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平二年 遼東襄平城

“嗚……嗚……”

窮冬,朔方的烈風裹挾著滿天的凌厲冰晶,哭嚎般切割著這座極北之地的冰封堅城。

城池四周綿延數里,高達十數丈的石壘城牆上此時已被冰稜完全覆蓋。

這座曾在異族無數次狂攻下始終屹立不倒的塞北之城,現在卻在這片恐怖寒潮的面前輕易屈服,此時整個城池一片死寂。

城內,那些無事總吹噓自己為天下第一強騎的遼東悍卒們,終於在這威嚴的老天面前低下了高傲的頭顱,所有人都像躲避災禍的老鼠一般,縮回了被茫茫白雪掩埋的地窨子中。

與敵搏生死,其樂無窮!與天地爭鋒,力不從心!

城池中央的郡守府,此刻也被厚重的冰霜籠罩,一片片高大的木石建築在被寒流肆虐後變得格外斑駁清冷。

幾隻寒鴉掠起,府中後院,一個身著單薄黑衣的白胖幼童竟好似是對這酷寒毫不在意一般,赤足站立在刺骨的冰雪之上,他此時正俯首望向跪伏在他面前的一個奴僕,滿面陰沉。

“狗東西!昨夜子時,你持刃於我門前企圖行不軌之事,罪該剮殺!”

童聲童氣!偏偏又殺氣四溢!

那奴僕披髮左衽,一副異族裝束,似乎是出於畏懼亦或是陷入了某種癲狂,整個人彷彿聽不到面前幼童的言語,只是垂著頭口中嘟囔個不停。

“你非人…你是魔種!你生來嗜血…我的族人……我可憐的族人啊!”

幼童歪著頭,白胖的小臉上浮現出一抹淺笑。

“我就是喜歡看你這種明明怨恨卻又幹不掉我的憋屈樣子!你們之前屠害我遼東百姓時的狷狂勁兒呢?畏威而不懷德說的便是你們這樣的狗雜種!”

他抬起白嫩如藕節般的小手,輕拍了一下那奴僕的頭。

“來!給本公子抬起頭來!”

那奴僕聞聲渾渾噩噩地抬頭。

圓胖童子笑得可愛至極,他就像普通幼童的惡作劇一般,眯著眼,彎指彈向那奴僕的額頭。

外人看來,這一指不過是孩子的調皮把戲,一個小小的幼童豈會有什麼傷人之力?

可現實卻是魔幻無比,只聽得沉悶的“嘭!”一聲,在和胖小子的小小指尖接觸後,一個鮮紅的大血洞赫然出現在了那個奴僕額頭的位置。

緊接著,他的頭就像是被後世的反器材武器擊中了一般,先是顱骨開始崩裂,接著大片的紅白之物被一道強大力量裹挾著,激射到了幾十步開外的石牆之上,在和冰凍的牆面粘合後,發出陣陣“滋滋”的輕響聲。

庭院中,一股濃烈的腥臭味道頓時瀰漫開來,奴僕的無頭屍身緩緩倒伏在雪地上,從他脖腔中噴出的溫熱鮮血很快便破開了地面的積雪,形成了一窪小小的赤紅血潭。

小童嫌棄地甩了甩手指,接著開始用赤裸的小胖腳踢起雪塊,試圖將地上的血水掩蓋起來。

他的面色陰晴不定,忽然又委屈了起來。

“臭死了!臭死了!非逼著我殺你!人家還是一個可愛的小娃子呢!若不是我還有些自保之力,沒準還真就讓你得了手!未成年人保護法你懂不懂?狗東西居然還想殺我?你有沒有人性啊你!討厭!”

在嘗試過幾次依舊徒勞無功後,他邁著自己的小短腿,走回了廊簷下,不管不顧地坐在了冰冷的地上,眼神開始變得空洞起來。

廊簷的另一側,幾個嚇破了膽的異族奴僕跪在雪地裡像鴕鳥一樣顫抖著把他們的頭埋進了深深的雪殼中,呼吸間吭吭哧哧地冒出一陣陣夾雜著雪粉的白氣,他們竟是連看這童子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在他們眼中,這個看似人畜無害的幼童彷彿是從地獄中爬出來的惡魔,哪裡會有一個孩子會如此嗜殺?剛剛始齔之年的小小身軀裡怎麼會擁有這種超出他們認知的恐怖力量?

