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心扉的敞開,周凡與舒氏父女二人的關係也漸漸變得熟悉起來。在周凡徹底恢復健康後,他不止一次提出自己想離開舒氏父女,想離開翠竹村。因為他覺得他這樣一個陌生人,一直與他們同住一屋實在很尷尬,但是善良的舒氏父女並沒有要趕他走的意思,每一次二人都勸他留下來,這令周凡感動的同時也覺得非常不好意思。在日漸長久的生活中,三人雖然不是一家人,但已經勝似一家人。

周凡逐漸融入進這個全新的世界裡,開始主動分擔起屋子裡的家務,但是他始終不敢到翠竹村外面更為廣闊的世界裡走一走,看一看,因為他總是覺得外面的世界很危險。

日升日落,斗轉星移,轉眼間周凡已經在這個新世界生活了一個月有餘。

這一天,“霍霍霍!”磨刀的聲音在舒氏父女的房間內響起。舒俊濤穿著一身幹練的獵人服飾,背上揹著一把長弓與一把長刀,腰間別著兩把匕首,做著打獵前的準備工作。

“周凡,今天我們要去打獵採藥,你要跟著我們一起去嗎?”舒小悅微笑著問道。

“打獵,這……我……我沒有任何的打獵經驗與技巧,我去的話恐怕會拖了你們的後腿,我……我還是待在家裡給你們做飯吧……”周凡怯聲地說道,雙手緊握在一起,顯得異常地焦慮。

“沒關係的,你不會打獵可以慢慢學啊,再說你這次可以和我一起去採藥啊。”舒小悅勸道,她那溫柔的笑容彷彿能融化這世上所有的堅冰。

舒俊濤也開口勸道:“小夥子,要出去多鍛鍊下,多看看外面的世界,老待在村子裡有什麼意思呢?”

周凡看著滿懷期待眼神的這對父女,回想著父女倆這些天來對他的種種照顧,當下不再遲疑,也不再婉拒,開口道:“好的,我跟你們一起去。”

在三人漫長的徒步行走中,在領略了無數的田園風光後,三人終於來到了距離翠竹村有著十五里遠的原始森林中。在這片森林旁邊,就是一望無際的蔚藍大海,那個平靜的海灘,就是當初舒氏父女二人發現周凡的地方。

在觀察了一下環境後,舒俊濤對二人說道:“你們兩個去那邊採摘一些紫蓮透骨草吧,打獵就交給我負責,注意別去太遠的地方,這裡經常有白尾黑狼出沒,你們要小心。”

“知道了,阿爹,你放心吧。”舒小悅微笑著回應道,她總是那樣地冷靜而自信。

周凡望著這片綠意蔥蔥卻又殺機盎然的原始森林,急忙把別在腰間的匕首緊緊握在左手上,跟隨著舒小悅的步伐,朝著森林中的一處慢慢走去。

“紫蓮透骨草是什麼草藥啊?”望著這森林裡許多不知名的花草,周凡輕聲地向舒小悅詢問道。

“你看,那邊那株頂端長著紫色蓮花的三稜形直立小草就叫紫蓮透骨草,這種草藥在嵐蒼大陸是比較常見的草藥,你看那邊到處都是,真是一個寶庫啊,走,咱們過去摘吧。”舒小悅揹著竹簍,拿著鐮刀,快速朝著前方不遠處走去。

周凡微笑地望著她那清秀的背影,怔怔出神,過了好久才醒過神來,朝著前方快速跑去。

周凡仔細地觀察著舒小悅採摘草藥的操作方式,不多久就採摘了許多的紫蓮透骨草,一番採摘後,兩人的臉上都被汗水浸溼。微風拂過,一股醉人的淡淡幽香從舒小悅身上散發開來,飄進了周凡的心裡,令他不由得向後退去,以免被舒小悅看出他臉上的端倪。

