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到晚宴的時候,早就晚點了。陳述澤身穿黑色西裝,板正的走到陳峰翼面前,眉眼冰冷,雖然對著他鞠了一躬,表情卻沒有一絲歉意的模樣。

“你有一點把我的話放在眼裡嗎?”

周遭是形形色色的商人,陳峰翼說這句話時聲音不重,卻是壓抑著怒氣的。

“不好意思,有事耽誤了。”陳述澤淡淡回覆。

陳峰翼眼神冰冷,盯著陳述澤片刻,被付玲打斷了。

女人小心翼翼的伸手扯扯他的袖子,“先讓陳述澤吃口飯,落座吧。”

陳峰翼哼聲收回視線,轉身離開,坐到主位上。

陳述澤參加的宴會不多,像今天這種場面大的更是少的可憐,如今身型板正站在陳峰翼身旁,大家自然也能猜出來他的身份,一瞬間打量的眼光多了起來。

他落座在陳峰翼身旁,沒動筷也沒說話。

“結束後,留下。”

冷冽的話不給拒絕的餘地,陳述澤微微點頭,只坐了一會兒就覺得喘不過氣,藉著拿酒的藉口,走到吧檯處,端起一杯紅酒,只看不喝。

只是他忽略了在場那麼多人,中下階級的人巴不得他能落單,才能說上幾句話。

“陳二少。”

陳述澤抬眼卻沒動身子,甚至沒給來的人一眼,是極不尊重的態度。

“我是季家領導人,今天在這碰到你,覺得特別親近,我聽說最近你開的嘵磬娛樂勢頭特別猛,不知有沒有時間跟你談個合作?”

陳述澤淡笑道:“不好意思。”

隨即利落的放下酒杯離開,今天的商人不知有多少,他又怎麼能不知道陳峰翼的算盤,明擺是要他快點上手,趕鴨子上架。

他又想起了那時候暮昀在醫院說陳家世代清官,他忍不住想笑,在他爸上一輩確實是如此的,但現在他們家早就開始轉到商圈了。

讓人噁心。

他看了眼時間,剛想離開就被人攔住,抬眼對視上陳峰翼那雙眼眸,陳述澤糾結了片刻,還是抬步朝他走去。

身旁原本的位置上不知何時坐了個女人,禮服穿在身上優越的展現出迷人的氣質,可陳述澤只覺得那股香水味難聞的很。

“認識認識。”陳峰翼揮手道。

女人笑著朝陳述澤伸手,“你好,顧家長女,凌霜。”

“嗯。”陳述澤微微觸碰,立刻收回指尖。

果然下一秒,陳峰翼壓著怒氣勉強一笑,看向他,“你們可以好好相處一下,述澤也老大不小了。”

“那還沒有到這地步吧。”陳述澤冷笑道,只是他沒想跟陳峰翼鬧的太難看,話風轉的很快,“爸,你剛剛說有事找我,那我們去貴賓室吧。”

女人實相的微笑,“那我剛好出去一趟。”

陳述澤看了她一眼,女人眉眼銳利,一點也不小家子氣,舉止行為更是大大方方,他收回視線只等陳峰翼起身,跟著他朝後院走去。

門利落的上鎖,柺杖清脆的打在膝蓋上,陳述澤咬著牙撐著沒跪下。

“你真是有點無法無天了!”陳峰翼說,“怎麼了?長大了,想脫離陳家?”

“我對你算是很有忍耐,從小培養你,就這麼回饋我?!”

陳述澤不說話,抖著腿直起身,臉上沒有一絲浮動,“那你有問過我嗎?”

我願不願意做這一切,沒人問過他,那麼長時間的壓力堆積,陳述澤早就垮了,可沒人知道。

陳峰翼胸膛上下起伏著,瞪著雙眼,彷彿要噴出火來,但在他又開口前,陳述澤打斷了他。

“爸,說事情吧。”

“好!”陳峰翼喘了口氣,“李家的事,我給你擺平,你身邊的那個男孩子,我不知道你什麼意思,但差不多得了,別離的太近。”

“我查過了,對你沒有半點用處。”

“怎麼了?”陳述澤冷笑,“一定要有用處?”

“當然!”

