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的公寓被一聲電話鈴聲驚醒,陳述澤走到陽臺接起電話。

是易叔。

“陳總,李家的所有資料還有這些年的罪行都發給你郵箱了。”

“嗯,辛苦了。”

陳述澤翻開自己的郵箱,看著那些資料,又想到了祁筱,瞬間眉頭皺起,心緒又被扯走了。

易叔準備的資料很全,而公司的合作已經跟李家確定了日子,本來想著打個長久戰。

但現在已經沒有這個時間了,陳述澤也沒有這個耐心。

嘵:下午就安排跟李家的見面。

所有的事情都必須提前,陳述澤現在忍不了李家的存在。

他的公司雖然正在起步期,但內在的實力不差,不依靠陳家的背景,在國內也能排上名次。

處理好事情,他輕手推開房門,只見那人以一個很沒安全感的方式,小小一個縮在被窩裡,只佔據了很小的一個地方。

很乖。

陳述澤關上房門,拿上車鑰匙開著車出了大門。

安排見面沒那麼快,但陳述澤到的很早,坐在包廂裡等,只是沒想到約莫過了半小時,對方就趕來了。

照理來說不可能那麼快,但陳家的排頭,南城沒幾個人不忌憚,陳述澤也沒惱,這身份確實能幫他做很多事情。

李鏵來的很快,到包廂時還在微微的喘氣,看來是很著急。

“陳總,抱歉久等了。”

這話也只不過是一個客氣話。

只是此刻的陳述澤眉眼透著寒氣,微微一笑,應下了,“是等的有點累了。”

李鏵神色一僵,急忙笑著給他倒水,“陳總喝水。”

李鏵看著不年輕了,兩鬢也已然是白髮,照理來說,陳述澤算是小輩,此刻不應該坐著,不顯禮貌。

但他沒動,喝著他倒是水,慢悠悠地遞過身旁準備好的合同。

李鏵笑著翻了翻,看見合作資金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陳總,我們這個合作,不就是一個電視劇的投資嗎?您確定要投三個億嗎?”

電視劇合作的品牌方不少,如果陳述澤一個人就投三個億,那麼就代表他不用再找其他的合作商,就可以直接開拍。

陳述澤眉眼銳利,揚唇,“當然,我很喜歡這部劇,希望可以儘快開拍。”

李鏵不敢動作,盯著合同又仔細翻看了一會兒,還是有些膽怯,“陳總,您這確定嗎?”

變相的問他,會不會出什麼岔子。

陳述澤怎麼能聽不出來,他挺直腰桿,將姿態放低了些,給他推上了盞茶。

“您比我大,不用叫陳總。”陳述澤禮貌的做了個請的動作。

李鏵怎麼說還是個商人,李家這些年涉及的領域廣泛,根基也算深厚,沒那麼容易相信別人。

“那按你的意思,什麼時候開拍比較好?”

陳述澤佯裝思考了兩秒,“就一個星期後吧,演員不是也找好了嗎?就等著開拍了不是。”

話是這樣說,但只要一開拍,陳述澤這邊一斷資金,整部劇都得泡湯,這是個大買賣。

李鏵有些沉思,猶豫不定的看著合同,眉頭緊皺。

“您這是不相信我們陳家?”陳述澤笑了,說罷有些難受的瞥了瞥眉頭,一副受傷的模樣。

李鏵急忙擺手,嘆了口氣,“不敢,陳家我自然是相信的。”

“您放心吧,這部劇我哥也有投資的意思,所以我這份基本都是我哥出錢。”陳述澤抿唇,心裡想著陳述林的賬也該一併算了。

他不願意主動去招惹是非,但也不想讓人拿捏,覺得他是個蠢蛋,連被下套了都不知道。

整個包廂瀰漫著沉重的氣息,李鏵握著合同就像是燙手山芋一般,接下猶豫,不接又不敢。

聽見陳述林也投資,心裡難得放鬆了一會兒,大概是為自己找了個藉口,安慰自己。

“那行,我這邊過幾天給答覆。”李鏵說著就想起身。

陳述澤伸手按住他的手,“李總,咱都是商人,時間不等人。”

他裝作一副老成的模樣,“晚上吧,我這邊快儘快給您撥資金。”