舒小悅轉過頭來,看著站在自己身後的周凡,開口說道:“周凡,我去其他地方採摘其他的草藥,你先把這裡的紫蓮透骨草採摘了,但記住不要全部採摘完了。你自己注意點,要小心點哦。”

“好的,好的,你也要注意啊,舒小悅。”周凡平靜地回答著,內心卻是那樣地高興。

“她真是一個善良的女孩啊,在這個陌生的新世界,她是那樣地令人感到溫暖。”周凡在心裡默唸著。

舒小悅漸漸遠去,這片森林的角落裡只剩下了周凡一個人,舒俊濤不知到了哪裡去搜尋獵物的蹤跡,周凡專心致志地採摘著紫蓮透骨草,同時也將自己的匕首握在左手上,時刻注意著周圍世界的風吹草動。

安靜,那樣地安靜,連婉轉動聽的鳥鳴聲也消失了,這片天地彷彿與外界隔離了開來。

“咯吱!咯吱!”這時,周凡右後方的林木出現了異常的響動。周凡趕緊轉過身來,握緊匕首,屏住呼吸,朝著那邊仔細望去。

“哧……哧……”一個黑影出現在了周凡的眼前。狼的外貌,強健的肌肉,烏黑的軀體,長尾上的一抹清晰的白色,正是一隻白尾黑狼,它雙眼露出懾人的兇光,死死地盯著前方那個瘦弱的青年。

在這一刻,周凡感受到了濃重的殺氣,恐懼開始在他的全身上下肆意蔓延,他的雙腿開始顫抖。但是他還未因為恐懼喪失掉全部的防禦意識。他沒有選擇馬上逃跑,因為他知道這樣做只會令死亡立刻降臨,他左手前傾,緊握著匕首,右腳下意識地朝後而立,努力平復著自己急促的呼吸,將舒俊濤告知給他的遇到猛獸時的防禦手段牢牢記在心裡。

白尾黑狼的嘴角浮現出一抹如同人類的微笑,彷彿在嘲弄著這個瘦弱的盤中餐。它全身前傾,不再有任何的遲疑,尖銳的利齒與鋒利的前爪朝著周凡一同撲去。

死亡的氣息已經近在咫尺,強烈地恐懼感浮上心頭。在這生死一瞬間,周凡卻回想起了舒小悅的音容笑貌,那明亮動人的雙眸。

他平復著自己因為恐懼而急促的呼吸聲,冷靜地看著面前的白尾黑狼,自言自語道:“我一直都是一個懦夫,一個膽小鬼,但這一次,我就算是死,也絕不願讓你聽見我無力的呼救聲。舒小悅,我寧願被它吃掉,也要為你擋住它!”

一股自心口升起的勇氣戰勝了恐懼。白尾黑狼騰空而起,朝著周凡的脖頸處襲去,周凡看準時機,左手緊握著的匕首迅速朝著白尾黑狼的兇狠的雙眼刺去,朝前而伸的瘦弱左手手臂立刻遭到了白尾黑狼鋒利前爪的無情襲擊,劇烈的疼痛湧上心頭,鮮血開始在左手手臂上蔓延。

鋒利的匕首包裹著異常強盛的勇氣,以一往無前的氣勢深深地刺入了白尾黑狼的左眼,鮮血頓時從其左眼處湧了出來,一人一獸的搏鬥達到了白熱化的階段。

“嗷吼!”左眼傳來的劇烈疼痛使得白尾黑狼暫時放棄了攻擊的動作,它不停地搖頭,不停地吼叫。周凡咬著牙強忍著左手手臂上傳來的劇烈疼痛,握緊了左拳,下意識地朝著前方的白尾黑狼攻去。

在這一刻,周凡感覺自己全身上下的氣血在不停地翻滾,一股從未有過的力量感突然出現,並逐漸緩解了左手手臂上的疼痛感,這份力量感令周凡全身上下感到無比的充沛。緊接著,一個血紅色拳印在周凡揮出的拳頭前方突然凝結而成,以不可抗拒的強烈氣勢迅速擊中了白尾黑狼的頭顱,並在瞬間使其整個頭顱爆裂開來,化作血雨瀰漫在這片原本綠意蔥蔥的森林之中。

