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劃破長空,單調色的公寓房間裡,兩個相依偎的人互相靠著額頭,緩緩睜眼。
祁筱醒的早些,可陳述澤大概很困,還在睡夢中,他不忍心叫醒他,只能靜靜地躺著。
直到窗外的光照進屋子,驚擾了美夢,陳述澤微微翻身,祁筱本以為他要醒了,身前的手蠢蠢欲動,沒想到那人只是換了個姿勢,整個人都抱得祁筱發緊,無法動彈。
祁筱:“……”
閉著眼睛思考了兩秒,祁筱覺得該起床了,已經不早了。
“陳述澤。”他喊他名字,輕輕拍他的肩膀。
“嗯。”帶著睡意的回應。
“別睡了,該起床了。”
“今天不上課。”陳述澤說著又將祁筱摟回懷裡。
自然的動作,親密的接觸,讓祁筱微微一愣,他嚥了咽口水,心想他們的關係,何時已經發展成那麼自然就可以相擁而睡了。
陳述澤被推了兩下,眼皮沉重的睜開眼睛,看著剛亮起的天邊,下意識問:“幾點了?”
“七點半。”
“?”陳述澤有些沉默,“那你起來幹嘛?”
“醫學院今天要上課,這個時間起來去學校剛好趕第一節課。”祁筱一邊回覆著,一邊起床開始穿衣服。
陳述澤說好,以為他趕著去上課,也不好再耽誤,拿上車鑰匙出了門。
“吃早飯嗎?”
祁筱搖搖頭,低頭握著手機,神情嚴肅。
陳述澤不再說話,今天的烏雲遮住了太陽,整個天空陰濛濛的,看不清路。
今天是星期六,他也不知道為什麼醫學院要上課,趕到學校進入大門,看著稀稀落落的幾個人影,陳述澤又問:“你確定今天上課?”
祁筱不回話,臉上的氣色並沒有因為睡了一覺而變好多少,還是板著臉,沒什麼情緒,也沒什麼血色。
“去宿舍樓。”他說。
車子平穩停下,陳述澤看著祁筱下車,問:“我在這等你還是?”
還沒來得及聽見回覆,副駕駛的門就已經被關上了。
陳述澤看著去而復返的祁筱走到他身旁,直接拉開了他的車門,“你跟我一起。”
“?”陳述澤有些奇怪,心裡那股不安又重新浮起。
但他任憑著祁筱拉著他往宿舍裡走去,這個點的走廊空蕩蕩得,燈光昏暗,走一步亮一盞,有些慎人。
祁筱拉著他走到走廊盡頭,停在了樓梯口的地方,聲音微冷,“你站門後,一會兒錄影。”
陳述澤拽住他要離開的手,臉上凝重了起來,“你總得告訴我,你要做什麼。”
直覺告訴他,這次祁筱來學校是為了報仇。
但他不知道能以什麼方式,而他這些天也已經往李家下手了。
他的方式是一步一步擊潰,急不得卻也是最好的辦法。
眼前的少年眉眼透著寒氣,冷冷道:“你只要記得拍影片,一會你就知道了。”
陳述澤咬緊牙關,看著眼前的人,欲言又止,末了,只從齒間艱難的蹦出幾個字,“別受傷。”
祁筱瞳孔一閃,點了點頭,朝走廊走去。
陳述澤按照他說的,往門後一站,確定不會看見他,才拿出手機,調整角度。
腳步聲隨之傳來,祁筱與李啟出現在鏡頭裡,早晨的走廊黑壓壓的,只能看見祁筱陰鬱的面龐。
陳述澤咬緊牙關,心裡有絲對未知的擔憂感。
祁筱面對李啟,直擊主題,“是你乾的吧。”
面前的人因被迫叫醒,臉色有些難看,眉眼帶著不爽,連裝都不再願意。
“你有證據?”
祁筱忍不住嘲諷的笑出了聲,他沒想到李啟到現在都會不承認,他拿出手機,點亮螢幕,“沒錄音,別裝了行嗎?”
李啟臉色僵著難看,隨即也笑了,“那你不也是裝的?”
他說的沒錯,現在的兩個人都沒了往日那般柔和,眉眼皆是煩躁,絲毫沒有偽裝的痕跡。
祁筱揣著口袋,對他的話沒什麼感覺,“至少我現在沒裝,你呢?敢做不敢當。”
“真慫。”
最後兩個字咬著牙語氣很重,李啟表情微變,眼神充滿怒意。
“是我做的,怎麼樣?我對你不好嗎?你要什麼我給什麼,到最後呢?”