陳述澤懶得再爭執,遮蔽掉那些罵聲,頭也不回的離開,他膝蓋已經開始發麻,但腳步卻很穩當,直到回到車上,才猛地開始喘氣。

他用手心揉了揉,踩下油門,滿眼血絲看著漆黑的深夜,朝著目的地趕去。

公寓的燈大亮著,陳述澤看了眼時間,從離開到回來約莫兩個小時,不算太久。

祁筱正坐在沙發的地毯上打字,見陳述澤來了,像一隻小貓一般,抬頭看著他。

陳述澤伸手拿過沙發上的抱枕,撐著膝蓋彎腰,“別坐地上,冷。”

他聲音沙啞顫抖,祁筱立刻聽出了不對勁,手下意識摸向他的腿,“怎麼了?”

陳述澤下意識一抖,往後退了一步,指尖按著桌沿發白。

“沒事,我去書房一會兒。”

祁筱盯著陳述澤的腿片刻,馬上起身擋在他身前攔住了他的去路,眉頭緊皺,篤定道:“你受傷了。”

“沒有,就是剛剛絆了一下。”陳述澤說。

“那就是受傷了。”祁筱低頭,伸手摸了摸陳述澤的腿,他碰的很小心翼翼,可一靠近就聞到了各種香水的味道,下意識鼻頭皺起。

他扶著陳述澤坐到沙發上,本想打趣他身上的味道,可當一拉開褲子,整個人都呆滯住了。

膝蓋處淤青了一大塊,還泛著紅血絲,有一道傷痕,冒著絲絲血跡,看著觸目驚心。

祁筱愣住了,手裡捏著藥水不知道怎麼下手,只是連觸碰他都不敢。

這樣的傷口,一看就是被東西砸的,而且都不知道骨頭有沒有問題。

陳述澤作勢就要將褲子往下拉,“沒事。”

“什麼沒事!”祁筱聲音不知何時染了層哭腔,連他自己都沒發現,他仔細地看著傷口,慢慢拿紗布擦拭血跡,手忍不住發抖。

“怎麼弄成這樣了?”他問。

“不小心撞到了。”陳述澤說。

祁筱咬緊牙關,擦了許久才擦了一小塊地方,他緊張的低下了頭,像是隱忍一般,“去醫院。”

“明天就好了。”

“去醫院!”祁筱捲起他的褲腳,眼眶溼潤,“你自己之前也喜歡醫學,你不知道這有多嚴重嗎?”

“處理不好,你想讓傷口潰爛嗎?”

“你既然對我那麼上心,又為什麼對自己那麼無所謂?”

陳述澤盯著他的眼眸,輕笑了聲,“那你呢?你也是這樣的。”

祁筱說不出話了,他不知道該怎麼回覆。

片刻,身前傳來聲音。

“因為在意的都是比自己都還重要的人。”

“你是嗎?祁筱。”

祁筱不說話,冷著臉將陳述澤扶起身,生怕他磕著。

“你看,你又不說話了。”陳述澤無奈道。

慢慢走出房間,祁筱按下電梯,一言不發。

陳述澤不急不緩道:“不是已經在一起了嗎?為什麼不願意承認?”

“你很吵。”祁筱瞪了他一眼,隨後回答他,“是。”

陳述澤滿足地勾唇,閉上了嘴。

“我看你是腦子被打壞了。”祁筱說,“這種時候還能笑出來。”

“老婆關心我,為什麼不笑?”

祁筱腳步一絆,差點沒摔倒,他慌亂的站穩,“你他媽再亂說!”

“怎麼亂說?”陳述澤勾住他脖子,“難道不是老婆?”

“滾!”

半夜的醫院大多數是掛急診的人,祁筱等了好一會兒,才排到。

醫生冷靜的給他處理著,祁筱攥著陳述澤的手,比他還緊張,死死盯著傷口,聲音都不自覺放柔了。

“疼不疼?你疼就抓我手。”祁筱皺眉說。

陳述澤點點頭,“疼。”

醫生手指一頓,“疼?可是我還沒開始清理。”

陳述澤閉嘴。

祁筱這時候根本注意不到這些,只覺得這醫生真兇,他安撫的摸摸陳述澤的手,想給他一點安慰,隨即又看向醫生。

“醫生,你輕一點。”

“好。”醫生無奈扯出一抹笑。

陳述澤低著頭眼角帶著笑意,不敢抬頭,碎髮下的表情肆無忌憚了起來。

他握著祁筱的手隨意的捏了捏,又往手心撓了兩下,再往下是纖細的手腕,他握住上下摸了摸才放開。

處理結束,祁筱才發現他們的手一直牽著,他索性沒放開,一直扶著陳述澤往外走,直到下意識想去結賬,被陳述澤握住手,“我來。”

“為什麼?”祁筱脫口而出。

“別讓老婆破費了。”

陳述澤忽然又想到了,暮昀那時候說的話。

“你好像平時也不願意花我的錢。”

祁筱歪頭,不明所以,“什麼?”

