以前,她是高貴的陳處、是雷在行面前的紅人。
現在,她從別人的眼光裡看到的是:
喔,原來她是雷在行的一條狗。
還是條會下崽兒的母狗。
那種鑽進骨頭縫裡的蔑視和嘲諷,從四面八方向她襲來。她想尖叫、想告訴所有人,她跟雷在行上床的時候,雷在行會跪在她腳下舔她的腳趾頭!她是個很尊貴、很有地位的小三!她不是母狗!
但沒有人在乎她這一腔想要傾訴的熱情。
她只能乾巴巴的坐在辦公桌前。
坐了一整天,沒有一個人過來理她。
下班後,她等到所有人都離開後,才起身離開辦公室,然後拐彎去食堂打了點殘羹剩飯,拎著往宿舍樓走的時候,一輛黑色奧迪從她身邊滑過。她像受了什麼刺激一樣,本能的一下撲到車上,拽住把手,拼命捶打車窗,直到車子被迫停下來。
趙誠放下一截車窗,冷冷的掃了她一眼。
“陳處長,有事嗎?”
他的聲音又冷又硬又沒有起伏,好像她是一個與他毫無關係的陌生人。
她咬牙切齒,兩隻眼睛暴突著,死盯著他。
“是你做的!趙誠!你想要報復我們!你好毒啊!居然想到用這種方式!”
趙誠喉嚨深處笑了一下。
然後他用一種奇怪至極甚至帶著些憐憫的目光,看了她一眼。未發一言,車窗升起。
黑色奧迪揚長而去。
陳嵐嵐看著消失的車屁股苦笑:“做了市長,派頭真是越來越大了!再也不是以前那個書呆子了!”
她拿出電話,撥給雷在行,一直無法接通。
陳嵐嵐暴怒的將手機砸到腳下的柏油路面上,不解氣,拿起來又狠狠砸了兩下。
然後她一臉狠戾的撿起壞掉的手機,穿過柏油路,消失在一條僻靜小道上。
南郊某別墅內。
劉桂英跟在張薇薇身後,一直在叨叨。
“閨女啊!今天都是親戚朋友在問,問你跟那個雷在行什麼關係,你們倆究竟算哪門子關係?你真是被他包養的?”
張薇薇冷笑:“你說呢?就他那個肥頭大耳的蠢樣,他要不送我這套別墅,你以為我會看上他?我他媽看他一眼,三天都不想吃飯!”
“我的媽呀!”劉桂英坐在地上,開始呼天搶地的嚎,“你就這一套房子,你就把自己賣了?就憑你的條件,要他三套也不多呀!你這個傻閨女!人家把你抖摟出來了!我怕你虧的褲衩都不剩啊你!”
“您就別嚎了。這房子可在您名下呢!誰也收不走!電視臺一個月幾千塊工資,老孃也早不想做了!雷在行出事了也好,正好我再也不用伺候了。我回頭給您換個女婿!保證比這個強!”
張薇薇說的底氣十足,劉貴英當了真,從地上爬起來道:“咱這房子真能保住?”
“能。”
張薇薇哄她。
“您把心放進肚子裡!”
劉貴英終於嘟嘟囔囔離開了張薇薇的房間。只要房子能保住,其他的,倒也沒啥。
過夠了窮日子的她,在這舒服的大房子裡待慣了,她是無論如何都不想搬走了。
張薇薇朝她媽背影翻了個白眼,一臉不耐煩的仰躺在大床上。
雷在行那頭蠢豬,對應付網路輿情屁都不懂,但她也不想幫他。跟了他這麼多年,就只給她找了個電視臺非黃金檔主持人這種工作,早知道他只能在S大橫,還不如早些踹了他去爬臺長的床。也不至於現在被爆醜聞害的她工作都要丟了。
她覺得晦氣死了,跟錯了人。
當初她就不該犯傻,為了他和陳嵐嵐那個賤老女人,受陳嵐嵐脅迫,去誣陷何冰強暴自己。
現在那個趙誠已經做了貀州市的市長,這他媽要翻了案,她也是元兇之一。
張薇薇越想越氣,恨不得跳到雷在行面前,撕巴了他解恨。
翻來覆去,想了半天。
她開啟手機,搜到一張男人的照片。
趙誠,趙市長。
在一個重要救災新聞裡的照片。是去年夏季,貀州暴雨成災的時候,他穿著藍色襯衫、戴著深藍色領帶,西裝搭在左臂上,站在一群官員中間,鶴立雞群一般,正側頭跟身邊的人說話。
他身材好、個又高、長方臉上架著細框眼鏡,深邃的眼神竟然透過薄薄的鏡片,盯向遠處的鏡頭。
以前怎麼沒發現他這麼有魅力這麼帥呢?以前自己這麼瞎嗎?
張薇薇下意識的摸了一下螢幕上他的臉,舔了一下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