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孫膺斜暼了郭嘉一眼,嘴中輕嗤。

“想什麼美事呢!你是大鬍子送與我的!上路之時也得帶上你!”

左髭丈八晃著毛乎乎的大腦袋連連附和。

“沒錯!是我送的!你得隨著小公子同往!”

還未待憋屈的郭嘉搭腔,公孫膺又看向了左髭丈八。

“大鬍子!你也和我一起回遼東!”

“啊?這……”,左髭丈八撓著腦袋,“小公子你怎麼還衝我來了,那個……”

公孫膺小手一揮。

“不必廢話!我一會便去將那條通路砸塌,張角老鬼已是死透了的,你還守著他幹嘛!而且你敢擔保我們走了,他們不會屠了你這賊窩洩憤?”

左髭丈八面色漲紅,半天方才憋出一句話。

“小公子仁義!”

可公孫膺此時早已換了臉色,滿臉堆笑地跑到趙雲身邊。

“趙將軍也隨我同行吧!反正你在公孫瓚那裡得的軍令便是護我,這一去遼東還能就近照看你那兄長!”

趙雲面露感激,長身一拜。

“敢不從命!”

……

西都長安

長安左據函谷、二崤之阻,更以太華、終南為表。洪河、涇、渭兩水環繞。周在此龍興,秦以之虎視天下,大漢劉氏的宗祠更是設立在此。

不過此一時來彼一時,如今這落日下龐大無匹的古都卻是絲毫也不見帝王氣象,反是滿目的愁雲慘淡。

自初平元年董卓挾獻帝遷都至此,大漢的國運便江河日下,董卓軍團更是在孫堅的強大攻勢下一敗再敗,敗陽人,敗大谷關,如今退守三輔已然是敗無可敗,窮途末路了!

……

長安城東一處巨石壘砌的高大塢堡旁,花木掩映下的一座小小庭院。

“將軍當世豪傑,何故長吁短嘆?”

一道女聲正悠悠低語,那吐字氣息不似凡音,清麗恬雅如風吹翠竹,偏偏中間又有好似女子不可名狀之時的微微嬌喘,高貴與魅惑雜糅卻又毫不違和。

單是聲音已美妙若此,那人又將該如何?

“唉……”

一個強健如山般的男子跪坐於短案前喝著酒水搖頭輕嘆。

“自我雒陽一敗,義父便對我多有抱怨,如今嫌隙已生,於我而言怕是前路艱難啊!”

美人捂著高聳的胸口輕輕嘆息,彷彿也在為眼前人心中憂慮著,那衣襟間不經意露出的滑膩雪白彷彿帶著一層瑩光流轉其間。

男子憐惜地望向美人,抬起大手剛想要撫慰她一番,不想他的眼眸竟是猛然空洞起來,那隻手劇烈顫動,卻是怎麼也伸不過去了。

一股可怕至極的氣息開始從他的身上蔓延開來,環繞短案的幾株臘梅花枝狂震,那些嬌嫩花瓣在他身上騰起的陣陣罡風中被吹到了半空,落下了一陣粉色花雨。

只是須臾之間,男子便似換了一個人一般,方才還柔情似水的一對鷹目此時已是變得猶如寒窟,冰冷至極。

他也不顧美人的驚呼,轟然起身,一把抓起立在身側的猙獰大戟便向庭院外大步走去。

一滴珠淚滑落,美人望著他的背影輕抿朱唇,繼而便用她修長白皙的手指慢慢擦去短案上的落花,亦嗔亦怨。

奉先近些時日為何會如此失常,待自己一時熾熱如火,一時卻又冷漠如冰。

她美眸流轉,縱使她不通軍伍之事,可也能感受到如今這視自己如無物般的男人應是強大到了何種地步,只是……只是為何竟是連一絲人味兒都不見了呢!

……

庭院外便是一處軍寨,此地地勢較高,本是用來護衛郿塢眾多軍寨中的一座,郿塢乃是董卓的藏身之所,自然守衛森嚴,拱衛此地的各處軍寨中軍士眾多,且皆為他的心腹精銳。

可眼前這處軍寨卻是與別處不同,此地軍士皆是近年呂布藉著董卓的名號從各地戶籍中抽選而來,對外打的旗號雖是為了擴充北軍,可明眼人皆知此軍就是他呂布的私軍。

董卓也曾對此軍生疑,奈何當時正是他對呂布頗為倚重之時,加之此軍所選之人大多在地方上名聲不顯且數目不多,他也就聽之任之了。

呂布雙目漆黑一片,僵硬地走到軍寨的高臺上持戟而立,寨中軍士本還在各自忙碌,突然身體同時一頓,雙目轉黑,行屍走肉般從各處匯聚到呂布身處的高臺下,列陣不語。

呂布望向北方,一道絕非人類所能發出的詭異聲音從他口中傳出,聲如滾滾驚雷。

“任爾異數猖狂一時,待我重整天地之日……”

隨著他開口,四方雲動,那些雲塊以極快的速度匯聚到軍寨上空,瞬時天地一片昏暗,黑雲中條條電龍扭曲翻滾,碰撞間激起一片片耀目的火花……

“必誅!”……

“轟!轟!轟!”,回聲陣陣,萬雷炸響,大地嗡然!

此乃天怒!

……

冀州 河間

夕陽在山,粉紅色的雪地上,幾千人的隊伍組成了一條長蛇直向北方蜿蜒而去。

公孫膺坐在馬上,回首來路不由心中感嘆。

這冀州還真是自己的福地,他調轉馬頭用力揮手,嘴中高喊。

“還是冀州好人多啊!小爺我不虛此行!”

……

兩日後,隊伍已是平安過了河間國的易縣,

眼前便是淶水,寒風中水面碎冰無數,發出咔咔的聲響。

幾千人的隊伍正在分批渡河,只要過了這淶水,眾人便算是進入了幽州涿郡地界,而這涿郡乃是劉虞的勢力範圍,也算得上是安全之地了!

公孫膺和典韋等人先行渡河,他決定先派出一隊輕騎去前方聯絡,畢竟此次自己從冀州帶回的人馬屬實是有些多,這要是鬧出什麼誤會倒是不美。

只是他這邊還未交代完,遠方竟是有沉悶的雷鳴之聲由遠而近的滾滾傳來。

“轟轟轟!”那雷聲越來越大,伴隨著地面的劇烈抖動,一大片烏雲從天際線下開始急速蔓延而來。

“幹他孃的!”,左髭丈八難以置信地瞪大了他那雙大眼,“這……這……怎麼會有這麼多的騎軍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