祁筱搖搖頭,語氣惋惜,“你真是不要臉,這職位是你說給就給的嗎?那你去跟老師說,別讓我當了,你看看她願不願意。”
他笑了,老師給他的任務,他每次都及時去完成,不說老師有多喜歡他,但能力他絕對不差。
祁筱不想把話題扯遠,“陳述澤也是你吧。”
他指的是最早開學那次。
李啟面色沉重,“別什麼罪名都往我身上扣。”
模稜兩可,不承認。
在祁筱的意料之內。
“追不到就毀掉,李啟你這是嫉妒心作祟還是自尊被打擊,受不了?”祁筱字字戳人痛處,冷眼帶著笑意,全然與往日一點也不一樣。
此刻陳述澤瞥了瞥眉,臉色浮現著讓人看不出的情緒,他盯著祁筱,仔細地觀察著他的情緒變化。
而站立在走廊門口的李啟,彷彿被人戳到了痛處,神色一變,雙目猙獰,“你有什麼資格評價我!你現在已經是臭名昭著,全學校都知道你的虛偽!”
“那你呢!你不是同性戀?還是說你不虛偽?你有沒有想過,這次是我。”祁筱眼眸中透露著一絲喜悅,復仇的慾望凝聚在指尖,他微微捏緊,看著他激動的模樣,眉眼壓抑,唇角勾起,然後一字一句咬牙切齒道,“下次就是你。”
受到刺激的李啟猛地推開他,怒斥道:“你別妄想!”
角落的錄影,在此刻點下了錄製。
李啟力度有些大,推了兩下想抽回的手被人拽住,他一愣,在沒反應過來時,雙眼瞪大,看著祁筱手握著一把短刀,指直刺破了他的手心連帶著手臂。
血液迅速滲出,他害怕的往後退了幾步,卻看清了祁筱漆黑瞳孔裡閃過一絲笑意。
還有一句話。
“你,你怎麼能這樣!”是祁筱委屈可憐的聲音。
李啟慌亂搖頭,還沒緩過神,門就被猛地推開,發出刺耳地聲音,陳述澤咬著後槽牙手託著祁筱的手,惡狠狠地瞪著他,“你敢動手。”
陳述句,直接給他判了死刑。
祁筱瞬間淚流滿面,抓著陳述澤發抖,“疼……”
李啟露出驚恐的表情,腿腳發軟的癱坐在地上,“不是我,不是我!”
陳述澤沒理他,扶住祁筱的腰,手裡的手機最後掃過李啟的面龐,然後關上了螢幕。
祁筱看著他這一動作,狠狠地擦掉臉上的淚水,路過他時輕描淡寫的飄過一句話。
“我說了,下一個就是你。”
陳述澤捏著他的手心跳抽著難受,咬著牙齒髮疼,他眉頭緊鎖,雙唇緊抿,眼神中透露出的怒火,幾乎能將人灼燒。
車子開得飛快,整個人都有了一絲墜落感,祁筱握著自己鮮血淋漓的手,看向身旁壓著怒氣的陳述澤,淡淡道:“其實不痛。”
“你現在別給我說一句話。”陳述澤呼吸微重,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用力到發白,壓迫感包裹著整輛車子。
祁筱不再說話,下意識咬著唇瓣,又看向自己的手臂。
他穿了外套,這一刺只是皮外傷,而且劃地很快,疼痛只在一瞬間。
比起看見那人狼狽害怕的模樣,自己這點疼,他完全不在乎。
到達醫院只用了十分鐘,掛上了急診,處理傷口的時候,陳述澤聲音有些微啞,“醫生,他這個恢復會不會留疤?”
“這幾天吃清淡些。”醫生抬頭看了眼陳述澤,微微一笑,“別緊張小夥子,不是很深,包紮止血,別碰水,可以很快恢復。”
祁筱下意識鬆了口氣,看向陳述澤,那個眼神彷彿要吃人一般,瞪了他一眼,透著寒意,“等會算賬。”
包紮好傷口後,祁筱就想看錄影,可陳述澤一句話都不說,壓抑得嚇人。
“我想看影片。”他說。
陳述澤沉默了兩秒,“你早就想好這麼做了是嗎?那為什麼不跟我說?”
祁筱搖頭,“不……”
“我沒有知道的權利嗎?”陳述澤語氣微重,氣到胸膛上下起伏著,“你知道我看見你劃開的那一刻有多慌嗎!”