他笑了笑,起身拿上自己的外套,解開黑色西裝的上面兩顆,大方的朝著門外走去。

不給人拒絕的機會,死死壓著對方做事。

出了餐廳,本就昏暗的天空,此刻下了場雨,更寒冷了幾分。

剛步入秋天正是換季的時候,連雨不斷,陰晴不定,惹得人心煩。

陳述澤坐上車子,指間夾著跟煙,微微開啟窗戶,注視著手機裡的影片,隨後沉默的閉上了眼睛。

他將影片發給了易叔。

:把罪名扣的嚴重一些,投給學校。

他清楚祁筱想做什麼,也明白為什麼要這個影片,好在他那時候沒多拍到什麼,整個影片沒有剪輯痕跡,而在場只有他一個目擊證人。

祁筱算好了每一步,也知道自己肯定會幫他。

一瞬間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感覺,被最愛的人利用,原來是會不開心的。

而自己卻沒有知情的權利,就這樣站在一旁,看著他受傷。

無奈與氣憤又佔據了大腦,每次一遇到祁筱的事情,他就無法冷靜,此刻更是指尖都在發抖。

他沒急著回家,而是坐在車裡一根又一根抽著煙。

其實很早他就戒了,但看見少年總是緊皺著眉頭煙霧繚繞,他也特別想知道他在想什麼。

藉口搭話拿了一根,現在卻停不下來。

但他還是不知道祁筱在想什麼,也不夠了解他,那人總是將他拒之門外,不讓他靠近。

車子在天空暗到發黑時,往公寓的方向前行,路上的行人少得可憐,天空又開始下雨了。

陳述澤踩著溼漉漉的地面,進了門口的超市,家裡沒有一點菜,他準備順路買點東西回去,挑選了一些平時祁筱吃的多一些的菜,走到收銀臺付了錢。

直到拎著袋子,站在門口,伸手摸了摸口袋,手指微微一愣,他忘記帶鑰匙了。

這公寓不常回來,沒有備用鑰匙,也沒來得及換鎖,只能從裡面開啟。

他猶豫了兩秒敲響了門,他在想,祁筱會不會還在睡?

腳步聲很快傳來,陳述澤對上了祁筱憂傷的眼眸,低下頭換鞋子。

祁筱看著他身上沾滿的雨滴,伸手拍了拍,“你去哪裡了?”

陳述澤不知道怎麼說,只能扯開話題,“我先去做飯。”

莫名的落差感超著祁筱襲來,他心裡不是滋味,又委屈又氣憤,站在門口望著廚房的方向咬著唇瓣。

他說:“這樣有意思嗎?”

他睡醒看見陳述澤沒在家時,被整個黑暗的屋子嚇到無法呼吸,顫抖著身子去開啟所有的燈,才慢慢冷靜下來。

有種被全世界拋棄的感覺。

祁筱又說,“你不想看見我,可以送我回家。”

陳述澤洗菜的動作一滯,面無表情的回頭看向他,卻死死咬著後槽牙,那是發火的預兆。

祁筱不服輸的瞪著他,恨不得將自己的委屈全部發洩出來,他說:“我有我自己的打算,你不願意幫我,我可以自己做。”

“我……”

“祁筱。”陳述澤喊他,眉眼壓抑,聲音低沉又帶著憤怒,“我有說過我不幫你嗎?”

“那你現在是什麼?”祁筱眼神銳利,帶著怒火,他在氣陳述澤對他的態度,此刻他眼底慢慢變紅,情緒更激動了幾分,“那你告訴我,我應該怎麼做!”

“刀都架在我脖子上了,我不自己割,就是別人割!”

祁筱忍不住情緒,胸腔起伏著,彷彿受了極大的委屈,他又問,“我能怎麼辦?”

在這個時候,他如果不反擊,木悅又會怎麼看,他會覺得同性戀就是一項罪,會因為害怕而不敢去喜歡。

而他看著他身邊的人因為擔心他,而整夜睡不好,而那麼疲憊。

他沒辦法什麼都不做。

陳述澤身體緊繃,手指深深地嵌入手心,他說:“我跟你說我會解決。”

“你不信我。”

因為不信任,所以自己去行動,因為不信任,所以用傷害自己的方式來報仇。

祁筱搖頭,紅著眼咬著發紅的唇瓣,“不是的。”

但他說不出理由,他滿腦子就想著自己去解決事情,沒想過那麼多可能性。

從小到大沒人站在他身後,他也沒辦法去相信別人。

但他最後什麼都說不出來,等到情緒崩潰的最後一秒,想轉身離開。

陳述澤握住他纖細的手腕,拉住他的身子,“又要跑。”

他無力。

祁筱推開他的手,聲音染上哭腔,眼淚綴了滿臉,他問:“你下午為什麼要走?”