“這……這是怎麼一回事?我怎麼會揮出那個紅色的拳印?”周凡看著前方的詭異景象,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鮮血淋淋的左臂。

詭異的事情接踵而來,周凡全身上下的氣血仍舊在不停地翻滾之中,體內的能量在周凡的經脈內不停來回往返,內心似乎出現了一股強大的自信。在自己的靈魂深處,似乎有一種被長久封印的高昂戰意掙開了枷鎖,令周凡整個面目多了一股從未有過的逼人威勢。同時,一種舒暢自然的感覺遊走在他的全身,並在緩緩治癒著左手手臂上的傷口,孱弱無力的軀體開始出現了些許肌肉的線條與痕跡。

周凡緊閉雙眼,用心去體會著這一刻身體的變化,搖晃著四肢,噼噼啪啪的響聲從身體各處傳來,二十一年來從未有過的充實感與力量感在令他感到驚奇的同時,也令他感到無比的喜悅。

“血影拳,沒錯,剛才那招一定是血影拳。你……你居然會那一招!這不可能啊!”此時,在聽到之前白尾黑狼吼叫聲而聞訊趕來的舒俊濤已經站在了周凡的不遠處,他看著周凡身體發生的異變,驚呼道。

“血影拳,這……這是什麼意思啊?”周凡望著目瞪口呆的舒俊濤,不解地問道。

“周凡!周凡!你沒事吧?!”舒小悅也趕了過來,看著眼前出現的詭異景象,大聲說道,一臉的驚恐與害怕。

周凡看著一臉驚恐之色的舒小悅,內心深處湧出一股深深的暖意,他微笑地回答道:“我沒事,我沒事,啊……”此時,左手手臂上依舊傳來鑽心的疼痛,周凡下意識地捂著手臂上的傷口,齜牙咧嘴地叫著。

舒小悅看著面露痛苦之色的周凡,急忙從竹簍裡取出剛採摘的幾株紫蓮透骨草,放進帶來的墨色研砵中,用杵棒不停地壓碾研磨,很快便將其弄成粉末狀。舒小悅小心翼翼地將弄好的紫蓮透骨草的粉末倒在白色紗布上,迅速敷在周凡的傷口處,並用隨身攜帶的白色細繩包紮固定好紗布。

周凡看著為了自己而如此辛苦治療的舒小悅,內心深處對她的愛慕如同決堤的洪水氾濫肆虐,他看著她那張被汗水浸溼的如白玉般的臉,自己的臉也變得通紅了起來。

在經過了一番休整與治療後,三人開始朝翠竹村回返。一路上,舒小悅關切地詢問著周凡剛才的遭遇,周凡微笑著詳細地回答著,不過他仍然在刻意躲避著舒小悅的目光,他害怕被她看出端倪。

與此同時,在周凡與舒小悅交談之際,周凡注意到了身旁的舒俊濤的異樣表情。一路上,他一句話也沒有說,濃眉緊皺,原本高傲的頭顱始終低著,雙眼無神地看著腳邊的泥土與野草,整個人彷彿被無盡的心事所纏繞。

他們慢慢地行走在鄉間小路上,可他們絲毫沒有察覺到,此時在湛藍的高空中,一隻黑色的老鷹正注視著地面上的三人。

晚霞灑在翠竹村這個與世無爭的美麗小村中,在經過了又一次的長途步行後,三人終於回到了翠竹村,回到了舒氏父女的家中,除了周凡左手手臂上的傷口,一切似乎與往常一樣。然而此時,舒俊濤卻關緊了門窗,一臉鄭重而又嚴肅地走到舒小悅與周凡面前,輕聲地開口道:“悅兒,周凡,我要對你們說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