“字面意思。”

“我為什麼要用你的錢?”祁筱說,“我有錢當然用自己的。”

“哦。”陳述澤收回手機,慢慢朝著門口挪動。

祁筱扶住他的手臂,感受到一股抵抗的力氣,他看著陳述澤臭臉的模樣,有些不明白。

“怎麼了?哪裡疼嗎?”

“不。”

惜字如金。

“可是你生氣了。”祁筱湊到他面前,仔細盯著他的臉龐。

陳述澤握著他的手,讓他看向前面,“先上車。”

祁筱開車很小心翼翼,畢竟他還沒考駕照,只是會開而已,此刻他雖然很想問問陳述澤原因,可他實在不敢分心,只能盯著前方的馬路開口:“那你還沒告訴我,為什麼不開心。”

“有這麼重要?”陳述澤問。

祁筱比平時更呆了幾分,“有啊,你不是我男朋友嗎?”

陳述澤抿唇,“那你為什麼不花我錢?”

“我自己有。”祁筱皺眉緊盯著前方。

“嗯,那我生氣了。”

祁筱:“?”

他沉默了一秒,忽然笑出了聲,用哄小孩一般的語氣,“那我明天就用你的錢行嗎?”

“行。”陳述澤滿足的閉上嘴巴,幫著祁筱看著路,然後指導他。

“既然會開,下個月就去考證吧。”陳述澤說。

他沒問祁筱會開為什麼不考,也沒問其他問題,隻立刻給他預約了考試,並且交了報名費。

祁筱匆匆看了一眼,報考駕駛證的價格不算便宜,他沒想過要花陳述澤那麼多錢。

折騰了那麼久,到家已經很晚了,祁筱扶著盯著陳述澤洗漱完,又幫他蓋好被子才放心。

他不知道自己緊張的模樣有多明顯,還以為自己掩藏的很好。

被子細心的塞進邊緣處,祁筱摸了摸,確定沒有縫隙,準備抽回手。

手腕處被人輕輕拉住,反覆摩挲,陳述澤淡淡道:“要麼,在這睡吧,我腿不方便。”

祁筱湊近了些,“什麼?”

“我要是半夜想上廁所怎麼辦?”

祁筱驚訝的瞪眼,急忙冷靜下來,“可,可是我在也不能幫你……”

難不成他幫他把著嗎?

“想哪裡去了?”陳述澤輕笑道。

祁筱急忙眨眨眼睛,搖頭,“沒想。”

“那我睡你旁邊吧。”說著他從另一邊上床,又輕聲嘀咕,“可是我睡相不太好,不知道會不會踢到你。”

陳述澤就靜靜等著他磨磨蹭蹭的躺到自己身旁,然後將手墊在他枕下,“沒事,踢到了我就叫你。”

祁筱摸著腦袋下的手臂有些發愣,“嗯,好,我會注意點的。”

時鐘已到深夜,滴答滴答的發出聲響,催人入睡。

陳述澤看著身旁的人攥著自己的手臂不放,睡姿拘束,無奈的笑了笑。

他實在不懂,祁筱的一舉一動都在表明自己的喜歡,可卻拒絕了他無數次。

他摸摸那人的臉頰,感受溫熱的呼吸,閉上眼睛。

沒過多久,他剛要入睡,就發覺身旁的人摩挲著往下,陳述澤身子一抖,感受到那雙手從大腿摸到膝蓋,然後慢慢在傷口周圍揉了揉。

帶著睏意的揉,最搞心態的是醒著的人。

纖細的手在四周打轉,還時不時揉錯位置,在腿間四處遊走,忽上忽下,惹人難受。

陳述澤眉頭一皺,按住那隻手,“別揉了,睡覺。”

祁筱帶著睡意的哼了兩聲,鬆了力,自然的搭在他膝蓋處。

陳述澤伸手摸到那隻小手,攥進手心,不捨得放進自己懷裡,心跳亂成一鍋粥,呼吸都不勻了起來。

真是磨人。

可是半夜陳述澤又睡不著了,他輕聲叫了兩聲,“祁筱。”

“嗯?”

“腿,往我這邊一點,不然我疼。”

睡夢中的祁筱照做。

陳述澤將腿進祁筱的兩腿之間,往上頂了頂,聽到曖昧的呼吸聲和挪動的身子,才滿意的閉眼。