“為什麼到晚上才回來?”

他很害怕陌生的環境,也害怕一個人在空蕩的屋子內。

他說:“我真的很討厭你。”

室內的溫度彷彿瞬間驟降了幾度,令人感到全身被寒意侵襲。

陳述澤像被刺激到了某個點,發狠地往上咬住他的唇,用力將他按進自己懷裡。

討厭。

怎麼能討厭呢。

祁筱氣憤地去推他,不顧疼痛的想退後。

有一絲空隙就狠狠甩了陳述澤一巴掌,隨後看著他微紅的臉頰,整個人都在發抖。

聲音也有些不受控制。

“我們根本不適合。”

所以為什麼不能在一起。

為什麼不能相愛。

無法互相理解的人又怎麼能相愛呢。

這句話對陳述澤來說莫過於分手,他沒辦法思考他們是否真的在一起過,此刻只拼命的拉著祁筱的手。

清冷溫柔的人在這一刻崩潰了,他哀求般的低頭,攥著他想離開的手,“別走。”

祁筱握著門把手,肩膀忍不住顫抖,淚水滴滴砸向地面,怎麼都無法下一步動作。

兩秒後,身後傳來聲音。

“把傷養好吧。”

不知事情怎麼會發展到這一地步,可對祁筱來說,這一切都太痛苦了,他無法在陳述澤面前展露真實的自己,甚至在他面前都無法放聲大哭。

他不知道為什麼,可他也看不得陳述澤這般。

這件事,對他來說是痛苦的,對陳述澤來說,也是。

他理解陳述澤的點,卻沒辦法在他面前好好訴說,最多隻能扯著他的衣角,說一些裝飾過的話。

因為他是個病人,他有很多秘密,包裹著他,無法自在。

他習慣了用自己的方式解決,不是不考慮,而是他缺少這一方面感知的能力。

但陳述澤不知道,他只會覺得難過。

祁筱不願多說,不願讓自己表現出愛他的那一面。

但陳述澤,如果我不相信你,又怎麼會只讓你當唯一的目擊證人。

你有沒有想過?

祁筱還是留下了,他看見陳述澤落寞的背影又彎了下去。

在廚房倉促的忙著什麼。

那張冷暖的臉龐,總是掩藏著情緒,將飯菜端到他的面前。

陳述澤似是有潔癖,每次做完飯都要好好的擦淨自己的手,反覆擦拭好幾遍,才肯拿起筷子。

今天的他卻擦得毫無章法,隨意又粗糙。

兩個人相繼無言,沉默的吃完了這頓飯,到最後菜早已冰冷,祁筱才起身回了屋子。

晚飯過後片刻,陳述澤手裡提著藥箱進了祁筱的房間,他蹲在他面前,一句話沒說,伸手拉過他受傷的那隻手。

大概是想換藥,可今天包紮的還不到換藥的時間,他皺著盯著看了一會兒,末了,伸手揉了揉傷口的上方,將麻木的手慢慢揉到有溫度。

手心握著他冰冷的指尖捂到溫暖,隨後又拿溼巾慢慢替祁筱仔細擦乾淨手。

仔細又溫柔。

“晚上早點睡。”陳述澤聲音有些微啞,欲言又止還是低下了頭。

祁筱沒說話,也沒反抗他擦拭著動作,只靜靜地看著他。

那凌厲的五官,在燈光的照射下,顯得更加禁慾了幾分。

他那樣的人,就該是挺直腰桿才對。

祁筱眉頭緊皺,下意識嘆了口氣。

“怎麼了?”陳述澤急忙抬眼問他,手裡握著他的手不放。

祁筱咬著唇瓣搖搖頭,只說:“你回去吧。”

陳述澤嗯了一聲,收拾著藥箱離開屋子。

房間回到寂靜,又變得冷清,隻身剩下一個人的時候,祁筱總是覺得寒冷,就像現在,彷彿窗外的雨滲入了進窗戶一般,將他包裹著。

冰冷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