一股憤怒的氣息瀰漫開來,祁筱看清了他眼底的溼潤,“對不起,我如果告訴你的話,你會答應嗎?”
“這是理由嗎!”陳述澤氣到發抖。
“我事前跟你說,讓你別受傷。”說完這句話,他嘲諷的笑了,“也對,你根本沒答應我。”
他這副樣子,讓人看著實在心疼,祁筱難受的低下了頭。
而陳述澤一句話都不再說,車內又陷入了寂靜,沒有一點聲音。
回到公寓,窗簾遮蓋了半邊窗戶,顯得屋子更暗了些,祁筱拉住陳述澤的衣角,低下了頭,“我就想出口惡氣。”
陳述澤咬著牙別過臉,握著拳頭髮顫,“那有很多種辦法,祁筱。”
“我這幾天為什麼把你帶回來?”
“我想保護你。”
他這幾天連夜調查李啟,針對李家,就是不想祁筱受到傷害。
可如今,還是當著他面受傷,這讓他怎麼能不生氣。
“我知道。”祁筱眉眼下垂,“但是我能自己解決。”
“就算如此。”陳述澤繃不住情緒,咬著唇瓣狠到發紅,“你知道,我喜歡你。”
他無力,“你讓我看著,是不是過於殘忍了。”
他轉身離開,整個人都看著陰鬱,那挺直的背在此刻壓了下去,透著無力的落寞感。
祁筱死死捏著手心,緩慢的移到沙發上,然後握著自己受傷的手臂,陷入了沉思。
他確實沒想那麼多,也沒考慮到陳述澤。
確實是他自私了。
窗外稀稀落落下起了小雨,砸著窗戶發響,祁筱拉開窗戶,看著陰雨綿綿的天氣,發著呆,手指忍不住的顫抖。
他慌亂的壓下,可怎麼都控制不住,其實他不害怕,也不怕死。
這世界沒有親人,也沒什麼掛念,一身輕。
可他卻看見了陳述澤的緊張,他能感受到陳述澤衝過來,抱住他的那一刻,整個人都在發抖。
他忍不住輕笑,原來被人在意,是這種感覺。
緊縮的房門在中午時開啟,祁筱抬頭看著陳述澤,只見那人匆匆瞟過,朝著廚房走去。
他難過的低下頭,心想,自己是被養壞了,之前陳述澤放他鴿子,都沒像此刻一樣,心抽著發疼。
甚至忍不住想哭。
腳步聲重新響起,他急忙忍著情緒,看著陳述澤朝他走來。
然後溫熱的手心,握住他的手,隨後遞上來一個mini版的熱水袋,給他墊著。
又重新返回廚房,開始燒水做飯。
祁筱不爭氣的紅了眼,握著溫暖的熱水袋,緊緊攥緊手心。
哪有人入秋就有熱水袋,他含著淚水忍不住發笑,覺著這熱水袋,還挺可愛的。
關火的聲音很快傳入耳廓,碗碰到桌板發出聲音,祁筱看向餐桌。
還是面。
看來陳述澤也不怎麼會做飯。
祁筱想起他在自己家做飯的時候,動作實在算不上快,也都是最簡單的幾道,除了第一次買了一大堆又貴又有營養的菜之外。
陳述澤每次做飯都會時不時看一眼手機,那時候離的遠,也總是發呆,現在想來他大概是在看教程。
怎麼此刻才發現。
“過來吃飯。”陳述澤喊他。
祁筱坐到餐桌前,夾起麵條,越吃越想哭。
說不出的難受,所有的情緒都哽在了喉嚨,怎麼咽都難受。
“最近家裡沒菜,先吃麵。”陳述澤解釋了一句,低下頭夾著面送入口中。
祁筱不敢說話,生怕所有情緒在此刻露餡兒。
面很好吃,可他吃的實在難受,淚水硬生生擠回眼眶,拼命的忍著情緒。
“一會回房間坐著。”陳述澤丟下最後一句話,起身將碗筷收拾好返回廚房。
祁筱聽他的話,捏著熱水袋卻不知道進哪個房間。
他推開客房,裡面的寒氣瞬間透著門縫傳出。
他退了一步,又去了陳述澤的房間,感受到屋內的暖氣他愣了一秒,瞬間有些貪戀,他思來想去,還是進了陳述澤的房間。
屋子透著絲絲暖氣,空調卻沒開,大概是開了一會兒就關了,此刻房內的溫度適宜。
祁筱坐在窗邊,發現床頭櫃放著一張與他辦公桌上一模一樣的照片。
還是那張看不清的相片。
幾乎只有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