幼童終於回過神來,看著眼前奴僕們卑微的樣子,輕輕的哼了一聲。

“當年你們破城毀寨,虐殺我大漢子民時,為何不顯得如此懦弱?你們啊……都特麼該死!”

……

圓胖幼童名為公孫膺,乃是當今遼東土皇帝公孫度的嫡脈幼子。膺者,嬰也。如果放到現在,就類似於寶貝、小心肝的意思,足可見公孫度對他這個白胖幼子的溺愛之意。

此時自封為遼東侯的公孫度正是春風得意之時,手握重兵坐擁遼東之地,偏安一隅自成一系。

他就曾不無狂妄的和避難遼東的名士管寧在一次對談中吹噓過自己的這個幼子。

“吾家膺兒乃不學而知,幼成早就之神童也!”

而一向古板耿直的管寧竟罕見的沒有反駁,反是深以為然地捋須頷首,他對公孫膺這個時不時就冒出驚人之語的胖小子也是頗為好奇。

可公孫膺卻是自家事自家知,什麼特麼的神童!“不學而知”那是因為老子經歷過後世苦逼的九年義務教育,再加上讓人禿頂的文科生經歷,想特麼“不知”都難啊!

沒錯!他是一個來自後世的穿越者!

對於處於風雨飄搖中的大漢來說,他這個本不應該出現的人物就是一個異數般的存在,歷史的車輪在他穿越來的那一刻起就已經緩緩地偏離了舊有的軌道,向著某處詭異的方向疾馳而去。

胖小子再次微眯起了雙眼,心神中那鮮血淋漓的“惡鬼”二字便是他這次穿越的副產品,“鬼”字下方現在灰暗一片,作用尚且不知,可“惡”字的下方卻早已經有數字出現。

【惡】:叄什壹【鬼】:未知

公孫膺在剛剛能蹣跚學步的時候就已經開始了對這兩個奇怪字元的探索,作為一個穿越到陌生時代的現代人,缺乏安全感乃是通病,這有了個莫名其妙的“惡鬼”系統傍身,不利用起來倒是真說不過去了!這系統的名字雖說有點詭異,可好用不就行了!

“惡”者,殺生也!殺人奪其氣血,再以氣血強化自身,那數字中“一”便為一人之力,而現在的“三十一”則意味著他以僅僅七歲的稚齡,便已經擁有了三十一位力士合力一擊的超絕力量,可謂是恐怖至極!而且這種氣血的採補還同時加強了他的身體強度和速度,可以說是妙用多多!

只是天道玄奧,一飲一啄之間,這氣血之力大半還是要消散於天地,這兩年來,死於公孫膺手中的兇猛異族已不下百數,可這數字

至今也不過堪堪剛過三十。

此時公孫膺白嫩的小胖臉上滿是困惑,他起身走到那個無頭屍身的旁邊,撓著頭看來看去。

已是過了一會了,那屍身的血竟還未流乾,這奴僕之前本就是扶余部族中的精銳勇士,氣血不可謂不足。

“以此人的氣血之盛卻只增加了一絲人力!有些說不過去啊!這數字越往後面怎麼增長越慢了呢?嘶……”

思考間,他一拳打飛了身旁的石燈,那石燈極為沉重,可在他這股怪力的作用下,竟是劃破空氣,伴隨著“咻咻”的怪聲,擦著那些奴僕的頭頂一掠而過,在打斷了兩株古柏之後,方才轟然落地。

這些奴僕之前也不是什麼良善之輩,個個都曾是屠戮過一方之地的異族精銳!可這些人屠們也算是黴運沖天,讓他們遇到了公孫膺這個小惡鬼。

惡人還需惡人磨!

在被公孫膺調教了一段後,他們是空有一副壯碩的軀體,血性膽氣卻早已蕩然無存了!

眼見著他們身下的白雪開始融開,這幫傢伙已然是被嚇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