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弟!父親不在你可是又敢淘氣了嗎?”

一個身著裘皮外氅的高大青年自前院聞聲而來,此人面目剛硬,狹長的雙目帶著幾分狠辣之色。

他先是嫌棄地瞥了一眼地上的無頭屍身,接著便幾步走到公孫膺面前,有些心疼地俯下身一把將胖小子提了起來,順勢把他裹到自己的大氅中。

“大冷天的!你連鞋都不知道穿!這凍病了可怎麼辦?”

……

公孫膺望著正一臉關切看向自己的青年,心中不禁升起了幾分溫暖。

他用小手拂去青年肩頭的雪花,撅起了小嘴。

“大兄!我又沒忍住調皮了!你可別和父親說!”

公孫膺口中的“大兄”便是公孫度膝下長子公孫康,歷史上遼東軍事集團的二代目,他接掌遼東後審時度勢,開疆拓土,也算得上是一位當世人傑。

公孫康的目光難得溫柔,他寵溺地颳了刮自己這個胞弟的小鼻尖。

“以後若是這些奴人再敢觸怒於你,交給府中兵將宰了就是,你可莫要親自動手了,憑白壞了你的名聲!”

接著便指使起那些還跪在雪地中的異族奴僕們。

“豬一般的東西,還不趁熱把這坨爛肉拖到狗舍餵給那些獵犬!這些日子肉食難尋,倒是苦了它們了!”

公孫膺啞然失笑起來。

一邊要著名聲,一邊又拖了人餵狗,估計也就只有自己這位大哥能幹得出來。

不過這事想想也可笑,現在的公孫家在這遼東地界哪裡還有什麼名聲可言?這數年間,遼東但凡排的上號的地方豪強幾乎被自己的便宜老爹滅了個遍。此消彼長之下,竟是硬生生把他的公孫家族殺成了遼東的第一門閥。

可事分陰陽,這番殺戮的副作用自然也隨之而來,這兩年天下名士到遼東避難的大有人在,可真正選擇投靠公孫度的卻是寥寥無幾,公孫家的名聲到底如何,由此便可見一斑。

公孫康見了幼弟臉上的神情,便猜到了他的心思,嗔怪地捏了捏他的小胖臉後,才慢慢開口。

“今時可不同往日,管寧先生已經點頭讓你拜入他的門下了,你也知道那管寧先生是個極重名節之人,眼看著開春你便可去就學,這節骨眼上還是別出什麼差錯才好!”

公孫膺聞言小臉一苦,自己在後世好不容易才熬到研究生畢業,還沒工作就稀裡糊塗地穿越到這裡,這怎麼又特麼要開始學習了?還給人活路嗎?他的小嘴一癟。

“大兄!那……可不可以不去?”

公孫康只當他是小孩子任性,拍了拍他的屁股。

“便是家中再寵著你,這事也沒得商量!前些時日那劉政不識抬舉,父親恨極,欲殺之!可為了你的事,管寧先生只是隨口勸解父親兩句,他便立時忍下心頭之怨,假意欣然地放過了那劉政一馬,可見父親在你就學這件事上實在是費了不少的心思的!”

公孫膺眨巴著眼睛點頭,他自從穿越過來以後,看到後世史籍中寥寥幾筆的印刷體,突然就變成了一群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出現在面前,其實是感觸頗深的!

自己這個便宜老爹和後世那些為了孩子上學拼了老命買學區房的父母是何其相似!

公孫康見他不說話,以為他在賭氣,便語氣放軟,輕聲安慰起來。

“小弟!你天生聰穎!乃是我公孫家的麒麟子!只要你拜入管寧先生門下,以他的威望為你背書,那將來‘三公九卿’中必有你的位置,再加上咱們公孫家在遼東的勢力,到時候你還不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聽大哥一聲勸,此事你切莫耍小孩子脾氣……”

他正絮絮不止,不想一個府內親軍卻於此時氣喘吁吁地跑進了後院。

“大公子!有大群賊人入境!此時正在城外三里的唐馬驛截殺過往糧隊!而且……”

親軍的臉上籠罩著一層怒氣,手指向前廳方向。

“而且那幫狗東西簡直就是畜生!他們……哎呀!有個兄弟脫身跑了回來,大公子您還是親自去看一眼吧!”

