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中,眾人齊聚。

青河小道士俯身趴在公孫膺的肩頭竊竊私語。

左髭丈八滿臉是傷的站在屋子中央,他佝僂著身體,目光躲閃,整個人如今無措得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典韋是個火爆脾氣,得知眾人竟是被這麼一個夯貨給設計了,心中早就惱怒非常,他也不顧大鬍子身上的惡臭,連走幾步來到他的身旁,指著大鬍子的鼻子就開始聲如驚雷地怒罵起來。

“你他孃的!騙我們做甚!”

公孫膺低頭扯著自己的裘衣小氅,語氣悠悠。

“自然是為了保住他的一個大秘密了!”

他抬頭,陰沉沉地看向左髭丈八。

“我說得對嗎?你這個該死的騙子!”

左髭丈八被他說的滿臉窘迫,結結巴巴地開始解釋。

“我不是……真的……那個只是湊巧……這不算……”

公孫膺臉色猛然一冷,狠甩衣袖,一股濃烈的殺氣猛然從他身上迸發出來。

小娃子確是真的小娃子!可偏偏這個娃子卻是個殺人如喝水的惡鬼娃子!

這殺氣一出,莫說是首當其衝的左髭丈八,便是隔著老遠的郭嘉都感到心中莫名發慌,他手中的酒壺已是隱隱有些拿不穩了。

“大鬍子!想耍無賴矇混過關?你特麼想得美!湊巧?湊巧你妹啊!”

他仰頭死死盯著左髭丈八的眼睛。

“今日聽郭先生說那賊頭已是來鬧過兩次,我便覺得不對了!你這傢伙既然知道他們想強佔下你的這處谷地,若是死賴著不走更是會有性命之虞,你!為何不遷走了事?這可不合你這傢伙貪生怕死的秉性!”

公孫膺的目光更加凌厲。

“而且哪裡會有賊人蠢到將一整隊敵友難辨的軍馬主動引回自己的賊窩的?你蠢嗎?你不蠢!相反,你精明得很!你知道我們來自遼東並不會在這冀州地界久留,自然也就不會貪圖你這塊谷地,最多付出一些錢糧便可把我們打發了!那麼結合今日之事,你昨日故意引我們前來的目的也就不難猜到了,無非就是想借我們的手除了那幾個覬覦這個山谷的賊頭罷了,你可敢否認?

左髭丈八呆愣原地,心中不由升起一陣寒意,這小公子僅憑那個酒鬼的一句話便抽絲剝繭地推想出這麼多,這真是個童子所能做到的嗎?而且最讓他感到恐懼的是這小公子所說的竟然真的就是他心中的全盤謀劃,半點都不差!

他的身體不自覺地輕顫起來。

公孫膺冷笑,猛然一聲大喝。

“這處山谷定有古怪!說!你費盡心思相護的到底是什麼?”

左髭丈八被他的氣勢所逼,雙腿一軟跌坐在了地上,可這不坐還好,一坐之下卻是直直對上了公孫膺那對如刀鋒般銳利的眼睛。

他慌亂地閉上雙眼,抿緊了嘴巴一言不發。

一旁的太史慈和典韋面面相覷,心說這事居然還有其他的隱秘,立刻便豎起了耳朵靜待下文。

郭嘉放下酒壺,看向公孫膺的目光中滿是欣賞之色。

他方才已從別人口中得知了這小傢伙的身份,心中不由感嘆果然是聞名不如見面,想不到傳聞中那個遼東侯家中嗜殺成性的小惡鬼居然是個如此聰慧的人物,等他長大還不知會在這世間攪動起怎樣的一片風雲。

屋內眾人皆是不語一時陷入沉寂,只有青河小道士皺著眉頭在屋內轉圈,他手掐道訣,嘴中唸唸有詞不知在嘀咕著什麼。

“哈!終是被我尋到了!我就說怎麼一進這山谷便覺得氣機混亂至極,原來是有人用道法故意擾亂了這方天地!”

青河突然興奮高叫起來。

“是巽位!是巽位啊!此地東南方向必有異象!哈哈!這也就是我,換作道法不深之人定是難以探查到!”

他這一喊,本還閉目不語的左髭丈八猛然睜眼,面上露出痛苦之色,猶豫再三後終於艱難開口。

“小公子!不知你如何看那大賢良師改天換地之舉?”

公孫膺本要詢問青河的發現,聽到他有此一問也是一陣迷糊。

“誰?張角嗎?問我這個幹什麼!初平二年他身死之時我才出生,又沒見過他,能有什麼看法!”

左髭丈八繼續發問。

“如今人人皆言大賢良師當年禍亂天下乃是國之大賊!小公子難道不對其恨之入骨嗎?”

公孫膺不耐煩地撓頭。

“和我有何關係?我閒得蛋疼去恨一個已死之人幹嘛!大鬍子你別和我繞來繞去說這些雲山霧罩的話,就說說你為何要誆騙我們,我之前已是說了,為你擋了災,你便要付出足夠的代價,沒聽過請神容易送神難嗎?”

左髭丈八連連點頭,費力地爬起來跪在公孫膺面前。

“小公子仁義!就衝你剛才所說,我也就不再隱瞞了!其實這山谷東南方向有一暗道,通往之處乃是大賢良師真正的埋骨之地!”

他此言一出,屋內頓時一片驚呼之聲。

“不可能!那張角不是死在廣宗了嗎?”“對啊!據說還被皇甫嵩剖棺戮屍,那首級更是被割下送去了洛陽!”……

公孫膺此時也是滿臉震驚,他自然熟悉這段歷史,和這大鬍子說的簡直是大相徑庭。

不過細想之下倒是也有這種可能,廣宗之戰時黃巾軍已見頹勢,敗亡也只是時間的問題,以那張角的謀算,即便是死,他也不應會把屍身留在那裡任由敵人洩憤。

“你的意思是廣宗那邊是張角的假冢?”

左髭丈八黯然頷首。

“正是!其實大賢良師在起事之初便已經仙逝在此了,後來再出現的不過是地公將軍和人公將軍派人假扮的而已!”

一陣抽氣聲再次在屋內響起,這張角真是個厲害角色,他未死之前的籌劃便已讓這天下糜爛至此,若是他還活著,還真是不敢想象這天下會有何變化。

公孫膺倒是沒想那麼多,他歪著腦袋雙手抱胸,就在剛剛那種怪異的感覺再次冒了出來,“嘶……”,難道自己來這冀州所尋的機緣竟是和死鬼張角有關?

郭嘉絲毫沒有身為肉票的自覺,仰頭喝了一大口酒後,看向跪在地上的左髭丈八悠悠開口。

“想不到你這賊頭竟還是個守陵人?有趣!你這人雖是無德卻還有一絲為人底線,性情怯懦軟弱便不會四處樹敵引來不必要的目光……嘖嘖!還真是合適!如此佈置,任誰也想不到那一代大賊的墓冢竟會在你這個無用之人的賊窩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