公孫康面色一冷,眼中的殺機凝若實質。

“哼!知道父親率大軍在外,便敢猖狂到我眼皮子底下撒野了嗎?好!那就殺光你們!到了我襄平地界不把你們的狗頭留下,便是我沒盡到地主之誼!”

說罷,他大步邁開,就這麼抱著公孫膺急急來到了前廳。

廳中,一群軍士正大呼小叫著用雪搓揉著一個躺在地上計程車卒。

那士卒赤身裸體,全身烏黑。

公孫膺目色一凝,這……這是嚴重凍傷!

士卒本已奄奄一息,可見到公孫康到來,竟是有了些許氣力,掙扎著想起身施禮。

公孫康忙是放下懷中胞弟,捧起軍士們端來的雪塊,在那個士卒的身體上擦拭起來。

“怎麼回事?”

那士卒咬牙切齒地回覆。

“大公子!是富山賊人密都!他帶著幾百流寇屠了咱們的唐馬驛,運糧隊的兄弟們已經被他們截殺了好幾批,除了當場戰死的,其餘的兄弟都被他們扒光了衣服,捆住手腳綁在木樁上活活凍死!我也是在髮髻裡藏了短刃,這才割斷繩索跑回來報信的……”

公孫膺在旁邊聽得目中帶火,這密都該死啊!他不自覺地攥緊了自己的小胖拳。

那士卒氣息越來越弱,在這種滴水成冰的天氣裡赤身露體地奔跑數里,他的身體機能此時已經徹底壞死,便是能苟且多活上幾日,最終也只能是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軀體逐漸潰爛,在無邊的痛苦中慢慢死去而已!

久處酷寒之地,這士卒自然也知道自己的處境。

“大公子!給小人一個痛快吧!小人死前只求您能替兄弟們雪恨!兄弟們死不瞑目啊!”

公孫康注視了這士卒一會兒,才終於沉重頷首,站起身來拔出佩劍,將劍鋒抵在士卒的喉結處,卻面色糾結的遲遲沒有刺下去。

他不懼殺人!

事實上,以公孫家的處事風格來說,殺人簡直不要太容易!從公孫度掌控遼東開始,城頭上的各類首級簡直可以用大筐來計數,今天掛上兩筐,少了點嗎?好!那明天便再來三筐!

嗜殺!便是他們的家風!便是他們這個家族處理問題的方式!

這也是公孫膺小小年紀就殺人如麻卻無人指摘於他的緣由,我公孫家殺些人算個什麼?況且還是些連戶籍都沒有的異族奴隸!

這要用後世的話來說,就是一個熊孩子的背後往往會站著一個甚至幾個熊家長!

可這話卻要從兩頭說起,公孫家族雖然嗜殺殘暴,可優點也同樣突出,那便是極為重情護短!對敵人狠是不假,可對自己人也是維護到了極致!哪怕只是一個普通的軍卒百姓,那也是我遼東公孫家的軍卒百姓,豈能隨意受辱?

這也使得遼東的眾兵將對公孫家族是忠心耿耿,這其中甚至還包括了許多選擇依附於遼東的異族人!

公孫康在猶豫良久後,終是將劍刺下,這一劍之下,竟是沒有多少鮮血噴濺出來。

那士卒也是硬氣,一聲沒哼的就此死去。

“取我甲冑來!擊鼓聚將,我要親自率軍出城討賊!用那些賊子的頭顱為我死去計程車卒們建墳立塋!”

廳中軍將們轟然稱諾!

公孫膺聞言頓時一急,在向那位陣亡士卒深施一禮後,便偷偷縮入人群混出了門去,他要去尋兩個幫手,搶在大哥之前先行出城殺光那些賊人!

這既是一個奪取氣血的機會,同時也是為了一解自己的心頭之恨!賊人都特麼該死!

他要尋的二人可非凡人,乃是三國曆史中鼎鼎有名的兩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